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决定跑路后》艺萌不唐

2、初见太一 主角古月梦

　　那道人的步伐看似平缓，实则极快。只是几步迈出，那片给予古月梦川（林墨）最初惊恐与绝望的泥泞林地便已远远甩在身后，模糊在凄迷的雨雾中。
　　冰冷的雨水不再直接拍打在身上，而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古月梦川蜷缩在溯光的怀里，能感受到对方道袍下传来的、一种温润的暖意，与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清香形成微妙的对比。这暖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即稍稍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也让胸口那沉闷的剧痛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打量着抱着他的人。
　　道人的下颌线条清晰冷硬，神情是一种亘古不变的平静，仿佛刚才捡到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块稍微有点特别的石头。他的目光望着前方，琉璃色的眼瞳里空茫一片，倒映着灰蒙的天空和飞速掠过的、扭曲的树影，却似乎什么也没真正映入其中。
　　古月梦川心中充满了无数的问题，像沸腾的气泡一样翻滚着，却一个也不敢问出口。喉咙依旧干涩疼痛，发不出清晰的声音。而且，一种本能的敬畏感遏制了他。眼前这个人，已经超乎他理解范畴的强大和神秘。
　　周围的景物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退。他们似乎并未奔跑，仅仅是寻常地走路，但两侧的枯木、怪石、泥洼却化成了模糊的残影。风声在屏障外呼啸，却奇异地并不猛烈，反而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
　　这就是……修行者的力量吗？古月梦川模糊地想道。太一宗……第十四任宗主……这些词汇所带来的重量，此刻才稍微有了一点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更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荒芜的林地渐渐稀疏，地面变得干燥起来，虽然依旧贫瘠，却也少了那种令人不安的死气。天空中的铅灰色似乎也淡了些许，雨不知何时停了，但空气依旧清冷。
　　溯光的脚步终于放缓。
　　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山峦。山势并不算陡峭，却自有一股清幽之气，与方才那片绝望的泥泞之地恍若两个世界。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饱经风霜，表面光滑，上面以古朴遒劲的笔法刻着两个大字——
　　太一。
　　那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剑意与道韵，只是看一眼，就让古月梦川感到双目微微刺痛，心神为之所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
　　这就是太一宗？看起来……似乎并不像那些作家想象中那般仙气缭绕、琼楼玉宇。
　　溯光并未在山门前停留，而是抱着他，径直沿着小径向上走去。
　　越往上走，周围的空气似乎越发清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吸入肺中，竟让他胸口的闷痛又缓解了几分。山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草木，看起来像含羞草但却有着鳞片般的纹理，像薰衣草但是五彩斑斓的，并且叶片上还挂着雨后晶莹的雨珠，显得生机勃勃。
　　偶尔会遇到一些穿着同样青色或灰色道袍的人，有男有女，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他们看到溯光，无一例外都会立刻停下脚步，退到路旁，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口称：“见过前宗主。”
　　而溯光，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甚至有时候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便抱着他径直走过。
　　那些弟子们行礼后，目光便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到溯光怀中的古月梦川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惊讶，甚至还有几分探究和……疑虑？
　　古月梦川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他破烂肮脏的衣物、瘦小的身体和苍白惊恐的脸上扫过。他下意识地往溯光的怀里缩了缩，试图避开这些打量。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让他极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件突兀闯入此地的异物。
　　那些弟子虽不敢出声议论，但彼此交换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宗主在任时便极少亲自带人回山，更何况是现在已经卸任后，还带这样一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凡俗孩童？
　　古月梦川闭上了眼睛，假装看不到感受不到那些打量的目光。鼻尖那缕冷冽的清香似乎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庇护。
　　山路渐深，人迹渐少。周围的雾气似乎浓郁了一些，但却并不让人觉得潮湿憋闷，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畅感。
　　最终，溯光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院落依山而建，几间简单的屋舍，以竹篱围成一个小院。院中有一棵古老的松树，枝干苍劲，松针翠绿，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整个地方显得异常清静，甚至有些冷清，与“天下第一大派宗主”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
　　溯光推开简陋的竹扉，走了进去。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整洁干净，一尘不染，却也……毫无烟火人气。仿佛这里只是一个偶尔歇脚的静修之所，而非长期居住的地方。
　　溯光抱着他走进正中的一间屋子。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和溯身上一样的冷冽清香，只是更加浓郁一些。
　　溯光终于将他放了下来，让他坐在那张床上。
　　双脚触及冰冷平整的地面，古月梦川踉跄了一下，差点软倒，连忙用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体。离开了那个带着暖意的怀抱，周围的清冷空气立刻重新包裹了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溯光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此处乃吾之静修别院，平日无人打扰。”溯光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体内暗伤沉疴积弊，郁结不畅，又受了风寒，需静养调理。”
　　他说着，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圆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丹药，递到古月梦川面前。
　　“服下。”
　　溯光的命令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古月梦川看着那粒丹药，又抬头看看溯光毫无表情的脸。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脏兮兮的手，接过了那粒丹药。丹药触手温润，那清香吸入鼻中，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不再多想，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润的暖流，迅速涌入喉咙，然后散向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的寒冷和疼痛，胸口那憋闷的感觉也减轻了大半，连力气似乎都恢复了一些。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此乃‘培元固本丹’，于你现在有益。”溯光淡淡解释道，仿佛只是给了一颗糖豆般寻常。“今日起，你便住在此处。会有人送来衣物饭食。”
　　古月梦川张了张嘴，终于努力从干涩的喉咙里强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词汇：“……谢……谢谢……溯宗主……”
　　溯光看着他，琉璃色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微微颔首。
　　“吾名溯光，你可称吾师尊。”他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既入太一，便是太一弟子。过往尘缘，当尽数斩断。你名，古月梦川。”
　　古月梦川……古月梦川……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新名字。林墨的人生，真的就这样彻底远去了吗？从此以后，他就是古月梦川了？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茫然感再次袭来，甚至冲淡了身体好转带来的些微安慰。
　　“好生休息。”溯光似乎并不打算再多言，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古月梦川见状开始放松一些，思绪万千。
　　他想要问这个人，或者现在应该叫他师尊的人很多很多问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修行是什么？我该做什么？您为什么救我？
　　但溯光却突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却像是知道古月梦川的心里想得什么。
　　“静心，凝神。其他事，日后自知。”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屋子，竹扉轻轻合上，将他一个人留在了这片弥漫着冷冽清香的、空旷而陌生的寂静里。
　　古月梦川独自坐在硬床上，环顾着这间除了基本家具外空无一物的屋子，只听着外面风吹过松树的沙沙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身体是温暖了些，也不再那么疼痛。但他心中的迷茫和恐惧，却比之前躺在冰冷泥泞中时，更加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