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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死生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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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后悔当年没有早点跟他在一起,我们分离的时间总是比在一起的时候多。”
明镜吐出这句话,仿佛用尽她半生的力气。
“你别说话了!师娘!你快醒醒!”薛凯飞摇晃着烂醉如泥的人。
明镜看着他笑,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却坚定异常,“如果有下辈子,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不会再放开他的手啦。”
“陆灵镜你再坚持一下!”薛凯飞泪流满面,“算我求你了!”
“对不起了,师兄。”
“我还是头一次听你叫我师兄。”
“再不叫以后就没机会了。”明镜道,“我那三个徒弟就有劳你看顾了,别跟他们说我死了,就说我顺利飞升了。”
“你自己照顾去!”
“师兄,这是我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情。”
“我应了!我应了!”薛凯飞放下师娘来到她身边,他知道一切无法挽回了。
“还有什么事,你尽管交代吧!”
明镜握着串珠,安详地闭上眼,“把我跟这个菩提串珠一并火化了吧。”
邬蒲兰顶着一张倦容,摇摇晃晃站起来,醉里探头问道:“逆徒,陆灵镜,你跑哪儿去了?为师头疼得紧,快来帮我按一按。”
陆灵镜却没法回答她了,她的手垂落在床边,手腕上的佛珠寸寸断裂。
寂寥漫漫的夜路终于有了尽头,她眼角含着泪,嘴角却挂着笑,奔赴黄泉去找她的爱人了。
望他奈何桥上等一等,她要向他问姻缘。
晨光如瀑流进窗柩,晒不暖一室清寒。
薛凯飞茫然地看着她安详苍白的脸,对着邬蒲兰说,“师娘,陆灵镜没了。”
“你说什么!”邬蒲兰被薛凯飞的话吓醒了,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朝明镜踉踉跄跄走过去,薛凯飞走过去扶了她一把。
她蹲在明镜面前,摸着她的脉搏,面色越来越沉。
过了一会儿,她抓狂地大叫起来:“无镜仙侣怎么可能be!”
她从储物宝器中抽出一本书,摔到地面上踩了又踩!
“破天书!你不是能窥测未来吗?我看到的不是这个结局啊!你还我he!你知道偷摸写书!不知道救人吗?”
天书上里跑出来几句话,漂浮在空中,“我未曾预测过结局……还没有结局……”
“我让你在她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及时通报一声!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是你自己喝醉了!”
“啊啊啊啊!我就不该喝这顿酒!”
邬蒲兰扑到明镜身上痛哭起来,“徒儿!你别死啊!是师父错了,不该听这破天书的,对你不闻不问,一个劲儿闭关!你活过来吧,不当这个救世主,大英雄了!”
天书:“她元核没了,活不成的。她分明可以单独剥离规则碎片飞升而去,不管这个世界的。按照本来的命运线,这片大陆上的元气会逐渐消失,这世上的人从此将不能再修炼。她却挖出神核填补了这片大陆,补充了规则。”
“这不是我要的he啊!”邬蒲兰奔溃地跑到院子外,大声对着天空道:“金玉生!金宝宝!你能成神他们功不可没!快救救他们吧!”
青天白日,响起一道惊雷,像是有人“嗯”了一声。
明镜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坐在窗台上沐浴着晨光,阳光晒暖了她黑色的长袍。
一切真的不像堕入幻境,如若这是幻境,她也情愿溺死在这里。
明镜眼神略微茫然地把手伸出去,清晨的日光落在他皮肤上,暖融融一片。
手腕上空荡荡的,佛珠已不见踪影,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佛珠贴着的触感。
她靠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仍觉得恍惚。
“陆灵镜,你在里边吗?”
叩门声声声入耳,明镜如大梦初醒般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她逡巡左右,周遭的景色是如此熟悉。
这里正是南麓山院,她年轻时修习之地。
久违了。
窗内房间虽小,却五脏俱全整齐有序,窗外红枫似火灼伤人的眼睛。这些熟悉到骨子的景色,明镜看得热泪盈眶。
她感受着体内年轻蓬勃的生命力,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回到了过去。
真好啊,他们可以再次成为同窗,再次并肩作战。
她会看到少年时的赵无名,清冷寡言,对阵法如痴如迷,忘忽他物,包括人。
魏泽波说他目中无人,看谁都像在看蠢货,受不了他那副清高的样子。
他们都不知道,她所钟情之人啊,独有一身清冷的温柔,含蓄内敛不仔细去看很难发觉。
无尘自认缺少慈悲心肠,实际比大多数人更珍视生命,对待万事万物有自己独特的温柔。
想到这里,明镜想见他的念头愈发强烈。
门外的人又喊了一遍,明镜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腿放到地面上去,适应了一会儿脚踏实地的感觉,才慢慢朝房门走过去。
打开房门后,她见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明镜一时间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不过这并不要紧,总有机会重新认识的。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起这么晚!平日这个时辰你都在院子里武上一遭了!”
这个少女大概十六七岁,长着一张小巧可爱的脸。
明镜同她聊了几句,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是她十六岁,来南麓书院交流的第二天!遇见赵无名的那一天!
南麓书院的弟子临水而建,居于山脚,而学堂建在山顶,与它遥遥相对。
弟子们每每上课,都要经过一番跋山涉水的险途。
这是初代院长安排的,据说这样能提高顿悟的概率,曾有不少前辈在途中顿悟,一朝飞升。因此,无人对此有异议。
明镜临水而照,水面倒影中的少女身姿挺拔,一身黑色练功服衬得少女如松,长发高束更显意气风发。
明镜眨了一下眼睛,水中人也眨了一下,尚带一丝稚气的秀美脸庞上,却有一双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眼睛,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终究是不一样了。
很快她在水榭找到了赵无名。
他安静地坐在亭子里看书。
明镜朝他飞奔而去,扑进他怀里,“小和尚!”
赵无名手一抖,手里的书摔落在地面上。
他涨红了一张脸,手足无措道:“女施主还请珍重!”
“女施主……”明镜从没听到过他这么称呼她,一时间新奇不已。
她破涕为笑,松开他,捡起地面上的书递给他,“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无意冒犯小师父。”
赵无名接过书,默默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明镜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一群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过来找茬,明镜挡在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群人打飞。
今生他不必受那样的伤,他们不必重走一样的路。
赵无名怔怔地看着她,“多谢女施主出手相救。”
“跟我客气什么!”
“来日定当报答。”
明镜看着他这副对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痒痒,“我不要来日,就要今日呢?”
她前进一步,他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后背贴在树上,
“施主,想要小僧做什么?”
做什么?她暂时想不出来,“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非恶事,不违规,不违心皆可。”
“我要你做我道侣呢?”
“施主莫开玩笑。”
“这是恶事?”
“不是。”
“违规?”
“不违。”
“违心?”
“不……”赵无名看着她明若春花的笑容,心脏不由自主地鼓动起来,捏紧了手里的书。
明镜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睫毛不停颤抖着,嘴唇紧抿,很是迷惘的模样,出了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颤抖的睫毛。
当年,她就很想这么做。
赵无名一双狐狸眼瞪圆了,本想侧头躲开,却在看见她的眼睛时顿住了,心脏被揪住一般疼了起来。
明镜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收回手,“好了,报酬我收到了。”
“我要去挑战他们这里的大师兄?你来不来?”明镜背过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赵无名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想去了。”明镜没有贸然去抓住他的手,反而扯住他手里的书往前走。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松开书,被蛊惑般跟在她身后。
南麓书院的大师兄被挑战的时候,一脸疑惑。
明镜让他和他的小弟们全部一起上,大师兄刚想怒喝她不知天高地厚,下一秒就被扫下台去了。
剩下的人蜂拥而上,无一例外全被打趴了。
明镜从擂台上兴冲冲地飞下来,“小和尚,叫我一声大师姐听听,以后大师姐罩你!”
他自清冷如挂在梢上的月亮,而我此生,奔月而来。
赵无名满含着笑意看她:“大师姐……”
“你想起来了?”明镜惊喜道。
赵无名朝她伸出手,两只勾连着红线的手掌紧紧相握。
在众人的惊呼中,他们相拥在一起。
明镜热泪盈眶,把脸埋进他怀里。
月亮也投入我怀了。
“你说过今惟愿与君红尘作伴,从此不诉离殇,以后不当和尚了好不好?”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看到多年前我放飞的信符了?”无尘牵起她的手,离开喧闹的人群,往热烈的红枫林走去。
“嗯。”明镜握紧了他的手,与他对视。
“若君愿结连理枝。”
“吾定生生世世与君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