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城市浪漫史》Harvesting

4、回忆2010 夏 连文笔都提

　　叶子回复：当然要先谢谢你带人照顾我家生意。

　　周亦折返回来取他落下的水壶，状似无意地对叶子说了句：“陈卓宇球打得不错，人也好请我们吃雪糕。”

　　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终究还是破了。周亦了然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叶子小心翼翼维护多年的气球，有种被冒犯的愤怒和难堪。

　　青春期自尊心是最莫名其妙的东西，叶子把心事从心里连根拔起，哪怕会留下一个空洞。她开始刻意避免与陈卓宇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即使在民宿小卖部遇到，她也只是公事公办地收钱、找零，眼神不再为他停留。

　　假期结束了 ，夏天也要停留在2010。

　　开学后就在叶子努力收拾心情，试图让一切回归“正常”时，一个隔壁班、面容娇俏的女生把她拉到走廊角落，手里捏着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浅紫色信封。

　　“叶子，谢谢你啦！”女生声音甜软，“你跟周亦不是住在一起嘛？帮我把这个给他好不好？”

　　中午回家吃饭，叶子先洗好手坐下如同猛虎正扒拉饭时，周亦慢条斯理洗好手坐下准备吃饭，“啪”叶子上说桌子说“你的情书”

　　周亦看着手里做工精细的信封，没有立刻拆开，看到了落款。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嘲笑：

　　“所以，你现在还兼职做这个？”

　　叶子最近确实很缺钱。她看喜欢一款的耳机，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除了固定的“民宿帮工”收入外，开始积极开拓各种“兼职”渠道。

　　上一周周五，他正对着手里的球衣猛搓，叶子抱着收下来的床单路过他房门口，瞥了一眼，顺口说了句：“周少爷自己动手呢？不是有洗衣机”

　　周亦有些尴尬，还没来得及回应，叶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停下了脚步。她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谈生意时的“精明”表情：“喂，周亦，你是不是不想用公用洗衣机？”

　　周亦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这样，”叶子把怀里的床单往上掂了掂，“你把要洗的衣服给我，我拿回家用我们自己家的洗衣机帮你洗，保证干净。怎么样？一次……十五块！”

　　“先预付一周的？”周亦说着就要去拿钱包。

　　“成交！你真是小财神爷”叶子爽快答应。

　　叶子面对财神爷态度不能比之前烦躁，毕竟耳机还差一些钱“周易，我真的是纯帮忙，而且那女孩儿真的很不错的，虽然写信表白的方式很古典、文艺复兴，万一你看到觉得文笔不错，你们是灵魂伴侣呢？”叶子心想真的帮忙，维持一下良好的客户关系。

　　周易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悠悠地问：“哦？你这么了解她？连文笔都提前鉴赏过了？写信表白的方式文艺复兴，你尝试过别的表白方式吗？”

　　叶子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多年的父亲民宿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和顾客起冲突“没有没有！我猜的，我看她还是很....算了你介意的话下次不帮你收信了” 越说越没底气，之前怪他没有边界感，现在觉得没边界感的人是自己。

　　到了周末，周亦和篮球搭子们约了去体育馆打球，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回来时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场倾盆大雨困在了半路。几个男生挤在路边小店的屋檐下，浑身湿透，显得有些狼狈。

　　周亦本想等雨小点再走，但眼看着天色渐暗，雨势却没有停歇的意思。他拿出手机，犹豫着是叫车还是冒雨跑回去。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子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还在体育馆？雨太大，我爸让我开家里的三轮车来接你，位置发我。」车斗后面搭着防雨的篷布，虽然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雨。主要是球场和民宿实在太近，不够起步价不好叫车。

　　说来也巧，到了球场就只有周亦和陈卓宇，他俩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车斗。“孩子们，上车吧，我来接你们放学”叶子放下陈卓宇后反而能相处下来更自然了。

　　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两男的让女生载他们回去，陈卓宇说我来开吧，周亦的沉默，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窘迫。因为他确实不会开这种三轮车。这种属于小城生活的、带着点烟火气的技能，是他这个“外来者”所缺失的。

　　“陈老板不相信我的技术”叶子说，但叶子和陈卓宇之前的筑起的细微的默契，仿佛默认周亦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是有一天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