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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假太监 昭仪偏心。 ...
万璲因夜里被齐盼打了一巴掌脸上留了红印,因而戴了帷帽来。谁也不知他彼时脸上神情,只听他缓声道:“事总要一桩一桩来。我帮你一桩,你助我一件,这才能叫两清不欠。”
“随郎君说的是。”王储贤是个明白人,他自知万璲身份,但还是以‘郎君’相称,“就是不知郎君可还有什么是要相助的。”
“我又不是个能独自活的,自然是处处都需要有能人相助。王老板家大业大,想来养几个人想来是没问题的吧,”
“我不明白郎君这是何意?”
万璲卖起关子来:“总之于你应当是件好事。但好事只有临头了才能算是桩乍然之喜,因而我并不想早早地就给了你,不然我该怎么让你们记得我的好呢?”
王储贤盯着座上客看了半晌,只见那人着宝蓝色交领长袍外披黑色毛领披风,头戴黑纱帷帽,坐姿比起他身边女子要端正许多许多。
齐盼道:“王老板,你也别看我眼下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我不瞒你说,我这身子其实是有大问题的,保不准一会儿就会晕死过去。要是我真晕死过去了,哪还能帮你?”说着她朝一边的陈义云点了点头。
陈义云出了声:“娘子说的是。王老板,早解决了这两个还能早清净。依我看,不若就即刻开始吧。”说罢,她先一步坐到另一边的位子上,但见王储贤似乎更乐意站在原地,便也随他去。
齐盼看向一旁那老的:“说吧,我是不是宫里的到底与你做了错事有何关系?是我能包庇你呢?还是我能替你重罚他?”
杨老七却急声:“昭仪你如何能不认我呢?”
齐盼蹙了蹙眉:“不认你?就算我认得你,但这和你做了错事同样没有关系。难道我还能放任你任性妄为,在外面惹事生非?”
老头声音洪亮如钟,这一身劲头扎在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理有多站得住脚:“我在赌场之上,向来是输了就是输了,给了钱就是。可此人出老千,那就是歪门邪道,输了谁能服!”
“我出老千?你真是张口胡来啊!”杨老七蹭得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若非有吉满楼的伙计拉住,他这一脚定是要踹在老头身上,“你分明是看我赢钱眼红,你就是输不起!怕是年轻时候就是个为非作歹的,老了还这样没脸没皮。”
老头也来了脾气,直拿头猛地一顶杨老七的肚子。“说谁为非作歹,说谁没脸没皮。我还不知道你那赌技,你十局里面有九局是败的,你凭什么能赢我!”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齐盼重重地连拍了几下木桌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她站起身,走到两人跟前,“我听明白了。倒也不是什么一个老赖和一个输不起,是两个都赌不起的碰到一起了。”她问王储贤,“你们这都用的什么赌。”
“骰子,比大小。”
“叫人拿三副新的过来。”齐盼道,说着她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果不其然,已经红肿了。
来送骰子的是那日的李青天,他显然是记得齐盼的,一进来就喊了她,又见座上令有遮面的男子,一猜,就唤了声“随公公”。
“公公?昭仪,您这不对吧。”
“昭仪?”李青天端着托盘的手一顿,“原来你是皇帝的人?那你们……”他面露惶恐之色,俨然是以为自己撞破了桩什么惊天大事。
齐盼径直自己将东西取了,一人一个重重摆在杨老七和老头跟前,另一个则是由她自己拿了。她坐回了位子上:“两位要不要和我来赌,你们一道,我一道。二对一,这对你们不亏,所以这规则听我的,就看谁的骰子数总和大,若你们两个里面有一个大过我,就算你们赢,但你们两个要是都大过我或都小过我,就算我赢。点数一样,就重来。”
“赢了然后呢?”
“问无不答。”齐盼将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腕一翻,信手一点一旁坐着的万璲,“包括他。你们不光能我,还能问他。”旋即托住了下巴。
“万一你们讲了假话怎么办!”两人这回倒是齐心。
齐盼笑:“那你们就去陛下那头告我。但是同样,要是你们谁敢撒谎,我也一样会去陛下跟前告你们。”她说着,看向坐在杨老七边上的陈义云。黑夜黑天,白衣玉簪,她默然低眼,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她坐在风口处,身后是打开的窗子,而窗外则是眼下还算平静的江。
但不多时,风起了,波泛了,画舫晃了晃,齐盼率先摇了骰子筒,其余两个也跟着摇起来。骰子声响噼里啪啦,万璲听着倒真像极了算盘。
“开?”齐盼按着筒口,问。
“开!”杨老七先一步将筒子开了,报了数,“十二!”
“十七!”
齐盼把骰子筒推给万璲:“郎君手气一向好,不如你来。”
“要是害你输了,我多半是看不了你的好脸子了。”万璲话是如此说,但已将东西接了过去。
杨老七见状,不满道:“昭仪忒偏心,说好你一个对我们两个,怎么开筒的事还要交给旁人。”
万璲听言正要松手,却被齐盼出声打断:“是我叫你开,别人的话不作数。”
“昭仪!”杨老七不乐意,“这不公平。”
“我摇的骰子,难道还能因不是我开的筒子变了数?”齐盼好笑道,只是见万璲开了筒子后没了声响,只是将东西往她这里推了推。齐盼狐疑一瞧,愣了再愣,算了又算,最后还不惜掰上手指:“愿赌服输,我十六。你们谁来问?”
杨老七抢着说:“我先来。不知昭仪可是与太监私通?”
不想这杨老七就是个认人不完全的,只看全脸,不记别的。瞧他这样子,显然是一星半点都没记起这露了半张脸的陈义云就是早年花钱套他话的,这些年时时关照他让他看好西门的。更甭指望他能想起这从头到脚都遮了个严实的人就是万璲了。
齐盼也不知这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嘴上答道:“私通是真的,太监嘛……太监倒是假的。”
“昭仪您这胆子也太大了点。”杨老七连连摇头,“假太监都敢偷,您这怕是对不起陛下吧。”
齐盼不接话,继续摇了骰子。不过这回她不打算再让万璲开了。“二十四。”她抬了抬下巴,“你们呢?”
那老头撞了撞杨老七:“你多少。”
“六。”
“就说你这本事怎可能赢我。”
杨老七不遑多让:“你不也没大过昭仪,你说我做什么。自己没点能耐,净是怪旁人。”
老头听罢,已是将手举了起来,但很快就被人按了下去:“我没能耐?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就说怎么了?”杨老七也气急,连声问着“怎么了”,突然怪笑一声,“原来你这老头有事要求她啊。我说呢,怪不得你一听昭仪是宫里来的,这嘴脸就变了。怕不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要让宫里的人庇护你吧——”他极力将声往大处叫嚷,眼睛都差些要瞪出来。
“你个瘦猴精,你胡说些什么!”老头气得捂上胸口,可那位子也不是心长着的地方,“我真要找人庇护,一个昭仪顶什么用,我还不如找皇帝去!”
“因为你病急乱投医!你当我不知道,你这身上可背着不少人命咧!”
“你这是狗急了跳墙!”老头更是着急起来。
杨老七却一挺胸脯,扬起了下巴:“急什么?你急什么?你说谁是狗!”
老头毕竟是多年的练家子,就算被人拉着,那脚上的功夫却是不弱。只是杨老七就算平日里再偷懒也是龙甲军的人,见状,忙闪躲开,横扫出腿。此时若非拉着他们的人是跟着万璲一道来的镖局的人,想来早就被这两人震开了去。只见几人随着一老一小的动作躲躲避避,进进退退,待两人都没了原先劲后,用膝盖猛地一顶二人膝窝,两人当即软了腿,直直跪地。
“是他先动手的!”杨老七嚷声。
他是打得不管不顾,却不知他们适才在画舫里的一番打斗险些能晃倒这里坐着的人。
齐盼坐稳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溜了圈,索性顺着杨老七的话说了下去:“杨小军爷说的,我确实都看到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天然地是在两干草垛上掉了火星子,瞬间干柴烈火般地吵成一片。齐盼想,若是上头架了锅子,怕是锅底灰都能炒进冷饭里,故而“炒冷饭”,合该冷饭旧事一起吵出来。
“军爷?原来你也是宫里的?我说你这个小畜生能认得皇帝的人。”老头怒目瞪着杨老七,狂声大笑,“好啊好啊,想不到你们宫里的一个个竟都是鸡犬有了主,忘了都是吃馊饭剩菜来的!一个妃子敢偷人,一个看门狗也要靠啃贱民骨头来逞威风!王法呢!天理呢!王老板,你这吉满楼打着酒楼的幌子开赌坊,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王储贤在旁道:“四老爷要是看不上我这赌坊,也大可不必来。我敞开门大大方方地做生意,不像有些人偷偷摸摸地闯人家宅偷人安生。”
杨老七气不过,一头撞在了老头头上:“你倒是一口一个狗说上瘾了!怕不是真长了张说不得人话的嘴吧。我告诉你,我可是亲眼见过你杀人的。当年威风山上,你可是亲手杀了皇军的。”他恶狠狠说,“我的两只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你做了瞎子。”老头吃痛,只觉自己的额头应当是已鼓了个包。不过看在杨老七的额角红肿,他顿觉畅快。一如当初被溅了一身血时,他满眼都是喜庆的鲜红色。只因他知道,只要杀了这个人他便又能有钱拿了。而眼下,见有个年轻人与他一并狼狈,一道受痛,他可一点也不觉得不甘。“怎么?你说看见就是看见?就算你看见,你也有瞒而不报的大罪,要死人的。”他笑着吓唬说。
王储贤业已在万璲旁安心坐下,听言遂做了个端茶碗撇茶沫的手势,叫李青天将茶端来,旋即同陈义云相视一眼,微微笑了笑,人也放松地往后一靠。
只是这番动作全叫万璲看在了眼底,心道是眼前有层乌纱隔着就是不错。虽让人瞧不真切,但也漏不下什么。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又犯了什么毛病,只觉得被打的那半张脸烧得慌,只想让人再摸上来。哪怕是,一下?
“昭仪?”他出了声,刻意地将声音放得轻柔,似乎还捏了点嗓子。
齐盼一愣。她不知这语调又是万璲从何处学来的,直听得她身上如同被什么挠着,还是坐远些来得心安。“你干嘛?”她方才还正专心听着地上那两人的吵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眼下却僵着脖子,就连视线都像是被定住了般,丝毫也偏不过去。
只听万璲装模作样地说道:“奴婢适才没能给昭仪争了面子,这回不知昭仪可能给我这个机会?”
齐盼垂眼,轻咳了咳,抿紧了唇,等好不容易将那笑意压了下去,终于得以开口,但故作为难:“你也知道的,我答应你可没用,得要杨小军爷答应才行,不然怕是不好收场。”这语气听着熟悉,倒同适才万璲讲话时一样,齐盼说着看向了杨老七。
只听杨老七哼声:“昭仪,您和这勾栏做派的假太监勾结在一块,还私自出宫,二人幽会。您如此,对得起陛下吗?我可没法答应你。”
齐盼仍是没肯去看万璲,甚至还用手挡了自己的脸,直叫万璲也看不来。
“他不答应你。那我也不好答应你了。”
“昭仪偏心。”
“不要脸。”杨老七淬了口。
陈义云在一旁听着终于不住笑出了声。这些年来,传言中皇帝出格的事没少做,偷鸡摸狗,爬墙窃听,一张嘴更是叫人听得浑身都不舒坦,也就是遇到了个更厉害的愿意理他的才有所收敛罢了。彼时听杨老七骂得难听,她心里倒是乐开了花,谁叫她打小就爱听戏,如今做戏搭台更是不在话下。譬如今日这出就是她费心“排演”出来。只是她不想自己这难得的动静竟使得杨老七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这不对。”杨老七硬是要凑到她跟前看,奈何有人拦着他,“你究竟是谁?”
陈义云摇了摇头,心道是该轮到自己了,遂解了面纱。白纱垂在一边,终于一整张脸完完全全地露在了人前。
“陈美人?”杨老七不可置信,径直跪坐在地,“你……你不是死了吗?”
因着儿子李元宝,李四当然也知道她。前夜,陈千柏被抓、陈美人遇刺的消息当晚就传进了府,主家倒了,他那两个在宫里头做工的一双儿女,光凭他们的月银,怎可能养得活他。他糊嘴的本事唯二,一是听话,主家给钱,指谁他就杀谁,也不问杀的是谁;二是能赌,赢了拿钱买肉喝酒,输了挨打讹钱,倚老卖老借故心痛,照样有口饭吃。只是他常去的几处不知为何偏偏不再让他进,幸有小景说这西城开了座新赌坊,否则他也没了赚钱的去处。
“你怎么会?你不是前日就……元宝呢?元宝、小景怎么没和你一起?”
“陈美人身死宫外,仆随主亡,他们同陈千柏的女儿一道死了。”陈义云起身,走到老头跟前,叹气说,“李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别过来……”
乌发白裙,画舫在波上虽稳但也起伏。陈义云的步子迈得轻,轻至近乎无声,只听得“嘎吱”的木板声,像是在缓缓地锯着什么。
“怕我爹的魂吗?还是怕我真的会杀了你?”陈义云在李四跟前站定,“你且说实话,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当初杀的是谁!”
却听“咚”的一声,只见李四捂着胸口向后倒了下去,满脸痛色。
万璲瞧着,这才终于有了几分真样。
真样?他暗道不好,连忙起身快步走近,却偏巧又碰着李青天端着几碗茶入内。
彼时,黑纱半遮面,红印索命花。
杨老七慌得几乎失了声,一声“陛下”如同是拿琴弓在他喉咙上喇出来的。
瞬间,茶碗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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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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