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折剑录》粉汽水

2、吞州 剑更重要

　　普通人靠近灵脉都会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故而在天剑峰这样蕴含灵气的地方，山脚下总是杳无人烟。

　　沈寒和苏秉沿着蜿蜒的小路，御剑飞行了快半个时辰，才偶尔看得到一两个小村落。

　　在经过又一个村庄后，苏秉说：“我们今天先找个地儿落脚还是直接去找秘境？”

　　“师尊给了我一张标注好秘境和灵脉的地图，其中几处应当很危险，最好暂避，你想先去哪里？”沈寒这样说着，向苏秉摊开手，一张地图渐渐浮现在上空，其上繁复啰嗦的注释让人看了眼花。

　　“哎，这种东西你就直接给我看了？”

　　“反正今后也是要同行的。”

　　这下轮到苏秉不说话了，他面色奇怪地看了沈寒一眼，随即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地图上，看着看着竟有些入迷了，直到听见一旁的沈寒大叫一声：“当心！”

　　苏秉被喊回神，看着脸上这颗高耸于云的树，狼狈地让佩剑转了向，再慢一秒都是帅脸不保。

　　“怎么会……有树长这么高？”

　　“天剑峰不就有许多这么高的树吗？或许是因为这里灵气丰沛。”沈寒不以为意。

　　苏秉重新把剑御稳，道：“我们去吞州吧。”

　　“吞州？师尊不是标注了最好别去吗？那里很危险。”

　　“你忘了？我是妖修。”

　　吞州，一个秘境城市，正由妖修统治，其中的大多数妖都视人类为一生之敌。

　　普通人类修士去吞州，不是连入口都找不到，就是进去就被一些妖修群起而攻之。重伤被扔出秘境都是好下场了，至少还有救，遇到极端的妖修，怕是连命都留不住。

　　苏秉见沈寒不说话，补充道：“你不去也可以，我们在附近找个客栈。”

　　“你想自己去？”沈寒语气中带了担心，又想起这妖说不定就是吞州本地人，放松下来，“一起去吧，我还没那么弱。”

　　苏秉诧异地挑眉：“你不害怕？吞州可是什么妖都有。”

　　“我相信我的剑。”

　　“我的师叔祖哎，我可不是带你进去砍他们的。”苏秉笑着，继续往前飞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御着剑，转眼就到了一片荒地。

　　“这种地方，是入口？”

　　“是障眼法。”苏秉笑眯眯地，沈寒从中看出了一丝狡诈，下意识把手放到了腰侧的剑柄上。

　　只见苏秉将右手握拳置于左肩，一个吐息后，周身便燃起一片赤红火焰，在沈寒觉得晃眼的瞬间，面前的人就已经变成一只通体火红的巨大狐狸了。

　　而荒地也在这时变成了一道城门。

　　那狐狸转过身，面向沈寒将头低下。即使他没见过什么妖修，但天剑峰有西遥仙人这么个酷爱养灵宠的长老在，他猜也猜出来了——这是邀请的姿势。

　　苏秉看沈寒迟迟不动，索性用尾巴将他卷到了自己背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城了。

　　城里的妖看到坐在苏秉背上的沈寒无一不注目，沈寒也同样在观察他们。

　　有的完全没化形，有的用着人的身体却保留了妖的头颅，有的俨然是正常人类的模样，也有的保留了自己的妖族特质，更有甚者长得奇形怪状，全然没有人形，看得沈寒眼花缭乱：“有的妖修怎么长得这么随性？”

　　“有的妖没见过人，没个人样也是妖之常情，也可能审美就是如此。我们妖修在第一次化形的时候，心中所想，就是化形后的容貌。那老树妖或许觉得头上长朵大红花美极了吧。”

　　“啊，哈哈……”沈寒一路上看到不少七零八落的妖修后，心想苏秉不愧是狐妖，“那你的审美真好。”

　　“就当你是夸我了。”苏秉说完，耳朵动了动。

　　苏秉带着沈寒一路穿过蜿蜒的窄巷，终于来到一个愿意接待人类修士的客栈。

　　客栈老板收了苏秉的灵石笑呵呵地把他们领去了一个小阁楼里。

　　沈寒看着苏秉熟稔地摆弄着房间里的摆件，良久，苏秉才开口：“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人，所以才这么好说话。”

　　“吞州的妖都很讨厌人？”

　　“进吞州是需要妖息的。”苏秉突然严肃了起来，“如果一个人类能形单影只地进入吞州，那就绝对有妖被他杀死剖丹了。所以传闻里那些被丢出吞州和被活生生打死的修士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你看，今天我带你进来，他们只当你我是好友，没对你做什么。”

　　沈寒听着，蹙起了眉头。

　　说到这，苏秉咂了咂舌：“也就你们天剑峰一个二个都是练功脑袋的剑修，才会对这些邪门歪道一无所知，换作其他地方，说不定我被发现是妖的时候就已经死无全尸了。对有的人来说，我可浑身是宝哟？”

　　沈寒又问：“为什么带我来吞州？”

　　“很简单，去其他人去不了的地方，就能拿到其他人拿不到的机遇。除了我们，没有人能来这里。吞州里的灵脉不少，虽然比不上外面那些赫赫有名的奇景，但也足够筑基后期修炼了。”

　　“可我……也很想和其他宗门的弟子切磋。”

　　苏秉听着愣住了，大尾巴一下一下拍在地上：“有灵脉助你修为更上一层楼不好吗？我真不懂你，整天练剑，你入门十年了吧？还是五年来着？这么久过去，内功才到筑基后期，剑法倒是练了一本又一本，这说出去都不怕被别人笑话？”

　　沈寒沉默着，在脑中搜寻了一番反驳的话无果后，堪堪憋出来一句：“剑更重要。”

　　“好吧，你要是想出去，我也会跟着你的。”苏秉在地上滚了一圈，伸了个懒腰，“只是好久没有变成原型了，让我再舒坦舒坦，明天再走吧。”

　　“等等，我没说我现在就要走。你说的那些灵脉，去看看也不错。内外功应当是相辅相成的，是我忽略这点了。”

　　苏秉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叹气：“你师尊没教过你吗？”

　　“何时出发？”沈寒这会儿直接站到门口了，一脸期待地看着苏秉。

　　“你都不用休息一下？”

　　刚招呼厨子准备了小菜端过来的客栈老板站在后院看到苏秉又背着沈寒匆匆出去了，不禁暗暗称奇：“现在的年轻人，出来玩都不多歇会儿就走了。”

　　沈寒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灵气充沛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形的妖怪了，这里的花草在看到沈寒时都不约而同往阴影里缩了起来，原本十分灵动的鸟叫声也消失了。

　　这让他忽然有了种被排挤的失落感，从苏秉身上下来时也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哪个有灵智的小妖，一时无从落脚。

　　苏秉看出他的顾虑，说：“别紧张，他们自己会躲的。”

　　沈寒放下心，一脚踩了下去，有灵性的草木妖果然让出一条通路。正打算找个好地方打坐，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撞他的脚踝，低头一看，是只杂毛狐狸，在沈寒回头之后，立马站了起来，摆出防御的姿态。

　　“这小东西还挺不要命。”苏秉虽这么说，却是俯下身用鼻尖拱了拱那小狐狸，不一会儿它就走了。

　　“那边好像有一窝……”沈寒循着小狐狸离开的方向看去，看到一窝杂毛小狐狸，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它们中间竟然围着一个人。“有一个人。”

　　“可能是什么喜欢人形的妖吧，这也算我半个家了，有狐狸窝也……正常？”

　　直到苏秉看到那个人之前，他的语气都一直是轻松的。

　　“苏秉，你怎么了？”

　　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沈寒关心地伸手在苏秉眼前晃了晃，这狐狸才肯挪一挪脚步。

　　苏秉小心翼翼地往狐狸窝那边靠过去，此刻那群小狐狸也不吵闹了，好些安静地趴在那个人的脚边，唯有几只犟种依旧展现出了攻击性，哪怕在看到苏秉这么一大只红狐后已经控制不住发抖和夹尾巴，也一步不退地护在那看不清面容的人身前。

　　走近了沈寒才看清那人的形象，他弓着背，光着身子，头发杂乱毛糙，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像杂草一样铺在地上做狐狸窝。而那人也在看到沈寒的瞬间就龇起了牙，喉咙里不断发出一些隆隆声，怎么看都不友善。

　　“苏秉，要不我们……”沈寒本想去抓苏秉的尾巴，没曾想慢了一步，这狐狸早就悄悄变成人形了。

　　沈寒心下疑惑，不是觉得原型舒坦吗？

　　只见苏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个人面前，不管不顾地撩开了他脸上的头发，就不再动了。那人犹豫片刻，很快地把鼻子凑到苏秉手上嗅来嗅去，眼神明显有了光亮。

　　现在苏秉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心疼，一下就把那人从狐狸窝里拎出来，抖掉了那几个用他头发搭窝的小崽子，飞快地把他扔进了最近的一条河里，留下一群狐狸崽子对着不明所以的沈寒吱吱叫。

　　而那边苏秉把那人身上的脏污洗净后，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确认再三后问：“你是怎么找到吞州的？”

　　但他只是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不成词句的音节。

　　见面前这人好似傻了一般说不出话，苏秉也只得作罢，提着人回去了。

　　沈寒蹲下正要摸摸几只离得最近的狐狸，却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留下个牙印。在这群狐狸判断出沈寒没有恶意之后，那只罪魁祸狐早就溜之大吉了。他只得无奈捏了个诀，灵力萦绕间，那伤口转眼就愈合了。

　　这就是水灵根的好处了，三界中的水系功法，大多都用于疗愈，像沈寒这样的剑修反倒像个奇葩。

　　等到苏秉带着那人回来的时候，他左看右看，最后看了看沈寒，问：“你带多余的衣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