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他偏要收一万个徒弟》莳月月

1、第一章 紫霄宫的云

　　紫霄宫的云海是亿万年不变的沉滞青灰，流动时带着天道至理般的缓慢与凝重。元始天尊自三十五重天外踏云而归，周身清圣仙光将弥漫的混沌气流无声排开，玉清的法则在他足下凝结成璀璨金莲，旋生旋灭。他刚从紫霄宫中与师尊论道归来，心神尚沉浸在那浩瀚道韵之中，无喜无悲。

　　直至碧游宫的方向，又一波驳杂混乱的灵气乱流如同沸水般蒸腾炸开，夹杂着分明不止千百人的喧哗笑闹，蛮横地撞碎了他周身宁谧的道域。

　　元始天尊蓦地停步。

　　他立于无尽云巅，面无表情地望向那座矗立在东海之上、如今已是万仙来朝的仙家圣地。隔着无尽时空，他仿佛能看见那宫阙内外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身影，能听见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发出的、毫无清净可言的嘈杂声响。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身影。

　　他眸色渐深，冰封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周身原本圆融无暇的清圣仙光，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将附近一片流转的星屑尘埃无声湮灭成虚无。

　　玉宸。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滚过，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灼热。

　　混沌未判，鸿蒙初开时，天地间有三道先天清气化生。

　　太清老子最先醒来，目光沧桑，仿佛早已看尽万古轮回。玉清元始紧随其后，他睁开眼的刹那，周身自有秩序生成，法则环绕，冰冷而完美。

　　最后醒来的是上清通天。

　　那时他还未有通天之名，只是一团跃动不息的清气本源，活泼、热烈，带着打破混沌束缚的蓬勃生机。

　　“好生吵闹。”元始蹙眉，看着那团在他感知中过于活跃的清气道。

　　老子含笑不语。

　　作为最先化形的兄长，元始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引导与管教的职责。他将那团跃动的清气拘在身边，以自身玉清仙光为其塑形。

　　那过程对元始而言，堪称折磨。

　　小小的通天——似乎对“静”之一字毫无概念。他抗拒塑形，抗拒约束，总想挣脱元始的仙光，去探索无边无际的混沌，去触碰那些元始认为“无序且危险”的未演化之地。

　　“静心。”元始第无数次将他拘回身边，声音冷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团清气扭动了几下，幻化出一个模糊的、稚嫩的人形轮廓，一双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星海初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元始。

　　“二哥，外面亮晶晶的，好看。”稚嫩的声音带着渴望。

　　“那是未驯化的地水火风，触之即伤。”元始面无表情，指尖清光流转，将那人形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稳固，“凝神，塑你仙骨，岂容儿戏。”

　　小通天瘪了瘪嘴，却不敢再乱动。他能感觉到二哥周身散发的不悦，那冷意比混沌气流还要冻人。他乖乖待在清光之中，任由元始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塑造经络，凝结道基。

　　只是那双眼睛，仍不安分地瞟向混沌深处那些绚烂而又危险的乱流。

　　元始看着他这模样，心头的烦躁莫名散了些许。他刻意放缓了语气，仍带着训诫的口吻：“洪荒广大，日后有你探寻之时。如今根基不稳，贸然外出，若被浊气污染，损了先天根脚，悔之晚矣。”

　　清气团子似懂非懂，却捕捉到了兄长语气里细微的和缓，立刻打蛇随棍上，幻化出小手抓住元始的一片衣角，眼巴巴道：“那二哥以后带我去看？”

　　元始垂眸，看着那由清气幻化、还不太稳固的小手，沉默片刻，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老子在一旁看着，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眼中笑意更深。

　　塑形的过程漫长而枯燥。元始追求完美，力求为幼弟打下无上道基，每一个细节都反复锤炼，不容半分瑕疵。玉宸时常耐不住这极致的静寂与枯燥，会小声抱怨，会扭来扭去，甚至会偷偷打瞌睡。

　　每当这时，元始便会冷声呵斥。

　　小通天一个激灵醒来，看到二哥冰寒的脸色，立刻端坐好，努力做出认真修炼的样子，嘴里还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二哥好凶…”

　　元始有时被他气笑，指尖弹出一缕清光，敲在他额角：“不用心，还敢顶嘴？”

　　那清光不痛，反而温润，带着安抚与凝神的效果。通天捂着额角，嘿嘿傻笑两声，便又老实一会儿。

　　如此岁月不知流逝几许，通天的道体终于初步塑成，是一个灵秀绝伦、眉眼飞扬的少年模样，只是身形还有些虚幻，需要漫长岁月与法力温养才能彻底稳固。

　　元始看着自己的“作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这少年由他亲手塑造，从一团懵懂清气到如今初具形貌，每一分都浸染着他的玉清仙光，契合着他的大道法则。

　　这很好。合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