《十年饮冰》张家池塘里的猹

2、军训里的细碎暖

　　开学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明德中学的操场上就挤满了穿着迷彩服的高一新生。林澈站在302班的队伍里，指尖攥着帽檐调整角度——九月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他怕晒到排在前面的苏晚。

　　苏晚的迷彩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手里攥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她昨晚帮妈妈整理花店到很晚，今早起来有些昏沉，刚才排队时差点站不稳，还是许知意悄悄扶了她一把。

　　“都站好！军姿半小时，谁动就加练十分钟！”

　　教官的吼声在操场上炸开，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夏星眠站在苏晚旁边，没一会儿就开始偷偷晃脚，她从小就怕站军姿，初中军训时总被教官单独拎出来。沈亦舟排在她们前面，余光瞥见夏星眠的小动作，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夏星眠立刻绷直身体，却在心里偷偷瞪了他一眼。

　　江屿站在队伍末尾，没一会儿就开始跟旁边的李阳小声嘀咕：“这教官也太严了，早知道就装病请假了。”李阳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别想了，许班长在前面盯着呢，你敢动一下她就记你名字。”江屿抬头看了眼队伍前排的许知意，她正站得笔直，侧脸绷得认真，只好乖乖闭上嘴。

　　十分钟过去，苏晚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想抬手擦，又怕被教官发现，只好微微偏头，让汗水滴在衣领上。林澈在后面看得清楚，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巾，叠成小方块，趁教官转身的间隙，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把纸巾递了过去。

　　苏晚回头，对上林澈的目光，他眼里带着点担心，嘴型比了句“擦汗”。她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心里轻轻暖了一下，赶紧转回去，飞快地擦了擦汗，把纸巾叠好塞进裤兜。

　　又过了五分钟，夏星眠的脸色开始发白，脚步晃得更明显了。沈亦舟看得揪心，趁教官去整理其他班的队伍，赶紧转过身，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报告教官？”

　　夏星眠咬着唇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晕，再坚持会儿。”话刚说完，她就往前踉跄了一下，沈亦舟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刚好被走回来的教官看到。

　　“干什么呢！出列！”教官皱着眉，“是不是站不住了？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许知意也赶紧跑过来，摸了摸夏星眠的额头：“有点烫，可能是中暑了。”她转头对教官说：“教官，我带她去医务室吧。”

　　教官点了点头，许知意扶着夏星眠往医务室走，沈亦舟想跟过去，却被教官叫住：“归队！继续站！”他只好停下脚步，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操场门口，才勉强收回目光。

　　江屿看着沈亦舟的样子，偷偷笑了笑，凑到林澈旁边：“你看沈亦舟，魂都快跟着夏星眠走了。”林澈没说话，目光落在苏晚的背影上，她刚才擦汗时，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后颈细腻的皮肤，他赶紧移开视线，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

　　半小时后，军姿结束，大家终于能休息十分钟。苏晚走到树荫下，刚想拧开矿泉水，就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刚才站军姿时，林澈递纸巾的同时，悄悄帮她拧松的。她抬头看向林澈，他正和江屿说话，侧脸对着阳光，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苏晚，你没事吧？刚才看你好像也有点累。”许知意扶着夏星眠回来，夏星眠喝了藿香正气水，脸色好了些。

　　苏晚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热。”她把矿泉水递给夏星眠：“喝点水吧，补充点水分。”

　　夏星眠接过水，喝了两口，笑着说：“刚才多亏了你和许知意，不然我就要晕倒在操场上了。”沈亦舟也走过来，手里拿着瓶冰红茶，递给夏星眠：“刚去小卖部买的，冰的，你喝点降温。”

　　夏星眠接过冰红茶，脸颊微微泛红：“谢谢。”

　　江屿也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根冰棍，递给许知意一根：“喏，给你的，奖励你刚才照顾夏星眠。”许知意接过冰棍，皱了皱眉：“你怎么去小卖部了？教官说休息时不能离开操场。”

　　“我跟教官报备了，说帮大家买水，”江屿晃了晃手里的另一根冰棍，“这根是你的，草莓味的，知道你喜欢。”许知意愣了一下，接过冰棍，心里有点暖——她没跟江屿说过自己喜欢草莓味，是初中时一起吃冰棍，他看到她总选草莓味，记下来的。

　　林澈看着他们，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递给苏晚：“含着吧，能凉快些。”苏晚接过糖，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在嘴里散开，刚才的燥热好像减轻了不少。她抬头对林澈笑了笑：“谢谢。”

　　“集合！”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家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归队站好。接下来是队列训练，齐步走、正步走，一遍又一遍地练。苏晚的脚步有点跟不上，林澈走在她旁边，悄悄放慢速度，跟她保持一致，还在她差点出错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抬步的节奏。

　　夕阳西下时，军训终于结束。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夏星眠累得走不动，沈亦舟主动帮她拎着背包；许知意走在前面，江屿跟在她旁边，帮她拿着水壶；林澈和苏晚走在最后，两人没说话，却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轻轻叠在一起。

　　走到宿舍楼下，许知意回头对大家说：“明天早上六点就要集合，大家早点休息，别迟到了。”

　　“知道了，许班长。”江屿笑着说，“明天我叫你们起床，保证不迟到。”

　　夏星眠点点头，对沈亦舟说：“今天谢谢你的冰红茶，明天我还你钱。”

　　“不用了，小事。”沈亦舟摆摆手，“你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跟教官说。”

　　苏晚也对林澈说：“今天谢谢你的纸巾和薄荷糖。”

　　林澈摇摇头：“没事，应该的。”

　　六人各自道别，往宿舍楼走去。苏晚回到宿舍，从裤兜里摸出那张叠得整齐的纸巾，上面还带着点林澈身上的淡淡的肥皂味。她把纸巾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又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想起林澈帮她拧松瓶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窗外的梧桐树在夜色里晃动，蝉鸣声渐渐轻了，宿舍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映着六个少年少女心里，那些刚刚萌芽的、细碎又温暖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