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现 手机从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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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陷进酒店昂贵的羊绒地毯里。
顾今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击着耳膜，发出雷鸣般的嗡鸣。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全都褪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板。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方小小的、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张模糊的黑白拓片。是那个简陋线刻的、却与他别无二致的轮廓。是那行冰冷的注释——“南胤末帝，顾镜”。
我是谁？他……又是谁？
这两个问题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对撞，几乎要撑裂他的颅骨。一股没由来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任何一次面对黑压压的镜头和人群时都要强烈百倍。
“今哥？今哥！”助理小林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没事吧？脸色太难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今猛地回过神，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
“没……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虚弱，“可能就是太累了，有点头晕。”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那拓片的图像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手指一缩。他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惊悚的发现彻底隔绝。
“回房间吧，我需要休息。”他不再看小林，率先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苍白失措的脸，与颁奖礼上光彩照人的顶流判若两人。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恐惧如同藤蔓，沿着脊椎悄然攀升——他害怕下一秒，镜中的影像又会扭曲，变成那个古装孤寂的帝王，用那种沉寂的眼神望着他。
幸好，没有。
一路无话。小林几次欲言又止，都被顾今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挡了回去。
刷卡，进入顶层的总统套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
“顾镜……南胤……”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再次点开那个冷门论坛的链接，放大那张拓片图。
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那不仅仅是形似，更是一种神髓上的、灵魂层面的共鸣与撕裂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之中不断呼唤，牵引着他的神魂要脱离这具现代文明的躯壳，去往一个未知的、荒芜的时空。
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在车里还要剧烈。这一次，那根“钢针”不仅搅动着他的脑髓，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能量，试图撕裂什么。
他挣扎着想起身去倒杯水，却眼前猛地一黑。
套房内奢华的水晶灯、现代化的家具陈设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变得光怪陆离。墙壁上的抽象画色彩流淌下来，地毯的纹路疯狂旋转。
“呃……”他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那面在颁奖礼后台出现过的巨大落地镜的幻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映像。镜面变得幽深无比，如同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是摇曳的烛火、冰冷的玄黑帐幔、和一个背对着他的、穿着玄色寝衣的孤绝身影——
——是顾镜！
强烈的吸力从镜中传来，不再是视觉上的幻觉，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顾今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硬生生地从躯壳里剥离出去，投向那个漩涡中心。
“不……！”
他试图抓住身边的东西，手指却穿透了扭曲的实物。现代世界的一切在他周围飞速褪色、消散，如同被打碎的玻璃。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手机屏幕上依然亮着的、顾镜的拓片画像。
那画像上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透过百年的时光，与他对视了。
紧接着，是无尽的黑暗和下坠感。
时空仿佛被拉成无数条冰冷的丝线，从他身边急速掠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碎片砸向他：
冰冷的玉阶…… 呼啸的寒风…… 模糊的叹息与低语…… 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绝望…… 还有一声极轻极冷，仿佛响在耳边的……
“……来了。”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意识先是从冰冷的深海底部慢慢上浮。
剧烈的头痛依然残留，却仿佛隔了一层膜，变得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被拆散重组后的酸软无力，尤其是后颈，传来一阵隐秘而持续的钝痛。
冷。
这是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清晰的感觉。
不是现代空调营造出的清凉，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带着潮湿气息的阴冷。
然后，是嗅觉。
一股冷冽的、绵密的龙涎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几乎无处不在。在这股浓重的香气之下，似乎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触觉也随之苏醒。
他身下不再是酒店柔软的地毯，而是某种冰凉、光滑、坚硬的材质，像是……玉石？身上覆盖的东西触感细腻微凉，是顶级的丝绸，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古老的织物质感。
视觉最后才艰难地聚焦。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
昏暗。
摇曳的、暖黄色的烛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更远处沉浸在更深的幽暗里。
映入眼帘的，是玄黑色的、绣着繁复狰狞暗金龙纹的帐幔顶……
……以及，身侧，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沉稳、均匀，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顾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侧过头。
烛光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深刻俊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锋利的唇，紧抿的下颌。
一张他对着研究了三个月、刚刚还在手机拓片上看到过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一张……属于历史上著名暴君，“熠帝”顾镜的脸。
而他正躺在这个男人的身边，穿着同样丝质的、松散不堪的寝衣，浑身遍布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昭示着昨夜疯狂的隐秘不适。
穿越……
那个荒谬的、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里的词汇，裹挟着冰冷的现实，狠狠地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是在做梦。
他是真的……来到了百年前，成为了历史上这个著名暴君……的榻上禁脔。
巨大的惊恐和滔天的屈辱感还未来得及彻底淹没他，身旁的男人倏然动了。
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
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清晰地倒映出摇曳的烛火，以及顾今自己那张惊恐失措、苍白如纸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