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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黄鹤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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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是我穿越来到大夊的第十年,站在黄鹤楼上,初春。
大夊民风民俗颇有晚唐之风,却又不属于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它的官话接近于现代普通话,食物的种类和烹调技术也跟现代颇为接近——总的来说,我穿越到了一个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的平行世界。
在我穿越之前,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穿越之后,我却有点闹不清了。
诚然,我并没有像几年前常看的穿越小说那样碰到个神仙或者阎罗王告诉我我要被丢到哪儿。可是昨晚才刚写完个备案在自己的沙发上睡着,第二天睁眼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连身体都变成了七岁左右的样子并且莫名其妙多出来一部分根本不属于21世纪的我的记忆时,怎么说,也是不合乎科学逻辑的。
我很幸运,没有穿越到一个开始大力提倡女子三从四德的朝代,虽说大夊也并不大肆鼓励女子读太多书顶半边天。
是的,我是个女人,并且是个并没有长一颗恋爱脑成天幻想自己负责貌美如花找个男人负责赚钱养家的女人。
所以刚穿越来的,发现自己为性别所限,有很多的事情都不能做的时候,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穿越来的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书香门第,祖上最风光的时候曾官拜尚书,只是后来慢慢没落了。
父母早已给我定下了娃娃亲,对方是父亲多年好友的儿子,比我大三岁,算是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我不想过这种被人安排好一生,小的时候学点女红,十多岁的时候学习如何持家,到了成婚的年龄便嫁了,接着围着丈夫孩子转,过一辈子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跟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一起。
但我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索性当时年纪还小,虽然不能明着去胡搅蛮缠要悔婚,想要变着方儿曲线救国却也不是不可能。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半夜趁着在外厢房守夜的小丫鬟睡着了,偷偷穿件单衣跑去房外吹冷风,如此前前后后地病了近半年,生生把个挺健康的身体搞得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娇弱得不行,连大夫看了都又是纳闷又是叹气。父母愁得没办法,商量着要把我送去个温暖的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他们想把我换个地方养病的想法正合了我的心意,我趁此机会一边流泪一边说,女儿不孝,如今自顾不暇,不能侍奉在侧,只是这换个地方,也是治标不治本,倒不如送我去个名门正派学点武功强身健体,若是一年半载还不见好,再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病也不迟。
祖上一直以读书做官为毕生所求,并无人习武,父亲一生所交也大多是读书人,对于江湖门派几无往来。父亲唯一能算得上认识的习武之人,也就是城中武阳镖局的几个镖头,但因着我家也算是这小小固城里的名门,他是断断不可能把我送去镖局习武的;又因为我是女儿,也不可能请那镖局里五大三粗的镖头镖师来家里教我。去个女子众多的名门正派是最好的选择——当然,若不是我这么病了半年,父亲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母亲一直舍不得送我去学武,她说,姑娘家,身子骨弱点就弱点,好好保养就是了,反正将来出嫁之后,夫家用几个仆人也是用得起的,我要亲自做费力气的事也没太多机会。
这时幸好有正读李白的二哥为我说了句话:“母亲此话就差了,小妹年岁尚小,之前也一直挺健康的,若能治而不治,以后一辈子都要泡在这药罐子里,岂不可惜了?更何况这习武也不算是坏事,总比以后病得更严重了送去当姑子强。送她去,不过为她防身健体,又不指望她成为什么女侠去行走江湖,等到身体大好了便接回来,有何不可?”
父亲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我出门学艺的事,就算是这么定了。
事不宜迟,父亲去找了武阳镖局的总镖头,总镖头又去找了当年一同学艺的师兄,师兄再找一同行走江湖的朋友,最后以治病强身的名义把我送去了潇湘派。因为未考过我资质,不算是正式收徒,再加上我身体不好还得带几个随侍丫鬟,只能算是借读,每年给三十两银子。
一切说妥之后,我没过多久就一路兼程地去了。
潇湘派如其名,地处江南,气候宜人,是个风雅所在。虽也收男弟子,但从掌门到上了年纪的长老,几乎都是女子。平日除了习武,同门之间也爱吟诗作对、弹曲和歌,风雅得很;兼之对医术颇有钻研,父亲把我送到这里,很是放心。
随身带的丫鬟,除了之前跟我守夜的那个,另带的都是为我出行刚买进府新调教的。之前在家里,贴身跟着我的除了守夜的小丫鬟,还有一个原本跟着母亲,因特别得力拨给我的大丫鬟,以及两个嬷嬷。我以潇湘派不能带嬷嬷,大丫鬟又甚得母心,要留她在母亲身边代我尽孝为由,只带了这性格稀里糊涂天天守夜都能睡死过去的小丫鬟,再并上两个新入府的,为的就是防着以后我有什么动作她们乱通风报信。
这三个丫鬟,年纪都跟我差不多,虽然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毕竟小孩儿心性,贪玩得很,便是调教过了,没有嬷嬷管着,哪里会特别贴心地照顾人。守夜的丫鬟好歹跟我还算有点交情,她能想到的时候,对我倒是巴心巴肠的;另外两个一来不熟,二来也有些怕我,并不亲近。这样我倒是乐得自在,无事的时候,便也不要她们随侍在侧,只要不去偷师不去闯祸,派里各处可随便玩去。
当初我刚到的时候,因为潇湘派医术了得,又是有人相托,掌门倒是给了面子,为我把过脉。只是她把完之后,眯着眼睛看了我一阵,看得我都开始怀疑她是知道了我每天半夜跑去吹冷风了,才说了句“体虚所致,药倒是暂可不吃,先跟着入门弟子每天练些拳脚,能否养好还看造化”把我给打发了。
我跟着初入门的弟子一起上课,因为身体被我折腾坏了,进度并不十分跟得上。
如此过了一年,因为底子好加年纪小,我身体算是彻底养好了,虽然比不上那从小习武的,却也比普通人强。
只是我不想就这么回家,只能在丫鬟面前依旧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一天,我家遣了下人送新衣玩具书籍并零花来,从入门后再没见过的掌门破天荒召见了我,还特地叮嘱了只让我一个人去。
其实我有点怕她,倒不是因为我本能地有点怕这种略显神秘的中年妇女,而是因为在这种居于人上又历尽了世事的人面前,我总有种被已经被一眼看穿的窘态。
掌门一个人在房里,屏退了左右。我进去的时候,她让我伸手为我把脉。我心里其实不大情愿,却也没有办法。
把完脉,她笑了笑说:“这身体,大好了。”
掌门年轻的时候应该非常漂亮,即使现在长了不少皱纹,也有一种风骨依在、雍容高雅的美。她笑的时候,显得非常平易近人,但这句话,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怕她接着说:“既好了,便跟着你家人回去吧。”却又不敢反驳,更不敢在她面前颠倒黑白强说自己还病着,只能低低垂下头。
掌门摸了摸我的脑袋,接着道:“看来这心病,还没好。”
我猛地抬起头看她——她果然知道!
掌门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这小丫头,对自己也是够狠,为了装病连着吹了近半年的冷风,就这么不想呆在家里吗?”
我咬了咬嘴唇,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掌门的手从我的头顶摸到脸上,很是轻柔:“我看你随行的丫鬟有三个,家里更是时常便派人给你送东西,并不像亏待于你啊?”
我摇了摇头,回:“家人待我极好。”
掌门点点头:“这便是了,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回家吗?”
我吸了口气,踌躇半天,依旧无法开口。
掌门又是温柔一笑:“好歹我也是受人所托照顾你,如今要帮着你跟你父母说谎,连个原因都不告诉我吗?”
我闭眼平静了一下心绪,轻声道:“我不想受控于人,因着父母定下的娃娃亲嫁人,再一辈子相夫教子。”
掌门摸着我脸的手终于顿了顿,良久,她说:“有趣,”她点了点头,又接着道,“实在有趣。”
她放开了我,转过身,淡淡地吩咐:“下去吧。”
我福了个身退下,估摸着她这一关,算是过了。
我到潇湘一年,除了每日学武,对江湖中事也算是摸了个门道。潇湘派现任掌门年逾五十,却终身未嫁。她年轻时本心有所属,已打算出师跟如意郎君浪迹天涯,却遭人横刀夺爱,虽没到像周芷若那般正举行婚礼被赵敏给闹没了的地步,却也几乎是闹得人尽皆知了。她心高气傲,让如意郎君立马表明态度昭告天下,偏偏这如意郎君是个滥好人的性子,生怕给了喜欢他的姑娘难堪。掌门哪里能受这种气,当即跟如意郎君恩断义绝,再无来往。
从此以后,她安心呆在门派钻研武学,倒也给她钻研出了不少新的招式,老掌门去世之后,她便接任了掌门一职。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我想她应该是能理解我不想靠一个男人而活的心情的。
而我,也的确猜对了。
掌门不但收下了我第二年的借读费,甚至借着门派绝学不得外传,之前只是我病得太重特意网开一面的理由,连几个丫鬟都给我一并打发了回去。
守夜的小丫鬟春染收拾东西的时候,抱着我哭了又哭,一边毫不客气地控诉掌门不近人情。
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心里其实很是松了口气。
不是我为人冷情,只是我虽然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实际上的年纪比她大了一轮还有余,跟着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实在是没什么话题好聊,最多觉得她小孩子好玩,培养不出什么姐妹情深。
更何况,这还算是,我摆脱命运安排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