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和疯批太子跑了》飞天绵羊

70、中毒 你还能是卧

　　毕院判的脚程果然很快，一去一回不过一个时辰，面不改色气不喘，一看就是练出来的。

　　不过这位平日里见惯了生死，在曹州城时也临危不乱的御医，此刻却站在殿中央，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林若华见他这副模样，心不由得往下一沉：“毕院判，我父亲如何了？”

　　渣爹不会真的快死了吧？

　　她原本是不大在意林兴业死活的，可架不住田既明那个老狐狸非要给她和萧长离挖坑。

　　曹州贪墨案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林兴业要是这时候蹬腿，那些本就盯着太子一派的政敌们，怕是能编出花来，什么太子妃不孝逼死生父，什么太子为了掩盖岳父罪行暗中加害，光是想一想，林若华就觉得头疼。

　　毕院判闻言踌躇片刻，看了殿内的宫人们一眼。

　　林若华见此情形，说道：“毕院判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除去杜鹃和月季是两个贴身宫女，殿内其他的宫女内侍早在她见毕院判之前就遣了出去。

　　至于苏南，昨日叶氏带着林洛瑶上门，林若华觉得事有蹊跷，便让苏南暗中跟着回去，趁机潜入林府查探。

　　苏南在林府住了三个月，对地形院落知道得一清二楚，此事交给她最是稳妥，只是此时她还没回来。

　　毕院判长叹一口气，终于开了口：“太子妃娘娘，臣惭愧，臣为林大人诊治一番后，林大人他……实在是时日无多了。”

　　那就没办法了。

　　林若华悄悄把这笔账算在了田既明头上。

　　“不过……”毕院判又道。

　　林若华抬起眼来看向他。

　　他斟酌措辞后，终是往前走几步，压低声音说：“娘娘，太子殿下之前请了大夫看病，那位大夫诊断是惊吓过度，加上寒气入体，这才引发了旧疾。可臣反复诊脉，发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令尊疑似中毒。”

　　一旁的杜鹃与月季听闻此等隐秘，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齐齐一震。

　　“中毒？”林若华眉头一挑。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盯着她和萧长离的一举一动。幕后之人就这么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太子妃父亲下毒？

　　毕院判点头，神色凝重：“是，而且这毒很是隐蔽，臣医术有限，只能从脉象上判断出中毒的迹象，具体是什么毒，从何而来，却诊断不出来。臣试着开了几副解毒的药，效果微乎其微。若是能遇到曹州那位水女医，或许还有办法。”

　　不过二人也知晓，如今水玉镜并不在京城。

　　毕院判见林若华不语，以为她在担忧，思索片刻后道：“说起来，臣在曹州时曾经听闻，太子妃娘娘医术通神，连剖腹取子都做到，令母子三人皆活了下来，此事曹州百姓无人不知。娘娘不妨亲自回府看看令尊的病情，或许能发现臣疏忽之处。”

　　“毕院判，今日多谢你了。”林若华被这话拉回思绪，又嘱咐道：“我父亲中毒一事，暂时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先不要声张。另外，请你务必尽力，尽量保住我父亲的性命，能保半年最好，若是半年实在勉强，两三个月也可。”

　　总归别让人抓住把柄，说是她和太子害死的就行。

　　毕院判连忙拱手：“娘娘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杜鹃适时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出来，双手递到毕院判面前。

　　毕院判便也不矫情，收下荷包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走在宫道上，毕院判暗暗掂了掂袖中刚收的荷包，苦笑着摇摇头。

　　给贵人看病，看得好是本分，看不好是罪过。知道的秘密太多，一不小心就是杀身之祸。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已是两鬓斑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这行饭，当真不好吃。

　　毕院判走后不久，苏南便回来了。

　　“小姐。”苏南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确认殿内只有杜鹃和月季，这才走到林若华面前。

　　林若华伸手拉她坐下：“苏南，查到什么没有？”

　　“我在林府暗中查探一天一夜，各房各院都走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之物，林府的人也不见有异常举动。林大人病重，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叶氏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伺候，林洛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叶氏劝不住，还是林大人咳得厉害，她才消停些。”

　　林若华暗中叹了一口气，却听苏南又道：“只是叶氏两日前去过一趟城西的感恩寺，我在感恩寺打听，那日叶氏在寺中见过一个和尚，而那和尚昨日死了。”

　　“辛苦了，苏南，你先去歇着吧。”

　　显而易见，和尚有问题，可惜线索又断了。

　　萧长离直到傍晚才回东宫。

　　他今日去了刑部，又去见了皇帝，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进门时天色已暗，殿内早早点上了灯。

　　“在看什么？”他走到书案旁，低头看了一眼医书，认出是曾经自己送予林若华的其中一本。

　　林若华仰头看他。

　　萧长离难得穿了件白色常服，衬得整个人更为矜贵。

　　她开口前，萧长离便已先注意到她的神情。

　　“怎么了？出了何事？”

　　林若华示意月季去沏茶，随后便把毕院判的诊断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说到中毒时，萧长离接过茶杯，笑意仍是不变，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有意思，竟有人当着孤的面下毒。”

　　“能无声无息给林兴业下毒，自然也能给我们下毒。”林若华颇有些担忧。

　　“东宫这边每日饮食药物都有专人查验，层层把关，比林府严密得多。只是林府那边，也得看好，敌暗我明，不得不防。”萧长离放下茶杯。

　　林若华点头：“我自己也会医，想亲自回府看看。说不定亲眼见了林兴业的情形，能发现什么端倪。”

　　萧长离闻言便皱起了眉：“能在你我眼皮底下下毒，对方不是等闲之辈。你这个时候回林府，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对你动手怎么办？”

　　“所以我找你借人啊，”林若华说得理所当然，冲他眨眨眼，“总不能什么事都指望苏南。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又要查探又要护卫，分身乏术，而且我还只给人家一份工钱。”

　　“是我思虑不周。”萧长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到林若华手里。

　　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玄铁所制，入手冰冷。

　　“这是东宫暗卫的令牌，暗卫首领是凌北。从今天起，暗卫的人你随时可以调用，不许单独行动。”

　　“凌北？”

　　林若华把玩起手中令牌，只见令牌正面有只栩栩如生的鎏金凤凰。

　　“凌北不是太子左内率吗？还兼职暗卫首领，他也打两份工？”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然而接下来事情却陷入了僵局。

　　暗卫暗中盯着林府，一草一木都在监视之中，可就是什么异常都未发现。

　　林府上下一切如常。

　　叶氏每日还是哭哭啼啼地守在林兴业床前，林洛瑶偶尔发发脾气摔摔东西，下人们谨小慎微地做事，再无其他。

　　这期间，叶氏接连派人送了好几次信到东宫来，措辞一次比一次恳切，说什么林兴业病重，常常念叨她，希望她回家看看。

　　林若华连碰都没碰，只是让人好生检查信件是否有问题，最后没有回信也没有动身。

　　这个时候急急忙忙地跑回林府，反而正中下怀。她要等，等对方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

　　果然，到了第五天，京城的街头巷尾渐渐多出了一些闲言碎语。

　　起初只是在茶楼酒肆里零星有人提起，说林家那位林大人病得快死了，太子妃却连回府看一眼都不肯，实在是不孝。

　　说着说着便添油加醋，说太子妃当初在闺中就与娘家不睦，如今飞上枝头变了凤凰，更是不把亲生父亲放在眼里。

　　再后来，话越传越离谱，竟有人说太子为了在皇上面前邀功，装作大义灭亲，岳父气恼忧惧之下这才一病不起，太子妃不但不为父亲辩解，反而帮着太子遮掩，真是枉为人女。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到两三日便满城风雨。

　　萧长离的人早就在盯着这些动静，消息传到东宫时，林若华正对着铜镜梳妆，杜鹃在身后给她挽发，听到月季愤愤不平地转述那些流言，手里的梳子都气得一顿。

　　“这些人怎么这样啊！娘娘什么时候不管林大人了？明明娘娘派了太医探望。”月季气得小脸通红。

　　杜鹃比月季沉稳些，一言不发地给林若华戴好桃花簪，才低声说了句：“娘娘，这些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林若华对镜端详，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轻笑道：“急了，有人坐不住了。”

　　当晚萧长离回来，将今日查到线索摆在她面前，那些流言的源头追查到了几个市井无赖身上，每人给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在茶楼酒肆里散播。

　　至于这些无赖背后是谁指使，暂时还没查出来，但不用查也知道，绕来绕去，总绕不开那么几家。

　　林若华听他说完，拿起果盘中的栗子：“我明日去求皇后娘娘，准我出宫回府看望林兴业。暗处的人已经动了起来，我回去才好将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除了明面上的侍卫，再让十个暗卫寸步不离跟着你。”萧长离伸手取过林若华手中的栗子，放入口中。

　　“喂，我的……”

　　第二日一早，林若华便去了皇后的慈宁宫。

　　皇后见了林若华来，连忙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气色好了许多，皇儿没欺负你吧？”

　　林若华笑着摇头，说了几句家常，便将自己想回林府看望病重父亲的事说了出来。

　　皇后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化为欲言又止的心疼。

　　“去吧，”皇后最终点了头，叹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不必理会，只管做好你的本分就是。”

　　林若华应下，从慈宁宫出来时，杜鹃和月季各提了一大包东西跟在身后，带上皇后赏赐的补品出发。

　　林若华的车驾临时，林府府门大开，叶氏带着下人已经迎了出来。

　　几日不见，叶氏憔悴得厉害，这些日子哭得多了，眼下泛黑，脸颊跟着消瘦下去。

　　见林若华下了马车，她行过礼，起身后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哽咽道：“若华。”

　　林若华面上不动声色，只轻声说了句：“母亲别哭了，进去说话。”

　　叶氏连连点头，用帕子捂着嘴，一边抹泪一边引着她往里走。

　　刚走到大厅，就遇上了林洛瑶。

　　她脸色也差，想来这些日子也没怎么睡好，见林若华过来，嘴巴一瘪，哼了一声：“太子妃娘娘终于肯回来了？我还以为您贵人事忙，把亲爹都给忘了呢。”

　　叶氏慌忙去拉她的袖子，低声道：“瑶儿，别胡说。”

　　“我说错了吗？”林洛瑶甩开叶氏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娘让人送了多少封信到东宫，她有回过一封吗？现在外头人都传成什么样了，她才想起来回来做样子给谁看呢？”

　　她越说越气，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便猛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了。

　　杜鹃和月季对视一眼，杜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月季拉了一把，又闭上了。

　　叶氏急得不行，一面追了两步喊：“瑶儿”，一面又回头来看林若华，满是为难：“若华，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些日子也急坏了……”

　　林若华没有多说什么，抬脚继续往里走，到了叶氏院子，她带着苏南进了屋，杜鹃和月季守在门外，叶氏最后一个进来，转身便把门关上。

　　叶氏坐下来，又开始掉眼泪，拿帕子擦擦眼睛，断断续续说道：“你、你父亲这些日子不大好，吃了上次毕院判开的药，稍微好上一点，但还是……还是……”

　　“母亲，”林若华没等她说完，便直接打断，“上次毕院判来瞧过，说我父亲的病没有那么简单。我想问问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叶氏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林若华，颤声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那么简单？你是说……”

　　“母亲你想一想，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要是跟往常不一样的，都可以说出来。”

　　叶氏的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十日前，我去城西感恩寺，在寺里遇到了一个大胖和尚，那和尚说从我面相来看，今年夫君命犯桃花，他给了一道符，让我化在水里，给你父亲服下，便可让你父亲回心转意。我照做了，若华，我照做了啊！”

　　她说到最后，双手捂住脸，大声嚎哭起来。

　　果然。

　　“我知道了。我先去看看父亲。”林若华站起身来，往里间走去。

　　叶氏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胡乱点着头。

　　里屋前有块帘子遮得严严实实，林若华伸手掀开，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丫鬟正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见了林若华连忙行礼，林若华摇摇头，径直走了过去。

　　林兴业躺在床上，瘦了太多。

　　林若华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归宁的时候，那时他面色红润，说话中气也足。

　　可眼前这个人，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双眼无神，死气沉沉。

　　他快死了。

　　那双眼睛混浊慢慢聚焦，看清在床边站的人是谁之后，忽地一亮：“若华，你来了……”

　　林若华并未回应，她仔细观察着林兴业的症状，与她所知晓的药物反应是否相符。

　　“让她们下去，我有、有话对你说，咳咳咳……”林兴业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丫鬟连忙放下药物，上前替他顺气。

　　待林兴业缓过气来，林若华才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和父亲说几句话。”

　　又转头对苏南使了个眼神，苏南会意，与丫鬟前后离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若华啊，”林兴业紧盯着林若华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为父为何叫作兴业？”

　　林若华微微皱眉，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些事，略加思索，试探着说：“因为林家当初家道中落，所以取兴业二字，是盼望能兴复家业？”

　　顾名思义，不外如是。

　　真实情况是，编剧老师用的随机取名软件。

　　林兴业古怪地笑起来，一时悲喜交加。

　　“兴复家业啊。”他喃喃道，“你说得不错，是为了兴复家业。但你可知道，我们林家，原本是什么家业？”

　　林若华静待下文。

　　林兴业浑浊的眼睛又开始消散，愈加有气无力：“我们家，是大成朝林皇后的母家，是皇亲国戚。我取名兴业，为的是兴复大成。”

　　大成，那是前朝的国号。

　　林若华以为自己听错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

　　等等。

　　渣爹，就你这样的，也能是前朝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