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念奴娇 --原名< 冷雨清庭夜〉》柳冰凝

20、祸福双倚

　　梦境里，母亲的泪水再一次被我接到手心里，看她红肿的双眼和泣不成声的心痛，我只能忽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直到年岁见长，才知道母亲所经手的一切磨难都是和他有关！
　　因为爹爹归家时给了母亲一件藕荷色纱裙，主母在父亲启程奔赴边关据守的当天晚上就将我和母亲居住的院落里的银炭搜走，呵呵，寒冬腊月的寒气里滴水成冰，我是被母亲从早到晚紧紧贴在胸口所释放的热气温暖，才以幼龄之躯挺了过来！
　　而母亲的双手双脚皆因冻生疮，不停汹涌而出的脓水使我冲出院门妄想去找到药材，都被那些势利的奴才告发，“小杂种”的又一顿皮肉之苦更是免不了的------------
　　去领月银的路上，三姐拿着一屉色香味俱佳的玲珑水晶虾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这饺子的美味自那次玛法寿宴上得一所尝后就再也忘不掉那入口即化的馨香，我将刚刚领来的月银揣在胸口，害怕她会像上一次一般将我和母亲赖以生存的银子抢走，可是我又抵不住三姐吃饺子那享受表情的诱惑，眼神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三姐却在此时来到了我的面前，她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伸到我的面前，咯咯不停的在笑：“叫我一声好姐姐，我让你吃好吃的哦！”
　　我咬住嘴唇老老实实的站着，眼神却仍将自己出卖。我的不言不语显是触怒了三姐，她恶狠狠地将剩下的多半屉的虾饺摔在我的眼前，用自己那精致的绣鞋跺上已经沾满污泥的虾饺，接下来她的随侍小厮和丫鬟就听从她的命令，将那和着泥土腌臜不堪的饺子陷和皮全部塞到我的嘴里，叫嚣着：“好吃吧，你和你那下贱的娘只配吃这些”---------------
　　又是一夜午夜梦回，听见母亲又在低声哭泣，本想像往常一样翻身睡去，可是感觉到母亲来到我的身边，将我拢在怀里，只听她断断续续在讲：“是-为娘-连-累了-你，也许把你送到他身边去才对你是最好的啊------------------

　　一股大力的抓捏袭来，我不的不勉强想要睁开双眼，几个模糊的人影渐渐随着我的神智清明而清晰起来。
　　要是怎样刻骨铭心的伤痛，令我这个异数空间出现的人都感同身受到那种苦难带给人的悲哀与绝望。
　　难怪刚才说出那番指责的话语时自己会身不由己的愤怒！
　　唉，这具身体究竟都承受了什么？我要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你没事吧”，是十三的声音，意料之外的守护者！
　　皱了皱眉头，迅速看了一眼周围人的神色：十三是英雄救美的理所当然，九爷是满眼毫不掩饰的关心与狐疑，四阿哥是满脸与己无关的漠不关心，八爷却仍旧嘴角带笑的瞥着我，而太子是双目炯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抓住十三的衣袖，借力起身。
　　咬紧嘴唇，勇敢地迎接康熙那双深不见底的幽深黑眸，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一招一式的按照嬷嬷的教导规规矩矩的给我心中的这个千古一帝连磕三个响头，一脸漠然的开口：“那拉-冰凝无规无矩，不仅言语冲撞太子与八阿哥，还管教下人无方，使恶奴构陷太子莫有的行为，请万岁爷严惩！”
　　可以想象我这顺从本心不按照剧本发言的突发性为给我的主子带来多大的不满，给我主子要我攻击的敌人解围，让敌人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会让自身的下场多么可怜，可是我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如一开始搬妄想为辅佐雍正登基出一份力，好好心疼下这位中国历史上争议最多却让我在现实世界里最情有独钟的皇帝！
　　要想不伤心，那就最好没有心，就如史书中记载的他！
　　他的杀伐果敢，他在九龙夺嫡中所经历的惊涛巨浪都是我那在现实中所钦佩的！最开始想亲身经历这番惊心动魄的雄心壮志已经为着虚伪的一次又一次华丽的演出所消磨殆尽，好想就这样一死百了！

　　康熙仔细的盯着我打量了许久，终于开口：“李德全，送安乐郡主回去，你们也都退下吧，朕今天累了！”
　　唉，我终究是赌赢了，我赌的是康熙对冰凝母亲的感情，只要他肯庇护我，那么任何人都不可以再伤我半毫！
　　泪中带笑：“那拉-冰凝谢万岁爷恩典！”。话语刚落，十三欲搀扶的手递了过来，对上他的眸子，我知道他们有话要讲！
　　“十三爷，郡主就交给老奴来服侍送回吧。”李德全低着头走到我们身边，从十三手上接过我的臂膀，在一众人等各自复杂心思的捉摸中先行离开。

　　“公公，你为什么会为我担心？我那对太子不敬指责八爷的话语怎么会让你的眼神里有那么大波动？呵呵，他让我活着，是因为我额娘吧？”止步不前，看像始终没有抬头的李德全。
　　“他让你送我回来的目的很明显，向我得罪的一干皇子表示他们要对我重新思量，我是受他庇佑的，对不对？这些年，也只有你最清楚，我额娘是万岁爷心头的珍宝，而不是人人口中的毒药？他们是一步错，步步错阿！我如果不变成现在这种样子，那我早就和我额娘一样去了遥远的地方！我自己回去就好，您也不要再送了！”
　　从我开始讲话，这位对康熙忠心耿耿陪伴他几十年的首领太监一语不发，只在我撵他走的时候抬起头，打了个告退的千：“郡主保重”。
　　他的言语之诚恳让我为之动容，究竟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额娘在这宫中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带着一大队的侍卫回到我那孤寂偏僻的院落，挥挥手，院里就剩下了我自己！
　　在黎明来临前那暗淡的月色中，我走到了月牙湖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转身！
　　“你真的有所动摇？为什么”又是冷冰冰的质问！
　　不愧是冰人，我的一言一行肯定关系他的全局部署，我今晚上唱的这一出简直是卖主求荣！他能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那说明老康简直是功不可没！
　　不过我是真的没有勇气对上他的眼神！
　　“我没有想到皇阿玛会这样回护你！”
　　“其实，至高权位上注定是只有一个人的容身之所，你所背负的恰恰是我想逃避的！嗬嗬，不满四爷说，我是从小就那么的害怕冬天！不过现在我又有点后悔了，因为，我倒是真的想看看你称呼我母妃时的表情呢，唉，估计你肯定是没有表情！”
　　“多说无益，你要的人我还是会给你送进来，你自己好自为之！”
　　还是一幅冷冰冰的表情，不过他这般作为到叫我有些不放心了！
　　“既如此，有劳四爷了！”

　　雍正皇帝的办事效率就是惊人到可怕，第二天我一睁眼，床前就发现跪着两个丫头一个小太监！
　　清咳一声，我本想好好摆下主子架子，说几句场面话!却被他们三个抬起来的那张脸吓了一大跳。
　　天晓得四阿哥是怎样的神通广大，这三个孩子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我走下床，走向两个宫女打扮的孩子。
　　“你叫什么？”
　　“回格格的话，爷说名字由您来去，还吩咐奴婢兄妹的主子只有格格一人！”
　　是林志玲风格的嗲音，还好，是在忍受的范围内！
　　恩，想来是有下些调教的功夫，瞧模样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看来四爷是真想在我身上下番功夫了。
　　“嗯，在这座深宫里，但凡是奴才有着几分颜色，就说不定会为己身惹来杀身之祸，而我让美貌的你们进入这个不是人呆的修罗场，更是不安好心，呵呵，当真看见你们这样肤如凝脂，艳赛桃李，一颦一笑皆可入画的美人儿，我反而有些心软了呢，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很好奇的侧身撑在床畔，细细打量眼前三人。
　　“回主子，奴才们自幼被四爷养在院子里，别说这辈子的命是四爷的，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能为四爷所用，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有二话，这颗头随他们拿去！”开腔的是俩丫头的哥哥吧，虽说是面貌上与其妹妹们无二，但那在苦心栽培下才可彰显的气韵却是明白地告诉我四爷曾经对他们的期望那是很高很高的阿！
　　但不管怎么说，这有点尖细外加激动的嗓音说出这番豪气干云的壮语来还是让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呵呵，到真是他的行事风格呢。
　　掀开被子，赤足下地，走在这位哥哥的面前，蹲下，看向那釉灰却深邃的眸子，“你为了他，真的可以心甘情愿的走到对不起祖宗这一步上来吗？”
　　他咧嘴一笑，一口瓷白耀眼的健康牙齿闪烁的我心微微颤抖，“回主子话，奴才家中只有兄妹三人，母亲在生产之时就已经先行远去，父亲自奴才有记忆时便下落不明，奴才在进宫之前承蒙四爷垂顾，已有一女子为奴才延续血脉！”
　　哎呀呀，这么说来他在某些方面来说还真是个非常体恤下属的好上司阿！真真是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啊！
　　“这个局面固然最好，享受着他带给你的一切，到你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你是义不容辞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全力以赴去做我们应该做的了！来，两个小美人都跟我说说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你们平常喜欢做什么？擅长什么？我好给你们起个好听的名字啊！”
　　放弃挑逗哥哥，我直接杀向下一个目标。
　　听到我问题后，俩姐妹的反映也是大相径庭，沉稳一点的先是看了哥哥一眼，将纤纤玉指指向自己的眉心，“因为我与妹妹的很多习惯都是十分相似的，所以爷在我的眉心用梅花络点了一个梅花妆，以方便辨认！”
　　就在她用自己那双澄明的眼睛和我做与言语上同步的交流时，我怒了！简直是怒不可遏！
　　如果说是一个老谋深算性狡如狐的非常人士对我说上述语言，我相信自己的反映不过是付之一笑，可是我不允许我的革命战友和我讲一丝一毫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几步上前，狠狠用指甲卡住她的下巴，让她就那么不明所以的注视着我，加重力道，尖锐地指甲与晶莹皎洁的肌肤陷入一场彼此痛苦磨合的拉锯战中。
　　瞥了身边一眼所谓的妹妹，这才叫骨子里的持重，人一点没为我指甲上她亲人的血滴皱一点眉头。
　　“第一，你不是为我办事，我们的主子都是四爷；第二，大家现在都有要演好的角色，你要掂量清楚你自己的那一份，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就要像你对四爷一样负责；第三，我不喜欢听你说些废话！”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给她留下个波斯猫狂舞的络印，好好让她长长记性。
　　我的突然发难并没有得到我意料中的反应，那两个妙人儿不仅没有求情，反而一连淡然的看向我，等待我的下一步！
　　看着被我借题发挥的小女子那委屈的模样，就跟一只想讨主人喜欢却被心情不好的主人踹了一脚的波斯猫一样，瞪着无辜的闪亮猫眼，喵喵乱叫。
　　“宫里是个什么情况，我想四爷该嘱咐的都嘱咐了，我只想让你们明确一点，在这个地方，四爷把握不了的地方太多太多，你们对待外人如何如何--我相信你们已经在这方面被教导得相当出色，但是关了门，在咱们自己家里，咱们就要有一说一，有二言二，我们四人就是兄弟姐妹，兄弟姐妹间只有齐心齐力方可断金！”亲手将他们一一搀扶起来：“兰兮是男儿，辨认自然不成问题，霓裳的梅花络我会知会四爷想办法给你去掉，放心我没有那么笨的，可能一开始会辨认不请你和素妆，但是在这个鬼怪横行的宫里还是不要刻意得那么明显较好！”

　　现在我都要将四爷奉为我的偶像了，我清晨给三位美人开的座谈会议，他晌午就领会了精神要领，在傍晚时分将一青花小瓷瓶的伤药膏摆在了我房里，兰兮并没有将他的接头对象告知与我，包括他们幽会的时间地点乃至接头暗号等等！
　　自己捉摸了捉摸，估计是：我们行动小组的核心机密肯定离我还有十万八千里远者呢！

　　霓裳并没有因为我的责难而胡思乱想怎样怎样的，恰恰相反，她的厨艺和绣工简直是让我赞不绝口，她那个有着七窍玲珑心肝的妹妹更是四爷这位上帝赐予我的军师智囊外加化妆师和造型师，并且是绝对的沉默分子，霓裳的性格活泼开朗和她的温柔沉静是相得益彰，让我光顾者傻笑直乐了!
　　我让兰兮去跟紫禁城最大牌的太监报了个到，不知道李德全是他自己拿了主意还是在康熙的指派下，竟按照我给兰兮的单子弄了一大堆好玩意让我装点我的新家，摆设衣饰不容多说，件件是皇家精品，让我尤其要大大夸赞的却是那珍珠粉，到底是无任何添加剂的纯手工制品，那质量好的简直是宇宙第一，五百年后的任何化妆品公司都比不得！我们的小霓裳是天天盼着我指挥兰兮为我们敷面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