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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靶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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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见项挽青目光惴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我要完了”的信息,东堂尽八失笑安慰道。
项挽青:“……”
这话说出来,感觉好像更不可信任了呢……
“不过,傲慢啊……”
东堂尽八盯着项挽青,唇齿间念着那两个字词,莫名带着几分缱绻。
项挽青:“。”但怎么后背发凉。
“华国人都像你这样,这么……直白么?”
东堂尽八斟酌着语气,表情玩味。
不知道为什么,项挽青听了这一句,脑子里率先冒出来的,不是对自己的辩解,而是想到之前,她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专门针对异国艺人的尖锐采访片段。
意识到这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华国人的评价,项挽青急忙拍着胸脯坚定否认:
“不,不是华国人都这样。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可不敢代表华国所有人。”
在涉及国家立场的方面,项挽青本就敏锐的精神触角更是上了一层楼。
别的项挽青不管,也管不了,但起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坚决不能发生华国形象被抹黑的事情。
绝对不行!
众人:“……”
空气瞬间沉默,项挽青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闹僵了,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挽青的荣辱责任感很强……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新开隼人手中收拢能量棒的包装纸,在沉默中,轻笑着开口。
凝滞的空气,随之缓和,又好像某种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捕猎进食的野兽,被劝着收敛了尖牙。
那股隐隐的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淡化。
“你说的,我们之前也隐隐察觉到,但实施起来的难度,会在很大程度上破坏队伍的稳定性……感谢你的建议,我们会切实考虑的。”
福富寿一不愧是长期身处高位的掌权者,哪怕项挽青提出的意见,对他乃至整个箱根学园的自行车竞技部来说,都称得上是冒犯。
却也能在最初的震惊或是震怒过后,保持冷静,维护双方的体面,让场面不要闹得太难看。
但就是这一点,傲慢至极。
项挽青的话已经说完了,该说的提醒,也说了个彻底。
言尽于此。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情。
不再和项挽青有半点干系。
大不了……就是这次工作失败,影响她的绩效,还有以后的工作福利呗,多大点事儿啊。
项挽青在内心这么安慰自己。
但除了工作以外……项挽青也知道,对她而言,这不仅仅只是工作。
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最初,包括直到现在,她是真的想要让面前的这个六个人,能够重新走上王座。
但知晓这个世界线的走向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项挽青一个。
如今身为常胜高中,依旧端坐在王者的宝座上的他们,显然并不能体会到项挽青的焦灼。
可是。
项挽青又能做什么呢……
她看着站在屋子里,表情看似温和可实际上大概率也只认为她在胡闹的六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心累。
身为打工牛马,还没有任何支援,更没有一点经验,项挽青只能依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但现在,事情的进展,任务的进度,无论是从什么方面,她的工作、她的初衷、她试图想要推进改变的结局……都停滞了。
项挽青甚至看不到半点转圜的余地。
事到如今。
继续耗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还是暂时先逃离这让她窒息的场景吧……
“嗯。”
众人盯着项挽青,看她如同得到赦令一般,迈着轻快并迅速的脚步,如从陷阱中释放的脱兔,一眨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沉寂紧绷的空气中,莫名就跟着项挽青离去的迫切背影,沾染上了几分趣味。
“福富桑,你把人吓得不轻啊……”
真波山岳转头看着项挽青几乎是竞走着走向校门口的架势,侧身依靠在门口栏杆上调侃道
“废话,我们这么多人盯着她,她不紧张才怪!”
荒川靖友咋舌,神情似是不耐烦又似是觉察到了什么,躁动不安,却还是下意识的,为项挽青说话。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嘴出声维护,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不想那些轻飘飘却沉重的东西,压在项挽青的身上。
“所以,寿一,你的意见是?”
新开隼人看着几人闹着,对刚才的场景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扭头去问福富寿一的看法。
刚才项挽青说的那一番话,虽然冒进,乍一听,好像是在挑战他们身为王者的权威,但静下来一想,又好像能估摸出一点他们觉察不到的,疏漏?
福富寿一沉吟了一会儿,垂眸,骨节分明的指节在桌面上点了点,脑子里回想起刚才项挽青“慷慨陈词”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那番如同胡闹、无稽之谈的评判,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变动的风险太大,时间也很紧张。”
于是。
便只是尽可能客观的,冷静的,坐在部长的这个位置上,发表不出格的论点。
然而。
在场的,也的确没有一个傻子。
随着气氛逐渐沉静,最初的被质疑的气恼过去之后,在场六人,没有一个能控制不去想刚才项挽青犀利又中肯的言辞。
不得不说。
忠言从来逆耳。
却也从来都直中靶心。
这个从华国来的留学生,不,或许只是项挽青这个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觉。
六人犹如当头一棒。
拨开云雾。
把他们身为王者的尊严扯散,把他们被胜利蒙蔽的双眼拨开,让他们直面最真实也最“血淋淋”的现实……
眸色低沉,眸底深处似乎有风暴在酝酿,但也有某种更深的情绪在蔓延。
仿佛被雷击中,似酥似麻,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也让被禁锢在内心深处,被漫天理智所捆绑压制的恶犬,嗅闻到了一丝,可乘之机。
如果。
项挽青能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
夕阳的光影,照射在这一屋子的王牌选手身上,那五彩斑斓的眼眸,如宝石一般,闪烁着绚烂的光泽。
很漂亮。
也,很危险。
看上去,是温和的,是在笑着送别项挽青。
但她只要一回头,就能清楚地看见,他们的眼中,是汹汹升起的某种盎然兴味。
只待某一天,被盯上的猎物,交付出信任,展露出最为脆弱的命脉,就猛扑上前,一口咬下,吞下最为醇美的果实。
可惜。
项挽青也只是一个没有全知视角的普通人,只知晓一些重要节点的剧情——在她改动剧情,试图把剧情掰回正轨的途中,招惹了一群骨子里透着疯的牙犬——她也不可能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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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的,果然是钱难挣shi难吃,这群人怎么就说不通……”
项挽青背着书包,愤愤地咬着一串甜面酱口味的炸年糕,手上拎着一整盒从华国老乡那里买来的地地道道的香辣孜然口味的炸串。
表情臭臭地走在大马路上,即便有人因为香味对项挽青频频投以关注,想要问她这么香的小吃是从哪里买来的,都被她的表情给吓跑了。
但美食,还是童年中的记忆味道的炸串,更是在这异国他乡难得碰见的珍馐,吃着吃着,项挽青聚在胸口的那股郁气,就这么散了。
试问。
谁能拒绝香辣粉加上孜然粉五香粉还有甜面酱辣椒酱一刷,再搭配刚出炉还咔滋脆的外壳,内里软糯的内心……到底是能拒绝这一口?!
项挽青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
一根外脆里糯的年糕下肚,项挽青的心情犹如多云转晴。
但天气,似乎并不统一。
“下雨了?”
项挽青刚把啃完的竹签塞回塑料袋里,毕竟这里到处都看不见垃圾桶,然后,就感受到头顶先是一重,又是一凉。
仰头望,一滴又重又急的大雨滴,重重地砸在她的眼皮上。
“真下雨了!”
来不及多想,项挽青连忙从包中掏出一把迷你折叠伞,咔哒一声,撑在头顶。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雨滴,仿佛倾倒一般,从天上掉下来,路边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还有一阵阵匆忙躲闪的脚步。
“呼……安全。”
只有项挽青这个无论晴天雨天都会在包里带一把伞的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水中,安然站立,没有成为落汤鸡。
旁人躲雨行色匆匆,但项挽青举着伞,优哉游哉漫步雨中。
不是非要比较,但两相对比下,项挽青就更是庆幸。
就是可惜了她脚上的这双鞋……诶!
“叮咚。”
刚好面前有个卖拖鞋的,项挽青买了一双,迅速换在脚上,把原来穿在脚上的鞋子,塞进塑料袋,密封保存,免得湿了大幅度减少鞋子的使用寿命。
“这里要是有洞洞鞋就好了……”
项挽青踩着水,低头看着迅速被溅上泥巴的拖鞋,脚趾动了动,缝里全是被溅射进去的泥沙,颗颗粒粒的,虽然小,但存在感十足,有些难受。
但其实已经很好了……
收回视线,背好包,一手举着雨伞和炸串,一手拎着密封袋里的鞋,项挽青抬起脚,往雨幕中走去。
雨势很急,原本还清晰的周围,瞬间被水雾侵占。
雨伞隔出一片小天地,茕茕孑立,项挽青感觉自己仿佛被全世界孤立,冰冷的雨水,渐渐掠夺身上的温度,周围一切熟悉的场景,都跟着变得模糊。
就连平时总是莹润着孩童欢乐声的公园,都透露着一片死寂……
“呜————汪!”
项挽青脚步猛然一顿:“???”
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