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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锋刀藏谋,丹心筹策救宸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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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锋刀藏谋,丹心筹策救宸国
那日,沈玉微坐在毡房内的矮榻上,指尖轻轻拂过赫连昭熟睡的眉眼,孩子刚满周岁,睫毛已长得纤长,呼吸间带着奶香,像极了宸京初夏枝头刚结的青杏,嫩得让人心尖发颤。
“巴图来报,西突厥的骑兵已退至狼居胥山北麓,却在边境囤积了大量粮草,看架势不像是要撤兵。”赫连烈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宁静,他刚从议事帐回来。他走到沈玉微身边,声音略带一丝寒意,说到:“宸国那边传来急报,南宫炽最近动作频频,不仅杀了几位忠良老臣,还把先帝留下的禁军裁撤了大半。”
沈玉微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宸京宫城的飞檐翘角,想起永徽宫的鎏金宫灯,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沈家世代忠良,定要护得宸国安宁”,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南宫炽如此昏庸,西突厥若趁机发难,宸国怕是……”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锦书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白得像宣纸,手里还攥着一封染血的密信。
“娘娘!不好了!”锦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密信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落在铺着银狐皮的地毯上,“宸国……宸国出事了!西突厥联合南宫炽的弟弟南宫曜,起兵谋反,南宫炽被俘,宸京已经……已经沦陷了!”
沈玉微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捡起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密信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是沈策的手笔,字里行间满是焦急:“西突厥借乌兰余党之死为由,称北狄与宸国勾结,起兵十万伐宸。南宫炽荒淫无度,军心涣散,宸京三日即破,陛下被俘,臣与苏慕远正往北狄方向而来,望北狄王与皇后娘娘念及宸国百姓,出兵相助。”
“宸京沦陷了……”沈玉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密信从她手中滑落,飘落在地。她想起景熙九年深秋,自己穿着朱红翟衣,戴着凝血般的凤冠,在景和殿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想起南宫恒懦弱的眼神,想起河阳王南宫瑾的野心,想起那些为了权力争斗而死去的无辜之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宸国是她的母国,是她生长的地方,如今却落入外敌之手,百姓深陷水火,她怎能坐视不管?
赫连烈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坚定:“玉微,别难过。宸国是你的母国,如今西突厥敢犯你母国,我北狄定不会坐视不管。等沈策和苏慕远来了,我们商议对策,定要将西突厥赶出宸国,还百姓一个太平。”
沈玉微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心中的慌乱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赫连烈不仅是北狄的王,更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他说过,要让北狄与宸国和平共处,要让两国百姓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如今,正是实现这个承诺的时候。
三日后的清晨,草原上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王帐的羊毛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玉微正哄着赫连昭玩,帐外突然传来熟悉的马蹄声。她心中一喜,快步迎出帐外。只见沈策和苏慕远骑着战马而来,两人身上都沾着血迹,盔甲也有多处破损,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玉微!”沈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愧疚,“我们本打算去宸国与西突厥一战,夺回宸国。没想到,在边境就遭敌军埋伏。”
苏慕远也跟着下马,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虽狼狈却依旧气度不凡。他对着沈玉微和随后赶来的赫连烈拱手行礼:“大王,皇后娘娘,此次西突厥来势汹汹,南宫炽被俘后,西突厥可汗入主宸京,下令屠杀宸国宗室,城内一片哀嚎。若不尽快出兵,宸国恐将彻底沦陷。”
赫连烈扶起他们,神色凝重地说:“两位一路辛苦,先入帐歇息,我们再从长计议。西突厥欺人太甚,不仅侵犯宸国,还妄图挑拨北狄与宸国的关系,定不能让他得逞。”
进入王帐后,沈玉微让人端来热茶和吃食。沈策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气息,开口说道:“西突厥此次出兵十万,由可汗阿史那骨咄禄亲自率领,还联合了南宫曜的残部,兵力强盛。而且,他们还掌控了宸京的粮草库,补给充足。我们突围时,只带出了三万残部,若想与西突厥抗衡,还需北狄出兵相助。”
苏慕远补充道:“阿史那骨咄禄为人残暴,入主宸京后,不仅大肆搜刮百姓财物,还强迫宸国百姓改穿突厥服饰,学习突厥语言,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许多忠良之士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反抗,只要我们能出兵,定能一呼百应。”
赫连烈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北狄刚刚经历内乱,国力尚未完全恢复,若贸然出兵,恐会给北狄带来风险。但若是不出兵,宸国沦陷,西突厥的势力将进一步壮大,下一步很可能就会进攻北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沈玉微是宸国人,他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国被外敌践踏。
沈玉微看出了他的顾虑,轻声说道:“大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如今宸国与北狄唇亡齿寒,西突厥若占领宸国,下一个目标就是北狄。而且,沈家旧部虽只剩三万,但都是精锐之师,再加上北狄的骑兵,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赫连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好!我决定出兵五万,由我亲自率领,与沈将军、苏先生一同前往宸国。你留在北狄,照顾好昭儿,守住我们的后方。”
沈玉微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你放心,我会守住北狄,等你凯旋。”
赫连烈郑重地说:“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定会将西突厥赶出宸国,还宸国百姓一个太平。”
次日清晨,赫连烈率领五万北狄骑兵,与沈策、苏慕远的三万残部汇合,浩浩荡荡地向宸国进发。沈玉微抱着赫连昭站在草原上,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心中满是期盼。她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宸国的存亡,更关乎北狄与宸国的未来,关乎两国百姓的和平生活。
然而,就在赫连烈大军出发后的第三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巴图神色慌张地闯进来:“夫人!不好了!我们的大军在途中遭遇西突厥的埋伏,损失惨重,大王也……也不知所踪!”
沈玉微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脑海中想象着大军遭遇西突厥的伏击,双方展开激战,赫连烈在混乱中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不……不可能!”沈玉微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模糊了视线,“大王骁勇善战,不可能!”
巴图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夫人,是真的。那日,西突厥的伏兵从两侧悬崖涌下时,箭雨密集得遮住了天,大王刚将沈策推到安全地带,后心就被一支淬毒的狼牙箭刺穿。后来大王的战马冲出乱军,疾驰而去……我们在战场上找到了大王的银甲,上面还沾着血迹,却始终找不到大王的踪迹。”
沈玉微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赫连烈出发前对她的承诺,想起他坚定的眼神,想起他们一家三口在草原上的温馨时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锦书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娘娘,您别太难过。大王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玉微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沈策将军和苏先生呢?”
巴图继续说到:“沈将军和苏先生被围在北狄和宸国的边境饮马崖,危在旦夕!”
沈玉微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巴图,点三百轻骑,备最好的战马。锦书,取我那套玄色劲装来。”
“娘娘!您要亲自去?”锦书急得拉住她的衣袖,“饮马崖地势凶险,太危险!”
沈玉微转身看向铜镜,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像极了当年在望京岭攥着泥土不肯认输的模样。“赫连烈是为救宸国失踪的,沈策和苏慕远都是为救我宸国而遇险,我不能让他们死在西突厥人的刀下。你忘了?当年你还告诉我,说即便是一枚棋子也能自己找路走。现在,我就要走一条自己的路。”
当晚,沈玉微换上劲装,束起长发,腰间系着赫连烈留下的“烈”字白玉佩,率领三百轻骑悄悄离开北狄王帐。行至半途,她让巴图去联络边境的鲜卑部落——之前赫连烈为救昭儿去鲜卑采雪芝,与鲜卑可汗结下盟约,此刻正好借兵。自己则带着二十名精锐,快马加鞭赶往饮马崖。
临近饮马崖时,远远就看见西突厥的营帐连绵数里,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沈玉微伏在山坡上,观察着突厥兵的布防:“阿史那拔把主力放在前门,后侧只有少量守卫,显然是笃定我们插翅难飞。”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快速画下饮马崖的地形,“苏慕远心思缜密,肯定会找机会突围。我们得帮他制造机会。”
她让人找来几名会说突厥语的俘虏,让他们伪造阿史那骨咄禄的手谕,上面写着“速调饮马崖主力回防宸京,北狄援军已袭后路”,又在信中故意提及“沈策可留活口,以备后用”——她算准了阿史那拔野心勃勃,定会怀疑可汗。
子夜时分,一名“突厥使者”捧着密信闯入阿史那拔的大帐。阿史那拔展开信时,沈玉微已带着轻骑兵绕到饮马崖后侧,用火箭点燃了突厥兵的粮草营。火光冲天时,阿史那拔果然起了疑心,他看着信中“留活口”的字样,冷哼一声:“可汗这是想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当即下令:“留一千人围守饮马崖,其余人跟我回防宸京!”
粮草营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突厥兵乱作一团。沈玉微趁机带人冲到饮马崖后侧,用刀劈开排水道的入口,对着里面喊:“沈策!苏慕远!我是玉微!快从这里出来!”
片刻后,苏慕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夫人?你怎么来了?”紧接着,沈策带着残部从排水道爬了出来,他看见沈玉微时,眼眶通红:“玉微,大王他……”
“我知道。”沈玉微打断他,“我们先撤,再找大王。”她指挥众人往鲜卑部落的方向撤退,刚走不远,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阿史那拔发现上当,带着骑兵追了上来。
“你们先走!”沈玉微翻身下马,从背上取下长弓,“我来断后。”她拉弓搭箭,箭尖瞄准阿史那拔的坐骑,一箭射穿马腿。那马痛得直立起来,将阿史那拔掀翻在地。趁此机会,沈策和苏慕远带着残部快速撤离,沈玉微则边打边退,直到鲜卑的援军赶到,才彻底摆脱追兵。
在鲜卑部落的营帐里,沈策终于缓过气,他将饮马崖遇伏的经过细细说来:“西突厥的伏兵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路线,连我们休整的时间都算得精准。我怀疑……北狄或宸京有内奸。”
沈玉微捧着热茶,指尖却冰凉。她想起赫连烈失踪前,曾收到一封来自宸京的密信,说“南宫炽残部愿投诚,可里应外合击退西突厥”,现在想来,那恐怕是西突厥设下的圈套。“内奸的事稍后再查,当务之急是找到大王。”
次日,沈玉微让人四处打探,终于从一名逃出来的宸国百姓口中得知,饮马崖附近有一座废弃的古堡,最近常有突厥兵出入。“那是前朝的戍边古堡,里面有密道,直通西突厥边境。”苏慕远看着舆图,“大王受伤了,说不定现在就在突厥人手上。阿史那拔若想藏人,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即刻赶往古堡。沈玉微让鲜卑兵在外围埋伏,自己则带着沈策和几名精锐,悄悄潜入古堡。古堡内阴森潮湿,墙壁上的壁画早已斑驳,地上散落着残破的盔甲。走到中庭时,突然听见一间石室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沈玉微示意众人噤声,轻轻推开石室的门——只见赫连烈被铁链锁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后心的箭伤还在渗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他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看见沈玉微时,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起一股暖意:“玉微……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沈玉微快步上前,掏出匕首斩断铁链。赫连烈身体一软,倒在她怀里,声音沙哑:“西突厥……想拿我换北狄的投降……”
“别说话,我带你走。”沈玉微忍着眼泪,将他扶到背上,一步步往外走。刚走出古堡,就见阿史那拔带着骑兵冲了过来:“沈玉微!你也来送死了!哈哈……”
鲜卑可汗率领的援军及时赶到,双方展开激战。沈策挥长枪直取阿史那拔,苏慕远则指挥士兵用投石机攻打突厥兵。赫连烈靠在沈玉微怀里,看着她指挥若定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玉微,幸亏有你!”
沈玉微低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是你教会我的。你说过,要让两国百姓过上太平日子。现在,我也要为这个目标努力。”
此战,阿史那拔被沈策斩杀,西突厥残部溃败而逃。沈玉微带着赫连烈回到鲜卑部落,军医为他拔出箭毒时,他忍着剧痛说:“玉微,宸国不能再乱下去了。南宫炽被俘,西突厥还在虎视眈眈,我们得尽快扶立贤君,稳定宸国局势。”
沈玉微点了点头,她早已在心中谋划:“我想让苏先生先回去联络忠良,暗中积蓄力量。沈策则率部驻守边境,防止西突厥反扑。至于贤君……南宫家都是乱臣贼子,实无合适人选……”
几日后,赫连烈的伤势稍有好转,沈玉微便让苏慕远先行偷偷返回宸京。苏慕远临走前,告知沈玉微:“我在饮马崖发现了西突厥与内奸的往来信件,上面只写了‘梧桐’二字,或许是内奸的代号。”
沈玉微思索着“梧桐”二字,心中一凛——她想起当年在永徽宫,南宫瑾的谋士柳先生曾提到过“梧桐苑”,那是南宫瑾暗中培养死士的地方。“看来,宸京的内奸,与南宫瑾的残余势力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巴图匆匆赶来,带来一个消息:“夫人!北狄王帐传来急报,乌兰的妹妹乌雅带着残余党羽,在草原上作乱,说要为乌兰和她的父亲报仇!”
沈玉微眉头紧锁,她知道,乌雅的作乱定是西突厥暗中挑唆。一边是宸国的内忧,一边是北狄的外患,这一切让她又陷入了无尽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