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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回书中 一位女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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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卿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锦被柔软,帐幔低垂。她头痛欲裂,脑海中两段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碰撞。
一段是属于未来的:大学生苏卿云在图书馆猝死的最后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心脏如被攥紧般剧痛。另一段是属于现在的:八岁小女孩苏卿云因溺水后高热不退,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三日。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一个穿着藕色比甲的小丫鬟惊喜地叫起来,匆匆跑出门外。
苏卿云—不,现在是苏卿云了—撑起身子,环顾这间屋子。
红木家具、雕花窗棂、青瓷花瓶,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不再有因熬夜读书而常有的干涩感。
“妧儿!”一位穿着交领襦裙,外罩缎面比甲的妇人急匆匆走进来,眼中含泪将她搂入怀中,“你可算醒了,娘都快急死了!”
根据脑海中浮现的记忆,这是苏卿云的母亲,苏府的主母赵氏,赵诗曦。
“娘...”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稚嫩清脆,属于一个八岁女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赵氏抚摸着她的额头,“热度退了。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半个月后,身体完全康复的苏卿云被允许出房门走动。她在家中花园亭子里,听见父亲与客人谈话。
“...……自陛下开放海禁,允许多国商船往来,这广州、泉州、宁波三港日日千帆竞渡,好不热闹!”父亲苏明远的声音中气十足。
“听闻近日有三位泰西传教士获准入京,”
一位客人道,“还带来了许多奇巧器物和典籍。”
“正是。陛下圣明,广纳四海之学。昨日朝中还有大臣提议,当允女子入学读书,虽未获准,但陛下竟也未严辞驳斥,只说‘可从长计议’..……”
苏卿云愣住了。开放海禁?传教士?女子读书?这似乎是明朝与唐朝的混合体,一个不存在的架空时代?!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日子,苏卿云小心翼翼地熟悉这个新世界。
她与原身苏卿云同名同姓。她从丫鬟和家人的谈话中得知,现在是“永昌三年”,皇帝姓李,国号“晟”。这一切让她困惑不已——历史上从未有这样的朝代。
当晚,她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苏卿云的记忆告诉她,这个繁荣的时代背后,历史的车轮仍将转向封闭与落后。但如今她在这里,一个知晓未来发展方向的人,是否能做点什么?
那八岁的女童能做什么?她首先需要学习。不是未来的知识,而是这个时代的常识和规则。
第二天,她去找了弟弟苏承知。七岁的男孩正在书房习字,见她进来,略显惊讶。
从前的苏卿云虽然聪明,但对书本并无太大兴趣。
“姐姐有事?”
“小泽儿,你能借我些书看吗?四书五经之类的。”
苏承知睁大眼睛:“姐姐怎么突然要读这些?女子又不必科考...…”
“我就是想看看。不可以?”她简单地说。
苏承知犹豫片刻,还是从书架上取下一部《大学》和《论语》:“这些是启蒙读本,我先前的注解还在上面,姐姐若有不懂,可以...…问我。”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从前的苏卿云常笑他是个“书呆子”,如今反倒来向他借书,确实奇怪。
苏卿云接过书,轻声道谢。回到房间后,她立刻沉浸其中。这些书与她记忆中的版本大同小异,但注释和解读略有不同。她一边读,一边用毛笔记下自己的想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卿云越发沉浸在书本中。她不仅读经史子集,还通过父亲的关系,找来了许多时务策论和地理志异。
她发现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大约相当于明朝中期,但思想更为开放,对外来文化的接受度更高。
然而,每当她提出一些超前的想法或知识时,总会引起旁人惊讶。尤其是苏承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疑惑。
“姐姐何时对天文历法如此精通了?”有一天,当她无意中提及地球是圆的时,苏承知突然问道。
苏卿云一愣,支吾道:“从...从父亲的书房里看到的。”
苏卿云演技太烂了吧。
“父亲书房中并无此类书籍。”苏承知直视着她的眼睛,“而且姐姐最近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不像从前的你。姐姐更像了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苏卿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那晚,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一弯新月,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她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别人的生命,还在用这身体肆意妄为,毫不顾及原主的存在和感受。
笔墨铺开,她开始写信。写给那个名叫苏卿云的小女孩。
“我如此自私地独占你的身体而重新活过来,现如今有了抱负却不敢随意失去。我憎恨我自己的自私,自私地享受你的所有。我如此胆小不敢死去,那我死去你还会归来吗?还会...……
来自一位最自私,可恶的人。”
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也不知为何流泪,大概是对不起一位小女孩……
写完最后一句,她将信纸放在烛台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
她尽量收拾好情绪,她重新拿出向弟弟借来的四书,继续研读。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只标注些无关痛痒的笔记。直到深夜,她才吹熄蜡烛,爬上床榻。
睡梦中,她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穿着她刚醒来时那身衣裳,站在一片白雾中。
“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你的抱负。”小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如铃,“我从来没有想到有这么大的想法,我那时认为这是男子该干的事,我倒是希望你能实现这想法。人家,可是在你不知情下,偷偷看你呀。你的梦想可是人家的一生无法达到的梦呀!请你代我完成它,毕竟你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等你的梦想成真了,人家可能会成为你的手下一员了呢?″
苏卿云如同小孩那般流下眼泪:“对不起。”
小女孩苏卿云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后轻轻的抱着她,微笑着安慰她:“你不是罪人,因为我的死因而不是因为你。所以我想请你带着我的心愿好好活下去,做一位真正的我。永别了,苏卿云。”
“永别了,小卿云,还有谢谢你。”她哽咽道。
小女孩如烟雾般消散了。
苏卿云从梦中醒来,满头大汗地坐起,手放在心口前轻声道:“谢谢你。”
第二天清晨,她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镜中的面容。
八岁女童的眉眼清秀,眼神却藏着成年人的灵魂。但从今天起,她将真正成为苏卿云,既是那个生于晟朝的女孩,也是带着未来记忆的革新者。
“我会让你的生命有意义。”她对镜中人说。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苏承知的声音:“姐姐,今日市集有泰西来的商人摆摊,有些新奇器物,你要同我去看吗?”
苏卿云现在她完全接受这个身份了,打开门,对弟弟微笑:“好呀,等我换身衣服。”
苏卿云换上那身浅青色的改良男装,将头发用同色发带束于脑后,镜中的少女果然少了几分闺阁娇气,多了几分利落飒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苏承知已在院中等候,见到她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但很快收敛,只是淡淡道:“姐姐这身倒是方便。”
他似乎还在为昨日天文历法的争论感到些许别扭,语气不似往常亲昵。
“走吧,莫让好玩意儿都叫人买光了。还要买好玩的给小雾儿。” 苏卿云假装没察觉,笑着率先朝外走去。
她深知这个弟弟性子耿直,对知识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真,自己的“异常”必然引起了他的警惕。
今日出游,或许正是缓和关系、进一步观察这个时代的好机会。
苏府位于城中清贵之地,走出巷口,喧嚣热闹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与苏卿云想象中完全一致又略有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招飘扬,贩夫走卒吆喝不断。确是一片明代市井风貌。
然而当她真正出了府后,亲眼看到人们的衣着打扮:男子的网巾、圆领袍,女子的马面裙、比甲,分明是明代服饰。但奇怪的是,街上常见女子穿着改良的男装外出,甚至有女子在店铺中管事算账,这与她所知明代礼教森严的情况大相径庭。
但细看之下,确如她所闻,往来人潮中,不乏衣着整洁、落落大方的女子穿梭其间,有的在绸缎庄前细细挑选,有的在书肆门口与掌柜交谈,甚至有一处看起来是医馆的铺面,坐堂的竟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正从容地为一位老妇诊脉。
“那是刘婆医馆,专看妇人孩童之症,颇有名气。” 苏承知见她目光停留,便解释道,语气平常,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苏卿云心中暗叹,这个“晟朝”,果然与众不同。
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城南一处开阔地,这里似乎是个临时形成的市集,比寻常街道更加热闹。果然看到几个深目高鼻、发色各异的“泰西商人”支着摊位,周围围了不少好奇的市民。
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奇物件: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装饰繁复的金属鼻烟盒、绘有陌生海域和奇异生物的地图、还有各种苏卿云叫不出名字的机械小玩意。
苏承知毕竟是个七岁男孩,立刻被一个精致的、带着齿轮的青铜星盘吸引了目光,凑上前仔细观看。
苏卿云的目光则被摊主——一位穿着陈旧但整洁的欧洲风格外套、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手中正在演示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个黄铜制的圆筒,两头镶嵌着玻璃片。
摊主见有人关注,更起劲地演示起来。他将圆筒递给旁边一个穿着富态的中年商人,示意他看向远处酒楼的招牌。
“哦呦!清楚了!那般远的字,竟如同在眼前!” 那商人放下圆筒,满脸惊诧,啧啧称奇。
望远镜?这么早就有了?不对,1608年荷兰眼镜制造商汉斯·李普希发明,但这设计主要流行于17-18世纪的折射望远镜……苏卿云心想。看其工艺,似乎还比较原始。
那泰西商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磕磕绊绊的官话努力推销:“好…好东西!航海、观星、看戏…都好!十个银元,只要十个银元!”
围观者大多只是好奇,一听这价格,纷纷咂舌后退。十个银元,够寻常人家数月嚼用。
苏承知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凑过来小声对苏卿云说:“父亲说过,此物名曰‘千里镜’,航海水手常用,价格昂贵且少见,没想到市集上也有。”
苏卿云点点头,下意识地接话:“嗯,其原理应是利用透镜折射光线,物镜汇聚光线成倒立实像,目镜再将此像放大………” 她说到一半,猛地住口。
坏了!因为习惯……又忘了藏拙!
她忐忑地看向弟弟。果然,苏承知没有看望远镜,而是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里面有惊讶,有探究,还有更多的困惑。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追问“透镜”、“折射”、“实像”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从何而来。
苏卿云心脏狂跳,正飞速思考如何圆谎之际,那泰西商人却突然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她:“这位…小姑娘?你、你懂这个?” 他的官话生硬,但“懂”这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他在这集市摆摊多日,人人只看稀奇,无人能道出这“千里镜”半分原理,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总角之年的大晟孩童,竟能一语道破天机?
苏卿云硬着头皮,尽量用符合年龄的语气含糊道:“只是…只是从前在父亲藏书中,偶见类似图案记载,胡乱猜的…” 她悄悄拉了一下苏承知的袖子,示意快走。
泰西商人却像是找到了知音,连忙从摊位底下掏出几本羊皮封面的厚书,激动地比划:“书?你看的什么书?可是这个?数学?天文?”
苏卿云瞥见那书封面上的拉丁文字和几何图案,心中一动,但感受到弟弟审视的目光,不敢再多言,只连连摇头:“不…不认识…看不懂的。泽儿,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拉起还在发愣的苏承知,挤出了人群。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那泰西商人不无遗憾的叹息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苏承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姐姐看的,到底是父亲书房里的什么书?我为何从未见过?”
苏卿云心中叫苦,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苏承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一丝羞赧,低声道:“泽儿,我若说了,你莫要笑话我,也莫要告诉旁人。”
苏承知见她如此郑重,神色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我前些日子病着,昏沉中似乎…似乎梦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东西,有些醒了就忘了,有些却依稀记得,就像……就像刚才那些话,也不知对不对,就脱口而出了。”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将一切推给那场几乎夺去性命的高热,这是最无从考证的理由,也带点神秘色彩。
“或许…是烧糊涂了的癔症?”
苏承知皱着小眉头,认真思索着。
古人多信鬼神托梦之事姐姐大病一场后性情、学识皆有变化,若以此解释,虽离奇,却似乎比别的说法更能让人接受。
他眼中的怀疑稍稍褪去,转而带上了一丝同情和好奇:“竟是如此…那姐姐梦到的,都是这些…泰西之学?!”
“也不全是,乱七八糟的。” 苏卿云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旁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小泽儿,你看那个小兔子糖画多精巧,我们买一个吧?还有一个给小雾儿”
苏承知毕竟年纪小,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点了点头。
买完糖画,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苏卿云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过了这一关。
她一边小口舔着糖画,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观察市集,心里却盘算着:那些泰西书籍…或许将来有机会,可以想办法看一看?
回府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姐姐。” 苏承知忽然唤道。
“嗯?”
“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爹娘。”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那些梦话,在外人面前,还是少说为妙。”
苏卿云微微一怔,看向身旁一脸老成叮嘱自己的弟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或许仍有疑虑,但选择了一种沉默的保护。
“嗯,我知道的。” 她微笑着点头,“谢谢泽儿。”
夕阳下,姐弟二人的身影并肩而行,一起回家。
小剧场
“小雾儿,姐姐给你带回糖画,好不好看。″
苏卿云拿着小兔子的糖画在苏雾儿眼前摇晃着。
6岁的苏雾想要苏卿云手上的兔子糖画,囗里喊着:“姐姐,好看,″
一看苏雾伸手要,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苏卿云狡黠一笑,将糖画举得更高了。
就一会儿,苏雾就因为拿不到兔子糖画而生闷气。苏雾儿扑了个空,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
这时,苏承知举着五彩风车跑来,风车在春风里哗啦啦转成一片绚烂。他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在苏雾儿眼前摇晃风车:“看我的风车!”
苏雾儿看看左边的糖画,又看看右边的风车,小嘴瘪了瘪,眼眶开始泛红。
“泽儿,别闹了。”苏卿云眼瞧着妹妹要哭,赶紧出声制止。她蹲下身,平视着苏雾儿水汪汪的眼睛,“小雾儿不哭,姐姐和你开玩笑呢。”
她将糖画轻轻递到妹妹手中,又掏出另一个小鹿形状的糖画:“你看,姐姐给你带了两个。这个小鹿的耳朵更长,更可爱。”
苏承知也凑过来,把风车塞进妹妹另一只手里:“我的风车也给你玩!”
苏雾一手握着糖画,一手举着风车,破涕为笑。
苏卿云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花,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我们小雾儿最好看了,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啦。”
“姐姐最好了!”苏雾甜甜地说,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糖画。麦芽的香甜在舌尖化开,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味。
“我呢?″苏承知问苏雾。
苏雾偏向头说:“哥哥,坏!″
苏承知听到后,难以置信看着苏雾,“不是……″
苏卿云微笑看着苏承知,你输了,好好接受惩罚。
苏承知:!!!!
你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