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75、75

　　顾沉猛地从床上起身，那双被妒火与偏执烧得通红的眼睛，空洞地在房间里扫视，像是在寻找某种可以宣泄这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情绪的出口。林秋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近乎癫狂的模样，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今天的顾沉，太不正常了，像一头彻底挣脱枷锁的凶兽。

　　没等林秋做出任何反应，顾沉已大步走出了卧室。外边里传来抽屉被粗暴拉开又合上的声响，以及某种金属物品被碰落的清脆声音。林秋的心跳随着那声音愈发急促，不详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呼吸。

　　不过片刻，顾沉去而复返。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把裁缝剪刀。冰冷的金属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光泽。

　　“啊……”林秋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去，脊背紧紧抵住床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沉哥……你要做什么？”

　　“别怕，”顾沉的语气出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一步步靠近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林秋完全笼罩，“我不会伤害你。”

　　他俯身，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地制住了林秋试图挣扎的身体，将他牢牢固定在床垫与自己之间。另一只手，则举起了那把冰冷的剪刀。

　　“都是它的错……”顾沉喃喃低语，目光聚焦在林秋那头自从去意大利后便悉心留起、如今已垂至颈间的中长发上，眼神迷离而偏执，“你去意大利之后，头发留长了……你就变了，变得不再完全属于我了……都是这些头发的错！”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动，冰冷的剪刀刃口便贴上了林秋的鬓角。

　　“不！不要！”林秋惊恐地睁大眼睛，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痛，顾沉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小心，并未伤及他皮肤，而是因为这种被强行剥夺、被当作所有物般标记的屈辱和恐惧。他奋力扭动着，声音破碎地哭喊：“顾沉！你放开我！别这样……别让我恨你！”

　　“恨我？”顾沉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他泪流满面的脸，眼底翻涌着更深的痛苦与疯狂，“恨我也好……至少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感情，比漠视好，比离开好！”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理会林秋的哭求和挣扎，开始一下一下，机械地、执拗地剪断那些柔软的黑发。咔嚓，咔嚓……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绺绺发丝飘落下来，散在深色的床单上，如同被摧折的羽翼。

　　林秋起初还在挣扎哭喊，但随着头发不断被剪短，感受到颈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凉意，他仿佛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浸湿了鬓角残留的碎发。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顾沉那张沉浸在自我逻辑里的、疯狂而陌生的脸。

　　当最后一缕过长的发丝被剪断，顾沉似乎终于满意了。他扔开剪刀，双手捧住林秋的脸。

　　看着林秋红肿的双眼、以及那被强行改造后、更凸显出五官却也更显脆弱的发型，顾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近乎孩童般的无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占有欲覆盖。

　　“好了……”他低声说，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林秋脸上的泪痕，“这样就好了……你还是我的小秋，是我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小秋……”

　　他像是在说服林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秋睁开眼，空洞的目光越过顾沉的肩膀，望向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那里折射出冰冷破碎的光。恨意，如同毒芽，在这一刻，悄然深种。

　　身体的束缚或许可以挣脱，但这种对意志的践踏与扭曲，在他心底划下的伤痕，远比剪断的头发更深，更难以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