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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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之后，林秋出乎意料地主动规划了一场为期数周的环游欧洲蜜月旅行。路线精致，安排妥帖，从威尼斯水城的浪漫贡多拉，到巴黎塞纳河畔的咖啡馆闲坐，再到阿尔卑斯山脚下童话般的小镇漫步……每一处，都像是从明信片上裁剪下来的完美景致。

　　旅途中，林秋表现得无可挑剔。他依偎在顾沉身边，笑容温软，眼神里似乎重新盈满了依赖与爱恋。他会主动牵起顾沉的手，在古老的街巷中穿梭；会在夕阳下的酒店露台，和顾沉一起品味一杯当地的红酒；会在清晨醒来时，给顾沉一个带着睡意的、轻柔的吻。他们如同世间任何一对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爱侣，亲密无间，如胶似漆。

　　顾沉沉溺在这份失而复得的“甜蜜”里，几乎要以为那场发生在卧室里的断发风波，以及之前所有的猜忌与争吵，都只是一场噩梦。林秋的温顺与体贴，像最有效的麻醉剂，抚平了他心中所有不安的褶皱，让他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放松了所有警惕。

　　蜜月的最后一站，是著名的瑞士采尔马特滑雪胜地。巍峨的马特洪峰在湛蓝的天幕下矗立，雪原纯净无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林秋为顾沉定制了一项极其特殊、也是顾沉一直心向往之却未曾尝试过的项目——直升机野雪滑雪。
　　这意味着他们将乘坐直升机抵达常规雪道无法触及的、未经开发的雪山之巅，然后从那里滑下，体验最原始、最刺激也最危险的滑雪乐趣。风险系数极高，对技术、体能和运气都是极大的考验。

　　顾沉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甚至有些惊喜于林秋的这份“贴心”安排。

　　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舱门打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卷起细碎的雪沫。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陡峭雪坡，纯净，壮美，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顾沉穿着专业的滑雪服，戴着护目镜，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而专注的状态。他检查好装备，站在舱门边缘，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准备纵身跃入那片极致的自由与挑战。

　　就在这一刻，站在他侧后方的林秋，目光落在了顾沉毫无防备的背上。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呼啸的风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在没准备好时……轻轻一推。或者，在他起跳的瞬间，制造一点微小的、看似意外的“干扰”……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窜上林秋的心头，冰冷而清晰。

　　「推下去……只要他消失……所有的束缚、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伪装，就都结束了……你可以拿着他给你的巨额财产，真正自由地呼吸，再也不用活在他的阴影和掌控之下……」

　　林秋的手，在旁人无法察觉的角度，微微抬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近在咫尺的、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可能性。

　　顾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护目镜下的视线扫过林秋，带着一丝询问。

　　就在这一时间，林秋看到了顾沉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沉浸于极限运动兴奋中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对他林秋安排此行的、纯粹的信任。

　　就是这一丝信任，像一根极其细微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秋心中那鼓胀的、充满恶意的气泡。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贴吧私信里，小心翼翼安慰着被霸凌少年的自己；想起了顾沉在得到他一点点回应时，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想起了无数个夜晚，顾沉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安睡的依赖……

　　恨意是真的，想要逃离是真的，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也是真的。

　　但……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林秋抬起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最终，缓缓地、无力地垂落回身侧。

　　他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小心点。”他甚至向前半步，在巨大的噪音中，提高了声音，对顾沉叮嘱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沉似乎笑了笑，对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不再犹豫，矫健的身影纵身一跃，如同翱翔的鹰，融入了那片无垠的雪白之中。

　　林秋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变小的黑点，剧烈的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他紧紧攥住舱门旁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放弃了一个彻底解脱的机会。

　　不是因为爱，或许，只是因为内心深处，那尚未完全泯灭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最后一点良知，或者说是……对那段扭曲关系中、早已变质却无法彻底抹去的、最初一点温暖的残余。

　　直升机继续在天空中盘旋，引擎轰鸣。林秋闭上眼，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深切的、对自己这份“不忍”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