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土重生》芬陀利华

100、无间乱起

　　梁语蝶体内的活秽被明镜分离出来，交给神树封印。

　　执法堂的人带走了她们母女。

　　明镜和无尘累得够呛，回到无名医馆进行修整。

　　无间大陆除了震东区和中原区，各个地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活秽全面蔓延开来。

　　即使仙盟反应迅速，很快做出了安排，仍旧有有不少城池沦陷了。

　　“炼狱重现，众人皆是养料”的传言甚嚣尘上。

　　尽快把其他地方的门关掉之事迫在眉睫，即便明镜知道抓不住罪魁祸首，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

　　明镜没想到这时候仙盟总部的人会找上门来。

　　这群仙盟“使者”将无名医馆的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们大都穿着仙盟统一金色袍装，华贵浮夸的风格，很符合关胖子的审美。

　　为首的金袍竖冠使者让其他人呆在门外，自己一人走进来“礼貌”地朝明镜行了一个大礼，“陆军神，无间正直危难时刻，盟主决意提前召开仙盟大会，还请军神赴会相商。”

　　这金袍的布料来自玄羽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其售价昂贵，也只有仙盟这种财大气粗的组织能够统一配置了。

　　明镜一瞧外头列队整齐的使者，道:“好大的架势，看来我是不去不行了。”

　　整得她像个罪大恶极的在逃犯，必须围追堵截严实，不给她逃跑机会才行。

　　“这次的仙盟大会缺了您可不成。”

　　为首这位使者也是明镜的老熟人了，他名唤郑锋，是仙盟执事堂长老之一，出自无极宗。

　　在明镜还是赤剑军统领的时候，每十年一届的仙盟她都能见到他护卫在关震东身侧。

　　“除了长春城有活秽作乱？其他区没有吗？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吧，关盟主能凑齐参会人员吗？”明镜眉头微蹙。

　　“多亏了您及时通传，盟主已派人前去镇压，各区暂时无忧。”

　　暂时无忧。
　　明镜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沦陷的城池也在“无忧”的范围内吗？

　　是否不打到仙盟高高在上的诸位大门大派高层家门前就是无忧。

　　明镜无比地疑惑着，我跟他们是活在同一片大陆上吗？

　　“太过仓促了。”她直视郑锋的眼睛。

　　“情况紧急，盟主不得不如此，还请您见谅。”郑锋避开她锐利的目光。

　　他向后头示意了一下，一名使者拿出两封金光灿灿的请帖，一封递给明镜，“盟主重新组织大会，自然有非常重要的理由，”

　　说完，他又将另一封请帖用端着，递给站在明镜身旁的无尘，“无尘大师，这是您的。”

　　“我传给他的留影，你们都看过吧？”

　　“皆已阅过。”

　　“即使如此他还是决意召开这个大会？而不是集中力量对付活秽？”

　　“盟主已下定决心。”

　　“既然他这个盟主都不急，我也不必做那个太监。”明镜把请帖攥进手里，揉成了碎屑一把散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整这里虚头巴脑的东西，也不知关震东是怎么想的。

　　郑锋见明镜毁了请帖，面色依旧不改，想了想道，“您的治秽药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盟主为了不打扰到您，已经竭力阻止一些人找到无名医馆。否则您也不可能享受这么久的安逸生活，还请您给个面子。”

　　明镜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怎能不去？哎呀，真是可惜了，方才我不小心把请帖弄碎了，没有请帖不会进不了仙宫的大门吧？”

　　“无妨，我陪您一起进去，无人敢拦。”

　　“关盟主的面子恐怕都没有你大，至少他比你会说话得多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明镜面色冷淡，丝毫不为他的“陪伴”动容，甩了甩袖子。

　　郑锋被她身上气势一振，后退一步。

　　明镜不再搭理他，转向无尘，“小和尚，我之前听你说，可以你有改良版的显秽阵，它可以测出被影秽附身的人吗？”

　　无尘当即意会，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阵盘指针指向郑锋。

　　一块圆形阵图出现在郑锋脚下，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他没问题，若是有问题阵图会变色病生出藤蔓将他束缚在原地。我管这个新阵法叫捕秽阵。”

　　郑锋看着脚下阵法，迷惑道:“这是何意？”

　　明镜:“还记得林清寒吗？几年前你们中原区出现过一次大乱，他伤了你们不少人。”

　　“您说的前元帅林清寒？确实有这件事，那些人看管审讯他的人，莫名其妙自己打了起来。仙盟派出不少人去对付他，死伤惨重，但还是被他跑了。”

　　郑锋皱起眉头，“这人死了好几百年又回来了，盟主出于谨慎才把他关了起来，若是清白自然会放了他。谁知道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伤人！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那么多人都奈何不了他。”

　　“他可不清白。”明镜道:“他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林元帅了，只是用着林元帅躯体的秽妖而已。他能藏身在人的影子里，叫人防不胜防。你们突然出现喊我们去参会，谁知道是不是他设下的陷阱，我们不得不防。”

　　“秽妖！”郑锋惊诧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妖的存在！”

　　“在灵气修仙时代时，世间万物都能成精一样，那些活秽化妖有什么奇怪的。”

　　明镜说完，指了指门外。

　　无尘点点头，手指一点，一大圈阵图出现在门口那群使者身上，没一会儿果然捕捉到两个。

　　他们发现自己被定住后，影子扭曲起来想要挣脱阵法逃出去。

　　明镜闪过去，往那团扭曲的影子里倒了一瓶净秽药水。
　　药水落在影子里发出腐蚀东西滋滋声，没过多久这二人就倒在地面上，被其他使者扶了起来。

　　郑锋惊诧道:“这二人都被控制了？”

　　“在你手底下尚且如此，仙盟总部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明镜一拍椅子扶手，对无尘道:“正好去仙盟看个热闹，关盟主现在怕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

　　无尘含笑点头，“好。”

　　这种情况，关震东不来找明镜，她也是要去找他的。要是仙盟的运转核心先出了问题，那无间大陆才是真的完了。

　　她只是见不得仙盟里的人，说话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你们的样子。

　　郑锋自然也知道自己方才挟恩图报的行为，惹她不快了，这次不敢再乱说话，拿出一块传送阵盘，恭敬道:“陆大人，我需要找个地方开始传送，明看哪里方便？”

　　“就在院子里吧，全部人站进去也没问题。”

　　没过多久，一个巨大阵图出现在无名医馆院子中的空地上。

　　明镜叮嘱了吕不知让他看好无名医馆，照顾好师妹师弟，就跟无尘一起进入了传送阵图中。

　　郑锋指挥着自己的手下站在他们身后也进了传送阵，人全进来后，他才开启了传送。

　　传送阵中，明镜握住了无尘的手道，“你去过仙盟总部吗？”

　　无尘点头，“去过两次。”

　　“去做什么？”明镜有些意外，毕竟无尘并没有在仙盟总部担任任何职位。

　　“第一次他们要我当佛子。”无尘道:“他们找我的时候，排场比今天邀请你还大呢。”

　　明镜冷笑一声，“他们强迫你当的佛子是不是？什么排场大，是怕你跑了。”

　　“不，”无尘摇头，“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明镜不解道，若是他不当这个佛子，他们早三百年就能在一起了……

　　“我以为你死了啊。”他当时心灰意冷，对于自己这条残命并不在意，便随了他们安排，“所以当和尚和当死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明镜的嘴唇蠕动一下，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无尘揉开她拧在一起的眉头，“都过去了。”

　　明镜拨弄他手上的菩提串珠，“那第二回呢？”

　　“我从菩提山下来打算去找你，却听说你跟秽兽兽主同归于尽了，但是我不信。”无尘道:“于是我找到关盟主，求了他一件事。”

　　“求他？”明镜直觉没好事，关震东能当上盟主自然有他的本事，心肠九曲十八弯，她怕无尘吃亏，于是问道:“他没欺负你吧？”

　　郑锋看着他们牵着的手并不诧异，只觉得了然，若非这种关系，当年无尘不会冒险去“求”关盟主。

　　可是郑锋一想到当年那个场景，忍不住道:“可万万当不得这个“求”字。”

　　“那是怎么？”明镜示意他往下说，无尘可从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若不是这次问起，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盟主公布您的死讯后，佛子找上仙盟总部。他说要进禁区去找你，盟主自然不答应，禁区一进去十死无生哪能容得佛子冒险。佛子便道若是盟主不肯给他开门行个方便，他自有办法给自己开个方便门进去。”

　　郑锋还记得，那时候这位佛子说话客客气气，语气平平淡淡，但是这话的内容说是请求实际更像告知。

　　“盟主迫不得已，只能给他开了个方便门。”

　　明镜怔住了:“可我没见到你……”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只好边杀秽兽边找你。”无尘说着从储物宝器中拿出一枚通讯玉符，“我在一只秽兽肚子里找到了你的通讯玉符，却没找到你的痕迹。”

　　后来，他疯疯癫癫在里面杀了很久秽兽，直到在通讯玉符里接收到她已经出去的消息，才离开了禁区。

　　离开禁区后，又听说她死了。
　　无尘无奈地掀了掀唇，道听途说害人不浅。

　　明镜接过那枚通讯玉符，这应当是她杀人面秽兽的时候，不小心被掉的。
　　她失神喃喃道:“是了，禁区太大了啊……比现在的无间大陆要大得多。”

　　找一个人也如同大海捞针一样，他要在危险的秽兽堆里一个个翻找她的踪迹，谈何容易。
　　那时候她被幻秽引诱进入禁区禁阵里……谁能想到她在里面？

　　那里有前仙盟盟主金玉生立下的警示碑文，警告后来人不可擅动此阵，内镇有邪物。
　　那些邪物就是源源不断产生秽气的一具具古怪而庞大的类似人面秽兽的尸体……

　　明镜不能想象无尘在秽兽肚子里见到这枚通讯玉符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不是以为她又死了……多残忍啊……明镜自己换位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听到无尘的死讯……一遍又一遍，那简直比凌迟她还痛苦。她嘴里发起苦来，觉得无比窒息。

　　明镜想起自己从禁区出来后听说的事儿，她“被死亡”那十年间无间大陆上少有秽兽突破结界跑出去，很多人都以为是她保佑着无间大陆，都跑去给她立庙上香……不会是因为他在里头杀了太多，所以它们没空作乱才导致的吧？

　　难怪他身上有这么多阳玉……明镜悟了，攥紧了手中通讯玉符，心间又酸又麻。
　　不知怎的，竟然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我怕不是要疯了，她想，我是快要疯了。

　　明镜惊觉小和尚爱她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比她还苦。他们掉进同一片海里，可是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于是怎么游都游不到对方身边。

　　无尘见她很难过，于是摘下菩提串珠戴在她手上，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我执我念如此，我甘之若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手上的菩提串珠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的鼻端能闻到它散发着清幽的檀香气味，跟无尘身上气息的一模一样，闻着就觉得无比安心。

　　无尘告诉她:“这上面每一颗都绘制着不同的阵纹，若是哪一天我不在师姐身边，它也可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