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绘宫墙》晏晟

2、章序·02 神秘男子，

　　陆妙妍最近几日发现陆母总是笑脸盈盈的，仿佛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仔细想想最近的日子也只不过是平常模样，但她并不想要继续追问，免得自己不解风情坏了陆母的好心情。

　　门口的老槐树今年长得格外茂盛，陆妙妍闲暇时候总会去给它浇点水，想让它能够再陪伴自己更长时间，去年的这个时候，老槐树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了，因为此事陆妙妍还曾偷偷掉过眼泪。

　　之后的日子里陆妙妍总是躲着这棵老槐树，她不忍心看到它一日一日凋零的凄惨模样，逃避也是能够减少痛苦的有效方式，至少对于陆妙妍是这样。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陆母今日和东家解释了情况，比往常走得稍早一些，京都城内最近几天并不太平，因为墨院重设的消息散播范围很广，城中新开了多家画院，争抢生意的手段可谓是花样频出。

　　许多大家大户都想着让自家的子女去临时学上一番，以便通过这种方式能够侥幸获得一个考进墨院的机会。

　　每天下午正是布行生意最好的时候，许多大户夫人都会选择这个时间段外出闲逛，嫁入大户人家的也并不见得全都是出落于好人家的姑娘，青楼女子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美貌也并不在少数。

　　夫人的素质良莠不齐，城中的各式店铺对于她们也都暗暗分下了三六九等，最令人不屑的就是那些出身花柳的招摇女子，嫁为人妇却还总不老实，惹得城中百姓都在背地里唾骂。

　　陆母到布行的时候，正有一位夫人在其中挑选布料，此人举止端庄，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感觉。

　　陆母自觉不如，决定在门外等上一会儿，免得自己穿的穷酸扰了夫人挑选佳品的兴致，布行老板在前台望向门外，放下了手中的账本走了出来。

　　眉眼含笑地看着陆母：“您的衣服做好了，怎么不进来取呢？快随我一同进来，那衣服做得可漂亮了，夫人刚刚还想看看，我说买主没来不能展示，这一抬眼就看到您了。”

　　陆母有些不太自在，但老板确实足够热情，陆母没有了再次拒绝的理由，只能跟在老板的身后走进店里。

　　屋内的夫人看到陆母，先是礼貌地行了礼，京郊那种穷酸地界不讲究这个，陆母早就忘了行礼的规矩，慌乱之中回以礼节，虽然看着有些别扭，但总不至于被人扣上不懂礼的帽子。

　　老板将做好的衣服拿了出来，平整地挂了起来，衣服的全貌展现在了店内众人的面前，陆妙妍的设计确实出彩，这件衣服在整个布行里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实在是太优越了，夫人也不禁发出了阵阵赞叹。

　　而后得知这是陆妙妍的创意更是感到惊讶不已，恰逢此时正值墨院重设，夫人便向陆母谈起墨院招考的事。

　　虽然并不知道陆母是何等身份，夫人仍旧直言不讳：“不知你我年龄孰大孰小，我姑且叫您一声姐姐，孩子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为何不让他去墨院试上一试？”

　　陆母的内心是纠结的，她不知道怎样的选择才称得上正确，接着夫人的问话说道：“夫人，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不是城中的人，即便有心也没有门路，还是多谢夫人惦念。”

　　夫人会心一笑，身后的丫鬟从包裹之中拿出了一张墨院的考帖送到了陆母的手中，陆母自然是恭恭敬敬地接了下来。

　　看到考帖内容的一瞬间，陆母的瞳孔瞬间放大，这并不是街上发布的告示一类的东西，而是只有大户人家子女才有机会直接拿到的参加考试的凭证。

　　陆母激动不已，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有些沙哑：“谢谢夫人，您对我们母女的恩情我们永生难忘，您真是大善人啊。”

　　夫人面容和善，眉眼中带着忧郁气息：“告诉孩子好好准备，七日之后在京都城会有初试，希望她能收获一个好的结果。”

　　陆母拿着衣服和考帖离开了布行，离开京都城的时候日头刚刚有些下沉的趋势，从城门走回家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出了城门后，便是京郊的地界。

　　城内城外可谓是天壤之别，城内有多繁华，城外就有多么凄凉，相隔不过十余里，就如同换了一方天地。

　　陆妙妍早早在家煮好了杂粮粥，这是贫苦人家最常见的食物，哪怕今天是生辰也没有什么改变，十余年来皆是如此，陆妙妍早已经习惯了。

　　陆母推门走了进来，轻轻放下了装着衣服的布袋，如获至宝的骄傲神情，陆妙妍能想到的最让陆母开心的事就是东家大发慈悲又给多发了工钱，嘴角微微上扬地迎合着，陆母的眼神总是看向布袋，时不时的挑眉也十分反常。

　　陆妙妍内心忐忑地走近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布袋，虽然只是看到了衣服的一部分，但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眼泪夺眶而出，陆妙妍比任何人都清楚做出这件衣服要花费多少银子，在布袋的最底端就是那张墨院的考帖，陆母在回来的路上思索良久，迟迟下不定主意，便把机会交给命运。

　　倘若陆妙妍能注意到就让她去参加墨院的招考，如果没能发现，就只能继续过着最平常的日子，将来找一个老实人家的男人嫁了，也算是一种人生。

　　陆妙妍拿起墨院的考帖，仔细翻看了不下十遍，这种正式的考帖并不是免费发放的，甚至有些富庶人家花银子都买不来，出现在陆母的布袋中简直不可思议。

　　陆母看到陆妙妍发现考帖的一瞬间，心中复杂的情感交融。

　　表情也变得纠结：“这么多年过去，娘也没有为你庆祝过生辰，十八岁的生辰本就不该与往常相同，那件衣服是我为你准备的，至于这个考帖，应该就是你的命数，去与不去皆由你，娘怎么都支持，只要我的宝贝姑娘高兴。”

　　答案显而易见，在陆妙妍得知墨院重设的时候，心思便已经全都扑了上去，只不过家境贫寒着实没有能够进入墨院的条件，便也只能暗自伤神，就此作罢。

　　如今陆母拿回来的这一封考帖，对于陆妙妍来说，简直与救命稻草无异。

　　陆妙妍理解陆母的担忧，所以即便下定了决心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思索再三后：“娘，女儿想去试一试，如果能够考得上，证明父亲的才能还是有遗传给我的，如果没有，女儿便听您的找个好人家嫁了，也能为家里补贴些许。”

　　嫁女儿不是卖女儿，陆母不愿听到陆妙妍说这些，连忙挥着手：“考得上或是考不上，咱都不着急嫁，咱们娘俩相依为命这些年了，姑娘大了怎么不比小的时候好过一些，不着急，不急。”

　　考帖的背后写道：“参加此次墨院招考的考生，应于考前七日到京都城内报道，并利用此段时间观察城中人文风貌、自然景致，以便于考试当日发挥。”

　　陆妙妍准备明日便启程去往京都城，穿着陆母刚刚为她做好的一身新衣服。

　　外出就需要银子，陆妙妍不知该怎么开口和陆母要钱，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孩子考虑的，陆母早就把购置衣服剩下的一两银子放到了包裹里，从小到大，陆妙妍都没见识过一两银子的“巨款”，拎着总觉得沉甸甸的。

　　即便如此，陆妙妍也从未想过毫无计划地花掉这一两银子，刨除必需的住宿与餐食，陆妙妍从不买那些无用的东西，平日里还借用驿站的桌子为来来往往的百姓画肖像，以此来赚些银两。

　　起初，驿站老板并不愿意，认为陆妙妍卖画会影响驿站本身的生意，对于这种本身就存在的偏见，巧舌如簧的辩解是没有用的，陆妙妍坐在正对着账台的木桌，将算账的掌柜形象画了下来，十分得意地交到了掌柜的手中。

　　陆妙妍的画艺在掌柜的意料之外，口中不时发出啧啧称赞的声音：“别说，你这个小姑娘画画还真是有些水平。”

　　随后，陆妙妍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是掌柜的毕竟是商人，无利可图的事情绝对不会做。

　　最后二人达成了一致，陆妙妍可以借用一张桌子，但卖画的利润要与掌柜五五分成，听起来不太合理，但对于陆妙妍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前两日的生意并不算好，陆妙妍没有惶惶度日，而是看到哪便用画笔记录下来，街上一晃而过的行人也能成为陆妙妍画笔下的主角。

　　真正有送上门的大生意的时候已经是第五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陆妙妍一如往常地等待着，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将一两银子放到了桌子上，要求陆妙妍在半个时辰之内画完他的肖像画，不提此人面相如何，单单这个酬劳就令人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