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执着》秋在

11、Chapter11 这就变成了

　　火红的霞光一点点上升着，天色由深转浅，两者的交界线不断交融吸噬。

　　逐渐融合成漫天的金色，这一束束金光辐照山顶，山顶的雪格外透亮，再向四面八方反射。

　　山脉的阴影交界是如此的明显，极具压迫之感。

　　日照下的山峰，向世人传递着好运。

　　覃逸张开双臂，感受着来自西藏深处的风。

　　吹过的风亲吻他的脸颊，轻抚发丝，拍打着衣服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覃逸觉得这是他目前见过的最宏大的景色。

　　从越野车拐过一百零八到弯，再到眼前的日照金山，他们丝毫不感到疲累，眼前的一切足够抚平世间的沉疴。

　　林非鹤拿相机对准了眼前的景色——
　　云是流动的，山是巍峨挺拔、盘旋蜿蜒的，在他的镜头下，万物似乎都有了灵性。

　　就在他准备放下相机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按动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他抬起手腕拿起来看——
　　照片上的少年张开双臂，天光云影为配，白色的衣角纷飞，像要翱翔九天的小鹰。
　　相机捕捉到了他的侧脸，尽管有些模糊，也看得出面容的优越。
　　半面霞光似乎不只点亮了喜马拉雅山顶的积雪，也照拂了覃逸这个人。

　　林非鹤的指尖在删除键上犹豫不决。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前一秒——

　　“林哥。”

　　他收回了手。

　　覃逸回头看他，眼神柔和而坚定，“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再来一次西藏的。”

　　孤勇的、懵懂的、倔强的、无畏的。
　　这些虽然不能完全拼凑出覃逸这个人，但他在林非鹤心里就是这样的。

　　林非鹤默默收起相机，“嗯”了一声作回应，听不出语气。

　　他没有让照片上的主人公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这就变成了一个秘密。
　　只有他自己清楚。

　　林非鹤看了一眼表，再抬头看向覃逸，眉目平静淡漠，低声询问：“走吗？”

　　覃逸只感叹时间飞逝，有些景象就在一瞬之间。他还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看着转眼雪白明亮的雪山之巅。

　　林非鹤走在他的身后，不经意地默默观察他。

　　就像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不舍看向远去身影的父母，背着小书包踏上了梦的旅途。

　　“还有机会来的，人生路还长。”林非鹤还是照顾着覃逸的情绪，虽然没有看着他，但声音平和了许多。

　　离别与割舍对林非鹤或许来讲是很平常的事，但对覃逸来说却不一样。

　　等待这个词的好，仅在于结果。

　　“一定会的。”他说给林非鹤听，也是说给自己的。

　　踏上219国道时，心情和当初的欣喜已截然不同。

　　怅然若失。

　　“从拉萨到喀什，自驾需要多久啊。”覃逸边刷手机，边问林非鹤。

　　“四五天吧。”

　　当然这里包括休息以及在周边转一转。

　　“太久了，考虑考虑让我开一段吧？”覃逸转头看向林非鹤，一双笑眼让人很难拒绝。

　　“可以考虑，谢谢。”

　　林非鹤也不是铁打的，虽然他可以一直开，但平均每天六七个小时，也是很累人的。

　　“客气什么，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覃逸无奈笑了笑。

　　他转头看车窗外。

　　西藏的山很多很多，但在这种地方，依然有一条条道路把人们联结起来，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沿着这条新藏线，还可以经过许多壮丽景色。

　　“我看我们会路过冈仁波齐？”覃逸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看着前面的路况和林非鹤聊天。

　　“嗯，要去看看吗？”林非鹤看着路段，面不改色地说：“还会路过玛旁雍错、霞义沟……都还不错。”

　　“你怎么这么清楚？”听着林非鹤对答如流，他觉得很惊讶，“你都去过？”

　　林非鹤点点头，淡淡笑了一下，“当然。”

　　“那你是为了陪我来这里的吗？”覃逸脱口而出。

　　林非鹤没有回答。

　　覃逸心里有了数，之前的阴霾被彻彻底底地一扫而空。

　　他没指望林非鹤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要适当地点明林非鹤的心。

　　对他，不能小火慢煮，也不能急功急利，只能采取中庸之道。
　　这种适度很难掌控，有时候越了界，免不了又是一番对立。

　　路上。
　　依旧是小动物指挥官陆陆续续地赶来指挥交通。
　　它们不害怕这种车，已然像拥有权力的大法官。

　　覃逸也不像初次见到那般好奇，他就静静地看这群小羊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这里的人和动物相处地十分友好，甚至包括路过的所有人。
　　像是与它们结成了某种契约，他们这些人类让渡了一部分权利给他们，而这些自然的“使者”尽职尽责地维护这里的生态与环境。

　　林非鹤开得依旧很稳，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更多时候，他给覃逸的感觉是很有耐心的人。

　　“林哥，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呀？”覃逸随便找话题，不让气氛冷淡尴尬。

　　林非鹤停顿了一下，缓缓说：“大四没毕业前来过。”

　　说起来也巧，和此时的覃逸一样。

　　“你自己来的吗？”覃逸好奇地盯着他，眼里有震惊，更多的是崇拜。

　　一个人的自驾旅途他试图想象，对于他这个年岁来讲还是需要勇气——

　　“不是。”

　　林非鹤甫一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他虽然没有说是谁，但覃逸隐隐猜到了。
　　或许就是那段所谓不可言说的离经叛道感情里的另一位主人公，他的前男友。

　　覃逸转回头，这时候暗暗责怪自己多嘴，好奇心害死猫。

　　他识趣地不再往下深处探讨，点到即止。

　　“那也很厉害了。”他试图转移话题，“我大二考完驾照根本没机会上路，要我来挑战这种路段……”他笑着摇头，调侃自己。

　　“熟能生巧的事。”看着小羊往两边散开，林非鹤加大马力开了过去，“再说我坐过你的副驾，正常路段肯定没问题的。”

　　覃逸本来也无心跟林非鹤谈论这种问题，只想缓解刚刚略显尴尬的气氛。

　　他微笑点头一气呵成，“嗯，林哥说的对。”

　　林非鹤其实也很能察觉人心，他知道覃逸肯定没玩尽兴。他想着索性带着覃逸在沿途走走停停，再看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他感兴趣的人文风光，似乎也不错。

　　一天过去，他们抵达了冈仁波齐。
　　“我听说会有人转冈仁波齐，说是要洗去身上罪孽。”覃逸站在山前，仰头望着。

　　“这是他们信奉的神山，也是他们的信仰。”
　　风吹过林非鹤瘦削的脸颊，轻薄的衣服，哗哗作响，但整个人却不显单薄。在此时侃侃而谈，让覃逸有一种可以抓住风的错觉。

　　“太震撼了。”覃逸看着像金字塔一般的巨峰，“这得有多大的信念才能做到。”

　　覃逸这回不再是听说，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我曾听一个向导说，他们祈求的是众生平等，所以他不只是为了自己与家人，他渴求的或许可以说是世界和平，世界大同。”

　　如此之高的海拔上，如此大爱的心胸。

　　覃逸在见识到这么多朝圣者后，他感觉自己在他们面前都不自觉变得渺小了起来。

　　有朝圣者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也双手合十，献上他的祝福。

　　林非鹤又在观察着覃逸的举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探索的欲望。

　　通过对覃逸的了解，他明显察觉到这是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孩子。
　　他天真但不愚蠢，他知世故却不世故。

　　真诚确实是最打动人的。

　　林非鹤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悄悄地向覃逸转移。
　　这种好奇好像他也无法管控。

　　他看向覃逸学着朝圣者的手势虔诚的祈愿，他真的觉得自己年纪上来了，看着竟然有了欣慰的感觉。
　　林非鹤适时地拉住了覃逸，不然没完了。

　　覃逸看到了许多对冈仁波齐的评价，印象最深的就是：“冈仁波齐是世界的中心。”

　　起初他还在想为什么，如今真正在这片土地上，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这里包含着对世界的希望祝愿，是思想的交汇。
　　在这样一处僻静之地，这样衣冠简朴古风存，他再一次希望生活在这里。

　　所以他现在理解了刘哥为什么和林非鹤一样，看过这个世界的千般风光、万般景致，却在西藏驻足，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那是因为这里的纯真与美好。

　　覃逸是个理想主义，他有着对世界美好期盼与展望，这是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不可再生之物。
　　同时，林非鹤在他面前都显得成熟了，对他而言理想主义大多数存在于童话故事里，但这不代表他不喜欢理想主义。

　　相反，这个世界就是需要这些理想主义者，有信念、热爱生活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差的。

　　两个人也只是简单转了转，就去吃饭赶下一段路程了。

　　“我开吧，你去休息。”覃逸挑着一抹笑，大大方方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

　　林非鹤点了一下头，默许了。

　　林非鹤坐在副驾上很安稳地睡着了，他确实很放心覃逸。

　　覃逸也有意地减了速，开得很平稳，打起十二分注意力。

　　等到林非鹤睁眼时，他们已经抵达了札达县。

　　路途实在谈不上近，今天已经是行路的第二天了，才走这么一点。

　　他们计划在这儿住宿一晚。
　　这里很像大漠戈壁，周山环抱，是这处盆地孕育出来的，而这小县城就坐落在土林中。

　　覃逸明显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一股气不总在胸口郁结了，因为这儿的海拔直降了一千米，其实和拉萨差不多。

　　而且这里人没有那么密集。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旅馆，还是很干净整洁的。

　　覃逸一进自己的房间，顿时卸了力，书包背在身上，整个人趴在床上，一副累惨了的样子。

　　讲真的，从上大学到现在，除了校园跑和体测外他从没这么累过。

　　单纯就是身体上的折磨。

　　可见林非鹤之前开上一天回去要有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