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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圣母玛利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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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穿这么花枝招展的,不是,他怎么不提醒我也穿郑重点呢?我衣服都皱了!
这是夏长安的第一个念头。
等等,他说了什么来着,这戒指是给我的?
不对,为什么是巴黎,哦对,他是混血来着。
天哪!这是求婚吗?我被人求婚了?
不过他家那庄园不是在南法吗?到底有多少庄园?!
我要干什么?他怎么不动啊,难道要我自己戴上吗?
跟法国人结婚要户口本吗?完蛋了户口本锁家里呢,要怎么偷出来……
夏长安感觉自己脑袋里乱成了缠在一起的一大团线,根本找不到头绪。
很难形容黎泊现在的状态,他的手既抖又稳,正正好将戒指套在夏长安的中指上。
金属冰凉的触感很陌生,夏长安的视线被戒指上镶嵌的长方形绿色宝石吸引,火彩很漂亮,像是指边多了道迷你的彩虹。
夏长安又看向盒中的另外一枚款式相同但稍大些的戒指。
黎泊还是捧着那个盒子,凝视着夏长安。
夏长安没有抗拒自己给他戴上戒指!黎泊在心里欢呼,在心里雀跃,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能高兴得失态,面上看起来还是沉着镇静的样子。
夏长安看黎泊没有动作,不知怎得,鬼使神差地把那枚戒指也套到了黎泊的中指上。
他的手指还没有离开黎泊的手,两人皆愣住。
这个流程好像不太对。是不是漏掉了点什么?
夏长安的脑子终于理顺了一点,他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又不是结婚,互戴什么戒指!
脑子回来了,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夏长安感觉自己要熟透了。
黎泊也想明白了,他心脏跳得又重又快,此时此刻,他只想亲夏长安。
在黎泊靠近之前,是夏长安先有了动作,他一把扯过了黎泊的领带。
他知道,他和黎泊是同一个想法。
“那边是不是有人在看?”
黎泊像是心电感应般知晓了夏长安心里的念头,他在心里回答。
而夏长安好像也听到了。
“圣母玛利亚也在看,但是,管他呢。”
*
在特定时期里人的五感会不由自主得到放大。教堂的钟声沉闷又冗长,成水波状抵达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夏长安好像能听到怀表秒针不断奔走的声音,而秒针每走一步带来的轻震透过衣服面料触及皮肤,被神经末梢捕捉。
有些时刻,夏长安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和指针的颤动形成了共振。
一晃,最后一堂课结束了。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无非是能来的学生很少,夏长安手把手带着学生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中国结。
学生说明天要给夏长安带来拉脱维亚的编绳手链。
夏长安笑着应:好啊,那明天见。
然后,下课了。
夏长安听着这个在耳边循环播放了一年的旋律,以前没细听,今天从头到尾听完才发现这旋律轻快悦耳,一定是一首不错的曲子。
只可惜这是最后一次听了。
一晃,夏长安和黎泊自带针织袋大摇大摆登门拜访,洗劫了一番何文心和扬尼斯的菜地。
南瓜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俩后头,时不时接受夏长安爱的投喂,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夏长安被抽到了几下,生疼。
他俩还没见过胡萝卜的孩子,小马不到妈妈一半高,脾气倒是比妈妈暴,和南瓜打得有来有往。
黎泊洗了点草莓,一颗一颗送到正激情观战的夏长安嘴里。
黎泊看见渐渐力有所不及落了下风的南瓜,说出了夏长安的心声:“还是养大型犬好?”
夏老师对黎泊这个会揣摩老师心情的学生深表满意,点了点头。他低下眼,视线从黎泊的脖子一路向下,抬手轻抚过黎泊精心锻炼保持的腹肌,尽管隔着衣服,轮廓也依旧十分清晰。
夏长安大言不惭地说:“省得你泡健身房,遛狗的时候就顺道锻炼了。”
黎泊握住了夏长安不安分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眼底尽是笑意,“还是夏老师善解人意。”
扬尼斯终于把这顿饭忙活完,从小屋打开窗子喊他俩吃饭。南瓜和这两人同时侧耳,灵活地挺身爬起来,宣布停战。
两人一狗结成干饭小团队,乐呵呵往回走,留下一匹年幼的小马在原地骂狗。
又一晃,端午节到了,孔院举行了他们这一任期内最后一个开放活动。
千里迢迢转运而来的粽叶、蜜枣在水蒸气的作用下分泌出熟悉又诱人的香气。
黎泊大大方方出现在了活动现场给夏长安打下手,为了避免戒指沾上水,他俩都用素银链挂在脖子上,惹眼的很。
了解内情的心照不宣缄口不言,不了解内情的投以好奇的眼神,但都选择了礼貌地保持沉默。
何文心坐在黎泊和夏长安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跟黎泊拉家常。
“小黎陪夏老师一块儿回?”
黎泊老实回:“是。”
“回国以后有什么规划吗,去哪发展呀?像你们这个职业是不是要到处跑?”
“有戏拍的时候确实要跟着剧组走,回国以后……应该去上海待着。”
何文心“哦”了一声,她不经意地瞥了眼黎泊,“我没记错的话小泊以前生活在北方?怎么突然想到来南方了?生活上适应起来可能有点困难哟。”
黎泊忽感背后一阵凉风刮过,他下意识坐直,“大都市生活上肯定是方便的,吃饭的话我大部分时候应该也自己做,气候也还好,之前在上海有项目,住着算适应。主要还是挺喜欢……这座城市的。”
何文心点了点头。
夏长安补充了一句:“没事的老师,他不挑食。”
何文心接着问:“自己做饭好,健康。不过你们拍戏应该也很忙吧,平时经常不着家?”
黎泊总觉得何文心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审视,她很温和,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强硬气场。
“我的规划还是比较倾向于工作生活平衡,会尽量给生活留出足够的空间。”
“挺好的,小伙子们,祝你们事业有成的同时家庭幸福。”何文心笑起来,拍了拍夏长安的肩膀,“如果有不幸福的因素,还是要即时剃掉,照顾好自己。”
夏长安看着何文心脸上的笑意,她的笑总让人如沐春风,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夏长安就觉得,她一定是个很可靠的长辈。
夏长安到现在也是这么觉得。
门外突然爆发一片哄闹,夹杂着肆意的笑声。
“快拍下来!不对,是录下来!”
“录着呢录着呢,给他整八个机位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是我们赢了!”
何文心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出去查看情况,然后便失笑愣在原地,去岸边和救生员一块拉绳子。
这场龙舟比赛被落水的陈谦占尽了风头——虽然有点丢人。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一铲子给自己划翻的。陈谦刨着水,把救生员抛来的绳子绑在身上,然后摆成一个大字漂浮在水面,任由救生员费劲把他往岸上拉。
回到岸上的陈谦一甩头,他头发养得有点长,水珠直直打到看好戏的徐松身上,徐松和莫憬对视一眼,当机立断给陈谦团吧团吧滚回了水里。
陈谦在水里感叹:“患难见真情啊,还得是夏老师不来落井下石。”
而被点名的夏老师正在给新鲜出炉的照片做表情包。
夏长安神色不变,把表情包发给了黎泊,再把黎泊拉进了大群,指挥黎泊发完表情包后毫不留情给他踢了出去,一气呵成。
“是的,我从不落井下石。”
陈谦的感激之情维持到点开手机的那一刻。
学生们忙完课业也都赶过来分一个粽子,分一枚咸鸭蛋,哪个猴急的学生一口咽了一整个咸蛋黄,噎在嗓子眼到处找水。
端午节这天,喝醉了很多人。
何文心没沾酒,把喝得东倒西歪的志愿者们一个个送回寝室。
夏长安也染了醉意,拽着黎泊去赏月。
里加看不到热闹的万家灯火,夜半的灯火远比不上天上的星光,静静的河面倒映出每一位过客,盛住天上人间。
这时若是雨过天晴,沟壑里积雨未消,那便有三个里加。
天上一个,地上一个,水里还有一个。
夏长安眼里映出三个如眉的弯月,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是看不清。
日落太晚,总感觉这边天还未尽数黑,余晖迤逦,那边月亮就已经迫不及待爬上高空,几点碎星作陪,银色光晕好像也没那么孤寂。
“尤尔马拉那天你在想什么呢?”夏长安突然问。
那天啊……黎泊回忆起来,那天发生了很多事,但都被一件事掩盖,以至其他所有都黯然失色。
海上银月很美。微咸的水汽卷着松林的清香渗透进身体,海浪是大海的呼吸,有节奏地吞吐,构成非常完美的背景。
恰好来配夏长安靠近时的怦然心动。
“夏长安,你呢?”
夏长安额头抵住黎泊的肩膀,想了想,笑了一声,举起手指向天上的月亮。
他说:“我在想,这人拍的月亮真好看。”
黎泊凝望着夏长安,用食指把夏长安眼前的碎发挑开。
是啊,多好的月亮。
这么好的月亮,就应该留下来。
留住他。
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