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深几许》熟极而流

11、第十一章 原来你喜欢

　　“今晚别睡太死，明日跟上他们瞧瞧。”虞音起身向屋外走去。

　　她走到门边想起了甚么，又折返回来，对思鸿道，“你跟我走。”

　　思鸿一怔，“去哪里？”

　　“到我那边睡。”虞音看着他说道。

　　“甚…甚么？”思鸿听后心下一惊，手上不由抓住桌案。

　　见他又磨蹭了起来，虞音懒得废话，伸手攥住他衣领，将他拽出房外，思鸿在客店二楼廊间踉踉跄跄。

　　虞音带他来到自己房间内关好门，仍是攥着他衣服，将他抵在墙边，言道，

　　“不许你在那里听。”

　　“嗯。”她手劲大，压得思鸿气息微窒，颊泛薄红。

　　“刚才听到的也要忘掉！”

　　“嗯。”思鸿耳根微热，呼吸渐显急促，轻声应下。

　　虞音又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这才松开手，自榻上取了被衾丢给他，

　　“睡罢！”说着，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思鸿寻遍屋内也未寻见能睡觉的地方，索性将被衾铺在厅堂地面。

　　比起刚才那屋中喧嚣吵闹之声，这间房极是安静。

　　连日赶路的疲劳也随之而来，二人都甜甜睡去。

　　***

　　第二日辰时，马蹄杂沓之声惊醒了虞音。寻常投宿者多为独行或二人结伴，鲜有十余人同行之景。

　　她暗呼不妙，怕是误了追踪。当即起身，疾步行至思鸿身旁，用脚踢了踢他，喊道，

　　“快起来！那伙人走了！”

　　思鸿睡意正浓，勉强睁眼，一时只觉晨光刺目，周遭景物尚在朦胧当中。

　　虞音本想责怪他一番，想到自己竟也睡得这般沉，便没好发作，只暗暗记在心里。

　　二人匆匆净面，便即出门追去。

　　店中掌柜昨夜见虞音扯着思鸿，将他拖进了屋中，只道她小两口在闹脾气。此时又见二人同自北首客房而出，待思鸿经过时挤眉弄眼而笑。

　　思鸿佯作不见，紧随虞音而去。

　　那掌柜在后高呼，“少侠！常来啊！”

　　思鸿头也不回，随意摆了摆手，与虞音翻身上马，疾驰出店。

　　追出里许，遥见前方官道现出一点黑影。催马再行片刻，那黑点渐显轮廓，正是昨夜投宿的那彪人马。

　　二人勒缰放缓马速，远远辍在其后。恐被对方察觉，不敢任由轻雪与挽风放开脚力奔驰，只待那队人再度缩成远方一点，方加鞭疾赶一阵。

　　这一日虽皆是向凉陵城方向而去，只是那伙人行得极缓，走走停停。但凡道旁有歇脚之处，十余人便勒马休憩，区区百余里路程，竟耗了整整一日光景。

　　虞音性子急，几次不想再跟着了，要上前强行问个明白。却都被思鸿劝下了，只道今夜前赶至凉陵城便不会误事，刚好看看他们打得甚么算盘。

　　待到行至城北二十里那个戏班子，虞音又回想起那日受伤，自己扮成小厮潜入漱玉坊之事。

　　时间飞逝，已是大半月之前了。可过得越久，她也越惦念圣台的那些女子，深知耽搁一日，她们便多遭一日地狱般的对待。

　　暮色四合，天光尽敛。那队人马在凉陵城北十里处停下，似在等候着甚么，不再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自官道缓缓驶来，车前坐着马夫并一粉衣丫鬟。

　　这伙人中为首者早已起身相迎，嘶哑着嗓子喊道，“董婆婆，您老可算到了！”听其声，正是昨夜那被唤作“大哥”之人。

　　马车停稳，丫鬟放下踏脚小凳，一名老妪自车中探身而出，面阔而短，皱纹深刻如刀凿，正是董婆婆。

　　她对那“大哥”视若无睹，下车后只将双手交叉垂于身前，静立不动，显是等待对方开口。

　　那为首者会意，手一摆，身后一名黑衣人捧上一个条纹木匣，当众打开向董婆婆展示一眼，便即合拢。

　　董婆婆示意身旁丫鬟上前接过木匣，而后她右手反探，自身侧取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囊，手臂抡转递上前，似有几分古怪力道。

　　饶是那为首者身形魁梧，双手接囊时，亦觉囊身陡然一沉，双臂不由自主地往下坠了坠，方才稳住。

　　只听董婆婆冷哼一声，语带讥诮，“拿去吧，你们长明派，倒真有些门道。”言罢，她不再多话，转身便登上马车。

　　那为首者脸上喜色难抑，对着车帘拱手道，“烦请代我等向如夫人问安。”

　　他待董婆婆马车离去，随即一挥手，率众黑衣人欢天喜地翻身上马，折返向北而去，蹄声嘚嘚，渐行渐远。

　　“可是同一人？”虞音低声问道。

　　思鸿知道她问得是董嬷嬷，便点了点头。

　　“你先跟上去，我随后便来。”虞音又道。

　　思鸿得了令，便远远缀上董嬷嬷马车。

　　待离城门二三里时，忽闻身后马蹄声疾，虞音与轻雪已追至身后。

　　待到并辔之际，虞音清了清嗓，有意引得他注意，待思鸿望来，又瞪了他一眼。

　　思鸿见她竟已换成男装，饶是他熟知虞音样貌，乍一见到时，心中仍是一惊。

　　只见她淡淡描了个妆，就已然变成一位眼角微微上挑的玉面公子，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不禁赞道，

　　“哈哈，主人果然好手段！”

　　思鸿又向后看了看，续道，“咱们既然得知那伙人是长明派的，迟早能找到他们算账。”他还想着昨夜这伙人污言秽语之事。

　　“我把他眼睛刺瞎了。”虞音面无表情，冷冷的道。

　　思鸿大惊，问道，“谁？你把谁的眼睛刺瞎了？”

　　“时间紧，找了那个带头的。”虞音又道。

　　思鸿嘴上只得应和着，心里却觉她下手好像重了些。更何况此时动手，极易让那伙人觉得是董嬷嬷所为，若是追上来，不免节外生枝，毕竟这一段可不在他计划之内。

　　“怎么？觉得我下手重，又怕他们追上来？”虞音斜睨着他。

　　“没…没有。”思鸿低声道。

　　“他们追上来倒省了以后我再去找他们。”虞音见离得前面马车近了，轻勒缰绳缓下马速。

　　“还要去找他们？”思鸿也随着缓行，试图劝阻她。

　　虞音轻哼一声，“哼，若是谁得罪我，或是敢骗我，先将他眼睛挖出来，再慢慢折磨死。”

　　思鸿只觉此话熟悉，不由摸了摸眼睛。

　　二人说话间已入了城，一路尾随其后。只见那马车驶入一处高门大户，朱漆大门在灯笼映照下悄然开启，复又紧闭，将内外隔绝开来。

　　将轻雪与挽风安置妥当，虞音思鸿悄然翻越院墙，一前一后潜行于屋脊之上。

　　董嬷嬷马车循着东首车道向北缓驰，料是驶往府中车马厩房。

　　时近子夜，府邸各处灯火已熄，唯独前方一片烛光辉煌，映得飞檐斗角如同白昼，与周遭寂静格格不入。

　　虞音足尖轻点，在屋宇间几个起落，向那明亮之处轻功而去，思鸿紧随其后。

　　此处不知是何所在，隐隐嗅到檀香气息。二人伏于对面屋檐，见那有两名丫鬟在门外守着，均已困得席地而坐，打着盹。

　　“选个好看的。”虞音瞧着思鸿轻声说道。

　　思鸿随手拿起一块小石子，朝右首那丫鬟额头掷去。

　　那丫鬟疼的“哎呦”一声，揉着额间四处张望，又把目光投向身旁，朝身旁那丫鬟头上重重拍了下，啐道，“小蹄子，你打我干么！？”

　　虞音嘴角边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却怕被思鸿瞧见，忙转过头去。

　　那丫鬟只咕哝一声，不去理她，伸手推了推，转头继续睡了。

　　醒来的丫鬟困意全无，呆坐原地发愣。

　　二人在屋檐上又守了半个时辰，那醒着的丫鬟摇了摇身旁的同伴，不知低声说了句甚么，便起身而去。

　　虞音轻哼一声，低语道，“就不信你一夜不尿急。”指了指她，看向思鸿，问道，“就她了？”

　　思鸿轻声道，“她不知去哪，自然选这个睡着的。”

　　“原来你喜欢这种。”虞音话声甫落，已飘然而下。

　　虽是在夜里，思鸿只觉面上一热，刚要辩解，她已悄声落在那睡熟的丫鬟身后。

　　虞音缓缓欺近，伸手捂住了她嘴巴，那丫鬟惊得“呜呜”乱叫，手脚乱拍乱打，却被掐住了咽喉，

　　“再叫？再叫舌头给你割下来！别乱动！”

　　那丫鬟一听要割舌头，哪里还敢动？转身见到竟是位长相俊美的公子，心下怦然一动，只是不知这公子为何如此凶蛮。

　　虞音挟着她掠出院墙，寻到马匹将人放置身前，待她情绪缓和，用剑抵着她出城。

　　三人一路行到城西小院，见闵云舒早已候在门前。

　　原来昨日二人向凉陵城赶路时，思鸿便又唤骤断给闵云舒捎信，让他带好所需之物到此相候。

　　闵云舒虽未见过虞音真容，但此时见这持剑挟人的气势，心知定是虞姐姐无疑。上前先是向思鸿作揖，又深深向虞音深施一礼，“虞姐姐。”

　　虞音心中恼他，却见他又极有礼貌，一时也不好说甚么，只冷哼一声，便推着那丫鬟进了屋。

　　闵云舒与思鸿叙说别后情形，思鸿只把在听风崖的经历轻描淡写带过，只道虞姐姐待自己极好。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见屋门轻启，刚才被虞音推进去那丫鬟却当先走出。随后竟又走出个长相一模一样之人，她身上则是穿着闵云舒带来的衣衫。

　　思鸿与闵云舒见状，不禁抚掌惊叹，直呼不可思议。若不是事先知道行事安排，此时还真分不清谁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