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吃吃的小短篇》今月明

1、继兄

　　午后的被阳光晒暖的沙发上，姜梨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哥哥身上。
　　他手里看的书上全是英文和符号，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见顾恒眉头微微皱着，姜梨小心翼翼道：
　　“哥，是不是吵到你了？我不看电视了。”

　　顾恒翘起嘴角，手指轻柔地理顺姜梨肩头的长发，“以为你哥这年级第一的是白当的？安心看你的电视吧，吵不到我。”

　　姜梨盘坐在沙发上，凑到顾恒面前去看他。
　　哥哥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里面好像有光。

　　她觉得学校里那些人说的不对，哥哥哪有整天冷着脸不理人？
　　哥哥明明非常爱笑，对她从没有不耐烦的时候。

　　尤其是现在，哥哥笑的像只大型犬，让姜梨只是待在他身边，就很安心。
　　顾恒身高腿长，手臂一揽，就把姜梨整个人都搂在怀里，让她枕在自己身上，“再陪哥哥待会儿，等会儿就给你做饭。”

　　换做以往，姜梨肯定要炸毛，她都长大了，哥哥还把她当小孩子看。
　　但想起哥哥再过两个月就要出国了，两人还不知道要多久见不到，姜梨一下子又安静了。

　　同桌说哥哥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本来是很顺利的，但哥哥要求带上她，所以在签证方面遇上了不小的困难。
　　本来大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正巧有同学在办公室外听到了老师和哥哥的对话。

　　姜梨才知道哥哥还想带着她一起出国，但这太难了，班主任都忍不住劝说哥哥。
　　“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可你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更何况你们……”

　　同学没听清班主任后面说了什么，但姜梨知道。
　　顾恒其实只是她继兄，没有血缘关系。

　　妈妈和顾恒的爸爸在差不多的时候都丧偶了，于是在周围人的撮合下组成新家庭。

　　十几年来四人相处融洽，家庭氛围甚至比一些一婚家庭都好。
　　爸妈创办的公司也规模大起来，家里的条件好了很多。

　　但一年之前爸妈一起出了车祸，两人都没能活下来，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哥哥两人相依为命。
　　好在两人都上了高中，即便两人背后的亲戚想要抚养权来得到公司的股份，也被爸妈的朋友和律师挡住了。

　　姜梨枕在哥哥腿上，眷念地蹭了蹭。
　　其实，说是两人相依为命，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哥哥在照顾她。

　　保姆一周只来两次，所以平时都是哥哥给她做饭和洗衣服。

　　别的同学都会凑一起说玩什么游戏、去什么游乐场。
　　哥哥却整天都得陪着她，很少单独出门。

　　还要记得每周给她买零食、日用品，回到家第一时间是辅导她的作业，而不是做自己的功课……

　　姜梨眨了眨眼睛，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大面积的闷痛——
　　原来她一直是哥哥的拖累。

　　生活上是，学业上也是。

　　姜梨悄悄在哥哥腿上蹭掉眼角流下的一滴泪水，轻轻呼了口浊气。
　　哥哥对她这么好，她不能这么自私。

　　姜梨兀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再让哥哥整天为她操心。

　　她开始规划自己的生活。
　　每晚检查第二天的闹钟，不用让哥哥将时间浪费在叫自己起床上。

　　顾恒第一次见到她早起，先是诧异，又有些失落，最后全都变成了欣慰。
　　“妹妹长大了。”

　　姜梨心里全是对自己的骄傲，原来她也能很自律嘛。
　　避开哥哥想要摸她脑袋的手，“我扎好头发了，不许摸，会乱的。”

　　顾恒跟在她后面，“乱了哥哥给你扎，怕什么？”

　　姜梨有一瞬间的心动。
　　她看不见脑袋后面，扎头发花了好长时间，还松松垮垮的，不如哥哥扎的好。

　　但随即她又坚定起来，摇摇脑袋，“不行不行……我要自力更生！”
　　姜梨兀自坐在餐桌前，没看见身后顾恒皱起的眉头。

　　姜梨规划的很好。
　　中午，和同学约好一起看漫画书，不让哥哥费心盯着自己吃饭。
　　周末也不黏着哥哥陪自己看电视剧，而是和同学一起去餐厅打卡吃饭，把空隙填的满满当当。

　　顾恒似乎能察觉到妹妹的刻意疏远，他照顾起姜梨比之前更用心。
　　从前不常做的小点心，现在也不再嫌费事，甚至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耗在厨房里。

　　“回来了？尝尝这个南瓜乳酪欧包。”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恒将碟子端到餐桌，接过姜梨手里的包和外套，把叉子放到姜梨手里。

　　姜梨洗过手，看着还在流心的欧包，没忍住咬了一大口。
　　甜丝丝软绵绵的夹心，给味蕾带来了莫大享受。

　　只是这明明是她喜欢吃的，但吃到嘴里，心中除了高兴，还有一阵酸涩。
　　只是为了她从前随口提起的一句想吃，就要哥哥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满足她的心愿。

　　她太不懂事了。

　　姜梨想了想，扯住哥哥的衣角，轻声道：
　　“哥哥，你以后不用做这些麻烦的东西，都是我随口说的，不是特别想吃。”

　　顾恒听完，第一反应是双手按在将姜梨肩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没受人欺负，才稍稍放心。

　　“傻妹妹，你喜欢，就不叫麻烦。”顾恒认真看她，又捏捏姜梨的脸，“好了，说吧。”

　　“什么？”

　　顾恒：“说你去哪了、和谁去的、为什么不高兴，这些哥哥都要知道。”

　　姜梨乖乖道：“和同桌去咖啡馆了。”
　　她垂眸去扯顾恒的衣角，声音低了几分，“没有不高兴，点的小蛋糕不如哥哥做的好吃。”

　　顾恒笑起来，带着几分宠溺道：“小、馋、猫。为这点事不高兴？想吃哥哥随时都给你做。”

　　姜梨听了，有高兴，但更多的是酸涩。
　　哥哥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让自己成为哥哥的拖累，成为他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绊脚石呢？

　　小时候过节时，有烦人的亲戚故意揶揄，说她是妈妈带来的拖油瓶，然后被旁边的哥哥狠狠揍了一顿。
　　但姜梨从未觉得自己是拖油瓶，这就是她的家，这就是她的爸爸和哥哥。

　　然而在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十几年后，姜梨终于意识到，或许自己的确是拖油瓶、绊脚石。
　　是哥哥身上的负担。

　　这天之后，姜梨花了更多的时间和同学一起待在一起，看一些同桌和其他同学都很喜欢的电影和漫画。

　　姜梨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总觉得还不如哥哥一起看电视剧有意思。
　　哥哥偶尔会给她讲些有意思的小故事，而不是看屏幕上的主角念无聊的台词。

　　但姜梨没走，她想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活。
　　可以有很多朋友，不会孤单。

　　但回家之后，不出预料地看见了哥哥的黑脸。
　　姜梨扯扯顾恒的袖子，“我和同学一起看电影了，她们对我很好。”

　　她说和同学相处融洽，本意是想告诉哥哥，自己一个人在国内也能过好。
　　但在顾恒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气极反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看着我，妹妹。”
　　姜梨的后颈被一只大手捏住，不得不直面顾恒。

　　“为什么要躲着哥哥？哥哥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出来，不要不和哥哥说话，嗯？”
　　他额头贴在姜梨耳侧，声音有些哽咽，“哥哥只有你了，别丢下哥哥一个人。”

　　却听见了妹妹的一声抽泣。
　　顾恒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姜梨自小就是家中三人宠着长大的，除了父母离世，哪里见过她如此难过过？

　　顾恒将自己的情绪放在一边，环住姜梨，眼睛里已经冒火，声音却依旧温柔地让人安心。
　　“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出气，别难过，好不好？”

　　姜梨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哥哥，我是不是不是个好妹妹？”

　　“怎么会？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哥哥每次一看见你，心里就高兴，就喜欢。你在哥哥心里，是最重要的人，无可替代。”顾恒安抚道。

　　姜梨埋进哥哥怀里，颤声道：“哥哥对我这么好，我却很自私。”
　　她脑袋动了动，将眼泪都蹭在哥哥身前，“我知道哥哥出国是好事，我应该开心……可是我不想和哥哥分开，我是坏妹妹。”

　　顾恒一下明白过来姜梨最近的反常，一股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
　　他缓缓捧住姜梨的脸，眼神近乎虔诚，颤声道：“没关系，因为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这样是坏，那我们就当一对坏兄妹好了。”

　　姜梨不知道，他能平静地活到现在，而不是杀掉毁了他们家的人，全靠有她在自己身边。

　　顾恒抱住姜梨，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是你离不开哥哥，是哥哥离不开你。”
　　“我申请出国也不是为了什么学校，只是那些亲戚最近闹得厉害，律师建议我们先离开一段时间。”

　　他很快就到成年，到时就能拿到股份，那些人知道，这是他们拿到顾家财产的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才像疯狗一样，四处寻找时机。

　　姜梨的指尖点在顾恒泛青的眼下，“可是我不想哥哥为了照顾我，每天这么累。”

　　顾恒：“还记得哥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你穿着小裙子，怀里抱着娃娃，像个小天使。”
　　“当时，哥哥就想一辈子照顾你。每次给你做饭、洗衣服，哥哥都只觉得开心，一点也不累。

　　姜梨有点害羞，头往顾恒怀里埋了埋。
　　难怪哥哥给她洗衣服的时候总是这么积极！

　　顾恒亲亲姜梨的头发，“我恨不得把你装进我的口袋里，去哪里都带着你，怎么会觉得辛苦？哥哥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客厅里电视剧的声音远去，姜梨只能听见顾恒在她耳边呢喃的话。
　　姜梨蹭蹭哥哥的脖子，“那我们拉勾，一辈子都不分开。”

　　顾恒满意的笑了，“不仅不分开，哥哥还要知道你生活的全部，和谁关系好，说了什么，哥哥都想知道。”

　　姜梨知道他是在说同桌，皱了皱鼻子，“她说她有别人偷拍的你的照片，非常帅，我才请她吃饭，一起看照片的。”

　　顾恒捏捏姜梨的手指，“原来是个爱看帅哥的傻妹妹，你想看，哥哥随你看，不过——”
　　不等他说完，姜梨已经学会抢答，“只能看哥哥，不能看别人！”

　　顾恒点点姜梨的鼻子，“答对了，妹妹好聪明，要不要一起看电视剧，吃小蛋糕？”
　　未等姜梨回答，顾恒就将一口小蛋糕喂到姜梨嘴边，位置恰到好处，她稍稍一侧头就能吃到。

　　姜梨也叉了一块放在哥哥嘴边，“哥哥也吃，以后我也要照顾哥哥。”
　　既然哥哥也不想离开她，那她也学着照顾哥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