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 那年》深蓝夜色

1、听说有一种相遇就是为了分离

　　无意间想到距我们的十年之约还剩整整一年！十年，就这样过去了？竟然会有恐惧的感觉，我们终于还是被遗弃在岁月的长流里，此刻你还好么？还记得我们的十年之约么？
　　十年前，我高三，那年夏天刚刚结束一段恋情，那年夏天剪掉一头长发；那时经常穿着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和黑色的T恤坐在教室的桌子上晃着两条腿望天。那个离我而去的男生在我心里留下一条狰狞的疤。我不再相信爱情，只想着要考上大学，要做给他看；于是我重拾画笔，于是疯狂的练习。
　　冬天，我一个人去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加强美术学习，那个城市特别冷。我站在陌生的火车站，提着沉重的行李狠狠地跌在雪地里；没有关系，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寻找去学校的公车。我知道以后的路都要一个人走，冻红的脸在凛冽的寒风里露出倔强的笑容。
　　只是我不知道在这里会遇见那样的一个你。
　　这里的费用很大，所以尽力节省下每一分钱，几乎每顿都是泡面。可是我不怕，我担心的是自己的专业。没来以前不知道，这里聚集了天南海北的求学者，实力雄厚的比比皆是。我要怎么办呢？除了坚持还剩坚持。
　　一天傍晚画室的门被撞开，进来4、5个男生，很嚣张很桀骜的样子----你便是其中一个。第一眼便注意到你，高高的个子，简练的短发，黑色的休闲镜架。最最重要的是你穿的那件衣服和我白天设计的同款。怎么会这样巧？我有些惊讶。
　　很多人站到你们身后看，看你们熟练的调色、看你们有力的笔触；原来嚣张是因为这样的资本。我也去了，看见你的画真的很好，好到我根本无法触及。偌大的画室里，众多陌生的脸庞中我们也只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努力追逐自己前进的脚步。很安静的我怎么会走进你的视线？当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霸道的拿走我的画笔、认真的帮我修改画；短暂的惊讶后便退到你身边认真学习。我知道在这个竞争异常激烈的地方，正确的指点是多么重要，可以省掉多少弯路。
　　你就像一个导师，偶尔帮我改改画，很少说话我也从来不搭话；下课我总是飞奔出去，害怕你会说些什么，心不愿负载。
　　可是，你还是找到了理由和我一起下课，夜晚的风更加寒冷。当你固执的握住我冰冷的手为我哈气的时候，心有一丝颤抖。你笑着低头对我说，“第一次这样为人暖手。”我仰头看着你，有雪花飘进眼睛，凉凉的。你说为我做什么都值得，然后把我护在身后，迎着风雪送我到寝室楼下。看你满头满脸的雪和睫毛上的霜花，心里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你为我送来各种各样的技法书，和画室里更买力气的辅导下，我进步飞快。不知道自己用怎样的心态面对你，似乎已经成为你的女朋友？；当你说“为你死了都值得”的时候，我只想哭！在心里从没想过我们会有明天，未来是不可奢求的遥远。
　　你总喜欢把胳膊挎在我脖子上，喜欢唱花儿乐队的《静止》，喜欢搂着我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还记得那个冬夜，下课后你背着我在雪地里奔跑，我趴在你背上一直不停的笑，凛冽的寒风中你额角沁出些许汗迹；你气喘吁吁的把我放在路灯下那块大石头上，蹲在地上仰视我，用手比划着比例。昏黄的路灯铺天盖地，你说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画面画下来，简直美极了；我站在那里看着你笑，简单而纯粹。
　　那时候你经常带去我图书城，因为书太贵了所以每次都要拿很多的硫酸纸偷偷透画，要躲着管理员还要找到好书，每次都很累却也很刺激。出来的时候看着手上的画我总是特别开心，尽管那时我们很穷；我们总喜欢站在天桥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你说一定要让我过上好生活。
　　色彩一直是我的强项，那节课我说要和你比。你笑着说好啊！可是，可是我发现竟然还是远远不及，竟然达不到自己满意的程度，尽管你说已经很不错了。我扔掉画笔跑走廊里哭，压抑的伤心的哭。你把我搂在怀里说，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的，你说你会陪在我身边；我擦干眼泪看着你。我不喜欢眼泪，更不喜欢让别人看见我的眼泪——你再我心里终究还是别人而已。
　　你把我送到寝室楼下，看着你走掉我走向和你相反的方向。还不想回去，想要一个人静静、走走。心里空空的寂静，我不知道要怎么办！那么久的努力是不是真的会有成绩？我一定要考上大学的，一定要考上大学给他看。夜风吹开了围巾，吹乱了头发；而我只是毫无目的的沿着街边走。无意间看见街边的电话亭，孤零零的站在原地。迟疑的拿起电话，看着按键不知道可不可以拨出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手指已经冻僵，想要听见他声音的愿望却更加迫切。
　　我说：我在另外一个城市；他说：我知道。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拿着电话贪婪的听着他呼吸的声音。他说：你还好么？记得要保重！；突然眼泪泉涌而出，捂住话筒泣不成声；一股漂流的孤独感和考学的压力，觉得自己很委屈。他焦急的声音：别哭，别哭，不要让我担心……要不，要不我去看你？。不要，我大声说。你不用来看我，这里有个画画很好的男生，他对我非常好，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好，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的！说完我匆忙挂断电话。抹掉脸上冰冷的眼泪，寒风呛进肺里人也变得清醒了许多。街上的车越来越少，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在楼下竟然碰见了大汗淋淋，气喘吁吁的你。原来你打过电话知道我根本没有回寝室，原来你跑遍了这周围的一切寻找我。你气急败坏的拽住我的胳膊，你说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会找我。看你生气的样子很吓人；心情却突然好起来。我笑着看你，慢慢的竟笑出了声。你皱着眉头看我，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的抑制不住的笑着。风雪朦胧了你的背影。
　　第二天你病了，听说是因为昨夜找我受了风寒。我一个人跑去看了场电影，一个人跑去喝酒。因为我知道我要放下他，那是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喝醉。
　　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在我最孤独的时候，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城市因为你的出现而变得亲切。你总喜欢站在我面前为我抵挡风雪，然后回头笑着问如果没有你我要怎么办；我只是笑着靠在你怀里，心里有暖暖感觉。
　　加强培训结束后我们回到各自的城市，你很少给我打电话也很少写信，只是会把你们那里最新的模拟试题邮寄给我，并附上写好的密密麻麻的正确答案。毕业了，你以专业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那个城市里的一所大学；我却考上了另外一个城市。
　　你来看我，你会不在乎身份的蹲在路边给我脚上贴创可贴，你会在我走累的时候背着我，你会在考学庆功宴上喝多酒抱着我哭泣。你说，想让我给你生很多可爱的孩子；你说，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我到了你触及不到的地方；你说，终有一天我要飞的……
　　2001年的那个夏天在青年湖边，对你说：我们定个十年约定，不管以后人在那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这里相聚。你看着我，你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我。
　　后来我们分别到不同的城市上学，虽然断断续续会传来彼此的消息，但是终究还是散了。
　　只是偶尔还会想起那年冬天的我们，我们傻傻的笑和你为我暖手的专注表情。工作后偶尔回到当初相遇的那个城市开会，我还会去我们相识的地方，静静地坐一会。仿佛一切就在眼前，却又那样遥远。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却知道你去了向往已久的繁华都市，身边有一个相处多年的女友。你还是那样拚命，以前拚命画画现在拚命赚钱。
　　直到，前不久在网络上相遇。你说梦见了我，你说：“想你，很想很想。”
　　真快，我们的十年之约就要到了；真快我们已经离开九年了。我没有问你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拒绝了你说的要来看我；我知道我不会赴约，因为等你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
　　时间，就这样轻轻滑过我们的生命。我们再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自己仿佛躺在河流中心，时光飞快的滑过皮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