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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殿请缨 萧云昭指尖 ...

  •   萧云昭指尖攥着那支朱砂簪,木簪上的朱砂粒被体温焐得微热,掌心传来一股黏腻感。
      这条从昭阳殿走到勤政殿的路,她曾走过无数次,今日却让她觉得格外漫长——青砖沾着晨露的凉意,从脚底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刚转过回廊,就见一队宫人,簇拥着穿鹅黄襦裙的楚翩翩往勤政殿而去,她的裙角扫过石阶,未留下一丝痕迹。
      待那抹纤弱的身影没入勤政殿沉重的门内,萧云昭才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簪子,快步上前。
      「何人擅闯勤政殿!」守殿的金甲武士长戟交叉,铁戟相撞的「铮」声刺耳,长戟上的寒光扫过她的鞋面,「速退!」
      「让开!」萧云昭拔高声音,刻意让殿内的人听见,声音里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却更显急切,「儿臣萧云昭,有关于大燕安危的急事,须即刻面见父皇!」
      话音刚落,殿内传来景帝不耐的声音,像块冰砸下来:「让她进来。」
      「吱呀——」厚重的殿门被武士推开,一股肃穆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看到御座上的景帝穿着明黄龙袍,龙纹绣线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正眉头紧蹙,指节则无意识摩挲着御座扶手的龙头。
      阶下的重臣们垂着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靠近殿门处,楚翩翩还保持着叩谢天恩的姿势,双手正撑着地面要起身,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受惊的鸟。
      萧云昭目不斜视,缓步向大殿正中央走去,脚步虽轻,却犹如千斤,每一步都砸在她的心尖。
      母妃被杖时血染裙摆的呻吟,自己被绑时麻绳磨破手腕的黏腻,孩子凉透的襁褓压在掌心的空疼,取心头血时手腕灼痛着还强撑的笑,还有母妃站在高阁,素衣被风吹得猎猎响,纵身跃下时那声闷响。
      这些记忆碎片扎得她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黑暗气息开始在她的眸底凝聚,对御座上这个高高帝王的恨意,似要化为实质的利剑,冲破眼底墨色禁锢。
      「咳!」不知谁的一声咳嗽,让她瞬间恢复一丝清明,当即咬破舌尖,一股血锈味瞬间充满口腔,她强迫自己咽下,并低垂眼睑。
      「扑通!」
      她重重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上传来的寒意和钻心的疼,瞬间让她冷静下来。
      「儿臣萧云昭,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伏低身子,声音里裹着刻意的激动与悲怆,每一个字都颤着,却清晰地撞在殿内的寂静里,「儿臣冒死闯殿,实有肺腑之言,今日不吐,便再无机会!」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宫灯的声音。
      「哦?」景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自她头顶落下,「昭阳,你可知擅闯议政重地,按律当治重罪?」
      冰冷的杀意顺着头顶传遍全身,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僵硬。
      她攥紧朱砂簪,木簪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这疼让她清醒——不能怕,一怕就是上一世的老路。
      「父皇容禀!」她猛地抬头,背脊挺得笔直,眼眶里早已憋好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儿臣……听闻近日父皇与众位大人,都在为北疆匈奴和亲之事忧心!」
      「儿臣生于皇家,长于深宫,蒙父皇天恩,自幼穿金戴银,吃的是山珍海味,享的是万民供奉,还有父皇您百般疼宠。」她声音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朱砂簪上的纹路,那是母妃当年熬夜雕的,「儿臣每想起这些,就觉得无以为报。前些日子见父皇为国事操劳,眼角添了细纹,儿臣……儿臣夜里想着,心都像被揪着疼。」
      景帝眼中的冰封似乎动了动,那道锐利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杀意,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萧云昭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这是为臣的本分,更是为人子女的本分!父皇忧心社稷,儿臣身为您的血脉,岂能躲在昭阳殿里安享富贵,眼睁睁看着您劳心?」
      她抬眼看向御座,目光灼灼,像燃着一团火:「儿臣知道匈奴凶悍,北疆不稳是大燕的心腹之患。和亲不是最好的路,却是眼下能安邦定国、让将士少流血、百姓少遭难的路!儿臣虽只是个女子,却也懂家国一体的道理!今日,儿臣愿效仿前朝巾帼,以身许国,远嫁匈奴王庭——为父皇分忧,为大燕求一份太平!」
      「轰——」
      死寂的大殿,似平静的湖水被投了颗石子,瞬间荡开无数涟漪。
      「昭阳公主竟要去和亲?」
      「这怎么行!公主才十三啊!」
      「陛下,此事需三思!」
      大臣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景帝眼中的冰寒终于裂了道缝。他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在萧云昭脸上反复扫过,像要看穿她的心思:「你?」他声音低沉而慢,每个字都带着审视,「昭阳,你可知匈奴那地方有多苦?风刮得能吞人,冬天能冻掉耳朵。去了就是生离,说不定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不怕?」
      「怕。」萧云昭如实回答,声音没了方才的颤,只剩平静的坚定,「儿臣怕北疆的风雪刮裂脸,怕夜里想母妃想得心发慌,更怕再也见不到父皇。可儿臣更怕,父皇为了和亲愁得睡不着觉,怕将士们死在沙场没人收尸,怕老百姓又要躲兵祸、逃荒。」
      她顿了顿,指尖再次触到那支朱砂簪,声音轻却有力:「若儿臣这一去,能让这些‘怕’少一点,那我的怕,又算得了什么?」
      大殿又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景帝手指敲击御座龙头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好!」良久,景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藏着一丝奇异的满意,「难得昭阳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忠孝之心,懂为父分忧、为国解难的大义!朕,深感欣慰!准你所请!」
      「谢父皇隆恩!」萧云昭伏在地上,心头的巨石「咚」地落了地,后背的汗却更密了——这只是第一步。
      她抬起头,顺着景帝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还跪在地上的楚翩翩。于是,她猛地拔高声音,急切的喊道:「父皇!儿臣还有一请!」
      她让声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此去匈奴路途遥远,儿臣日后身边再无熟悉之人。方才见安宁郡主入宫,想起往日与郡主偶有往来,她性子温婉,待人体贴。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允郡主暂伴儿臣左右,陪儿臣备嫁——有她在,儿臣心里也能多些慰藉。」
      说完,她再次双手伏地,静静地等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座上帝王审视的目光,殿内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嗯……」景帝声音听不出喜怒,「安宁郡主温婉淑静,陪你备嫁倒也合适。既如此,便准了。安宁郡主,即日迁往昭阳殿,伺候公主备嫁。」
      「儿臣(臣女)谢父皇(陛下)隆恩!」萧云昭的声音稳了些,楚翩翩的声音带着丝微颤。
      「退下吧。」景帝挥了挥手。
      萧云昭重重叩首:「儿臣谢父皇!愿为大燕,万死不辞!」
      起身时,跪得太久的膝盖传来一阵酥麻,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强撑着挺直背脊,在大臣们或同情、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出勤政殿——这座吞噬了母妃希望、藏满父皇算计的殿宇,今日她走出来的,不只是殿门,更是困住自己和亲人的死局。
      身后,朱漆殿门「吱呀」合拢,像关上了上一世的悲剧。而她攥着母妃的朱砂簪,掌心的温度,终于暖过了那支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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