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话》云起有你

32、高三的“压力转嫁”与姐弟和解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高三（2）班的灯还亮得刺眼。嘉乐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试卷上，油墨味混着粉笔灰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桌角那张刚发下来的模拟考试卷，红色的分数像一记重锤，把他寒假里刚攒起来的那点底气砸得稀碎。 数学68分，比上次模拟考又降了15分。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反复强调这次考试的难度，说“考砸了也正常，重点是找补漏洞”，可嘉乐一句都听不进去。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有人在庆幸自己考得不错，有人在发愁接下来的复习，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寒假尾声时，二姐吐槽他“手残”却偷偷给他加卤蛋，大姐熬夜给他打包土笋冻时叮嘱“别被同学抢了”，还有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好好照顾姐姐们”的承诺。现在看来，这些承诺都像个笑话——连一场模拟考都扛不住的人，哪还有资格说照顾别人？ 下课铃响时，嘉乐几乎是逃着出了教室。楼道里挤满了人，三三两两的同学讨论着题目，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试卷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室友正围在桌子旁分享零食，见他进来，其中一个室友招呼道：“嘉乐，要不要吃点饼干？我妈刚寄来的。” 嘉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了，我有点累。”
　　他爬到自己的上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宿舍里的欢声笑语、咀嚼零食的声音，都成了对他的嘲讽。他翻了个身，看着床板上的污渍，眼眶突然就热了。
　　高三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刷题刷到手指起茧，可成绩不仅没进步，反而越来越差。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读书的料，是不是永远都达不到姐姐们的期望。 不知躺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嘉乐摸出来一看，是二姐嘉琪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很快出现了嘉琪的脸，她应该刚下班，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显然是在公司楼下的小吃摊解决了晚饭。

　　“臭小子，开学这么多天，怎么不主动给我打个电话？”嘉琪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吐槽，“是不是在学校又调皮捣蛋，被老师罚了？” 看到二姐熟悉的脸，嘉乐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突然就控制不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姐，我这次模拟考又考砸了……数学才考了68分。”
　　嘉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她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下来：“68分？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偷偷玩手机了？” 被二姐这么一问，嘉乐的委屈瞬间变成了烦躁。他觉得二姐根本不理解自己的辛苦，只会一味地指责他。“我没有玩手机！”他提高了音量，眼眶通红，“我每天都在刷题，熬到凌晨才睡，可就是考不好！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永远都考不上大学？”
　　情绪一旦爆发，就像决堤的洪水，收都收不住。“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抱有期望，我也想考好，可我就是做不到！”嘉乐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你们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我压力好大，我快扛不住了！” 宿舍里的其他室友都安静了下来，偷偷地看向他的方向。嘉乐觉得更丢人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屏幕吼道：“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感受，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他不等嘉琪回应，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把手机扔在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失声痛哭起来。 被子里又黑又闷，他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哭声，还有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过分了，二姐也是关心他，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高三的压力、考试失利的挫败感、对未来的迷茫，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崩溃了。
　　另一边，嘉琪看着突然黑掉的屏幕，愣了好半天。手机还停留在刚才嘉乐通红的眼眶、委屈的表情上，他吼出的那句“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感受”，像一根针，扎得她心里一阵疼。 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嘉琪靠在小吃摊的遮阳棚下，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炸五香。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只看到了嘉乐的分数，却忘了他是个正在经历高三炼狱的孩子。
　　她想起自己高三的时候，也因为考试失利躲在房间里哭，那时候爸妈不在身边，是大姐陪着她，给她煮热乎的面线糊，听她吐槽发泄。而现在，嘉乐一个人在学校住，身边没有家人，考试失利了，心里肯定比她当年更难受。 刚才嘉乐吼出的那句“压力好大，我快扛不住了”，反复在她耳边回响。嘉琪的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他的。
　　她拿起手机，想给嘉乐打个电话道歉，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现在嘉乐正在气头上，打电话过去，他肯定也不想接。不如……不如自己亲自去学校一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嘉琪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从公司到嘉乐的学校，坐地铁再转公交，大概要一个半小时。虽然有点远，但她还是想亲自去看看嘉乐，给他带点他爱吃的东西。
　　她快速吃完手里的炸五香，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跑。路过一家闽南小吃摊时，她停下了脚步——那是嘉乐最爱吃的炸五香摊，摊主是个地道的闽南阿姨，炸出来的五香外酥里嫩，香气扑鼻。
　　嘉琪走过去，对摊主阿姨说：“阿姨，给我来十根炸五香，要现炸的，打包带走。” 阿姨笑着应道：“好嘞！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买这么多五香，是给家里人带的？” “给我弟弟带的，他在寄宿学校读书，高三了，压力大。”嘉琪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温柔。
　　“高三是辛苦哦，”阿姨一边熟练地把五香放进油锅里，一边说，“我儿子当年高三，也是天天熬夜刷题，我每天都给他炸点五香补补。你们做姐姐的，真是有心了。”
　　油锅里的五香滋滋作响，很快就飘出了浓郁的香气。嘉琪看着翻滚的油泡，心里想着嘉乐看到炸五香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等了大概十分钟，十根金黄酥脆的炸五香就炸好了。阿姨把五香装进干净的油纸袋里，又给她装了一小盒蒜蓉甜辣酱，叮嘱道：“这个酱是我们家秘制的，你弟弟肯定爱吃。趁热吃才香，要是凉了，用微波炉热一下也行。” 嘉琪接过油纸袋，付了钱，笑着说：“谢谢阿姨。”
　　拿着热乎乎的炸五香，嘉琪加快了脚步。地铁上挤满了下班的人，她找了个角落站着，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油纸袋，生怕被人挤到。油纸袋里的香气不断地飘出来，她闻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想起小时候，嘉乐还很小的时候，每次她放学回家，都会给她带一根炸五香。那时候嘉乐还不会说话，只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转眼，那个小不点已经长成了高三的大男孩，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奋斗了。 想到这里，嘉琪的心里又软又疼。她知道嘉乐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比谁都想考好，比谁都想让家人放心。刚才他对着自己发脾气，肯定是委屈到了极点。
　　下了地铁，又转了一辆公交，等嘉琪赶到嘉乐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学校大门早就关了，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嘉琪走到门卫室门口，敲了敲窗户。 门卫大叔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有什么事？”
　　“大叔您好，我是高三（2）班汪嘉乐的姐姐，我有点急事找他，能不能让我进去一下？”嘉琪笑着说，把手里的炸五香举了举，“我给我弟弟带了点他爱吃的东西，他最近学习压力大。” 门卫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炸五香，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都这么晚了，学校规定不让外人进去。这样吧，我给你弟弟打个电话，让他自己出来。”
　　“好，谢谢您大叔。”嘉琪连忙道谢。 门卫大叔拿起电话，拨通了宿舍的号码。没过多久，电话就接通了，里面传来嘉乐闷闷的声音：“喂？” “汪嘉乐，你姐姐在学校门口找你，你出来一下。”门卫大叔说。
　　电话那头的嘉乐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二姐会来。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 嘉琪站在门口，看着学校里漆黑的教学楼，心里有点忐忑。她不知道嘉乐会不会愿意见她，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口的小路走了出来。嘉乐穿着校服，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他看到嘉琪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别扭。 “姐，你怎么来了？”嘉乐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不敢看嘉琪的眼睛。
　　嘉琪走上前，把手里的炸五香递到他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愧疚：“我……我刚才不该对你那么凶的。知道你考试失利心里难受，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炸五香，还是你喜欢的那家阿姨炸的。”
　　嘉乐看着面前热乎乎的炸五香，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他刚才对二姐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二姐不仅没有生气，还特意大老远地跑过来给她送吃的。 他接过油纸袋，指尖碰到温热的纸袋，心里暖烘烘的。“姐，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哽咽，“我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嘉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吐槽风格，“哭鼻子的样子真难看，跟个小屁孩一样。这点挫折就扛不住了，以后怎么当我们家的‘高个’，怎么保护我和你大姐？”
　　虽然是吐槽的话，但嘉乐能听出里面的关心。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嘉琪：“姐，我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努力了那么久，还是考不好。” “谁还没考砸过几次？”嘉琪翻了个白眼，拉着他往学校旁边的操场走去，“我高三的时候，有一次模拟考，全科加起来还没你数学考得高，那时候我都想放弃了。”
　　嘉乐愣了一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嘉琪点点头，边走边说，“那时候我躲在房间里哭，你大姐给我煮了面线糊，陪我在操场走了两圈，跟我说‘考砸了怕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后来我就想通了，一次考试而已，不能代表什么。只要把漏洞找出来，好好复习，下次肯定能考好。”
　　两人走进操场，夜晚的操场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月光洒在跑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嘉琪从油纸袋里拿出一根炸五香，递给嘉乐：“快吃吧，还热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嘉乐接过炸五香，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熟悉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心里的委屈和压抑。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好吃吗？”嘉琪问。 嘉乐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说不出话来。
　　嘉琪也拿出一根炸五香吃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沉默了一会儿，嘉乐先开了口：“姐，我就是有点害怕。我怕自己最后考不上大学，让你们失望。”
　　“失望什么？”嘉琪看了他一眼，“就算考不上大学又怎么样？天又不会塌下来。大不了跟我一样，找个工作，好好赚钱。再说了，你现在才高三，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只要好好努力，肯定能考上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和你大姐对你的期望，从来都不是你一定要考上多好的大学，而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我们努力赚钱，也是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能安心读书。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嘉乐停下脚步，看着二姐。月光下，二姐的侧脸温柔了许多，眼角的黑眼圈还是很明显，显然是最近工作太忙了。他突然想起，二姐最近一直在加班，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大老远地跑过来安慰自己。
　　“姐，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嘉乐问。 嘉琪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笑了笑：“还行吧，上班都这样。倒是你，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太晚，也别舍不得吃。你大姐给你带的土笋冻吃完了吗？不够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
　　“还没吃完，我舍不得吃。”嘉乐说，“大姐说让我跟同学分着吃，我没舍得，想留着慢慢吃。”
　　“你啊，就是卡细粒（小气鬼）。”嘉琪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同学分着吃怎么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再说了，想吃的话，我和你大姐随时都能给你买。”
　　嘉乐笑了笑，没说话，又咬了一口炸五香。
　　两人继续往前走，嘉琪开始跟他吐槽自己工作上的事，说同事有多奇葩，老板有多抠门，还说自己昨天因为赶项目，差点在公司睡着了。她的语气很轻松，带着点自嘲，显然是想让嘉乐放松下来。 嘉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插一两句嘴，吐槽一下二姐的同事。原本压抑的心情，在二姐的吐槽声中，慢慢放松了下来。他发现，原来二姐工作也这么辛苦，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可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而是一直努力地坚持着。 比起二姐，自己这点挫折，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姐，你真厉害。”嘉乐由衷地说，“工作这么辛苦，还能这么乐观。”
　　“那当然，你姐我是谁？”嘉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别被这点小事打倒。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调整好心态，把这次考试的漏洞找出来，好好复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我和你大姐在呢。”
　　嘉乐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二姐说的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家人永远是他最坚强的后盾。他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他要好好努力，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姐姐们的期望。
　　“姐，我知道了。”嘉乐看着嘉琪，眼神坚定，“我会调整好心态，好好复习的。下次考试，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嘉琪笑了笑，伸手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才对嘛。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了就给我或者你大姐打电话，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听你吐槽发泄还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难受就说出来，姐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嘉乐的心头。他看着二姐，眼眶又有点热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姐。” 两人在操场走了两圈，炸五香也吃完了。嘉琪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宿舍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姐，你呢？你怎么回去？”嘉乐问，有点担心。
　　“我坐地铁回去啊，还能怎么回去。”嘉琪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
　　“嗯，我会的。”嘉乐点点头，“姐，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嘉琪翻了个白眼，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快回去吧！”
　　嘉乐站在原地，看着二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暖暖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袋，里面还剩下几根炸五香，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纸袋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还没睡，见他回来，纷纷围了上来：“嘉乐，你没事吧？刚才看你情绪不太好。”
　　“我没事，谢谢你们。”嘉乐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很多，“我姐来看我了，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炸五香。”
　　他从口袋里拿出油纸袋，把剩下的炸五香分给室友们：“来，你们也尝尝，这是我们闽南的特色小吃，很好吃的。”
　　室友们接过炸五香，尝了一口，纷纷赞叹道：“哇，好好吃！外酥里嫩的，还带点甜甜的味道。”
　　嘉乐看着室友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很开心。他想起大姐说的“跟同学分着吃也可以”，原来分享真的能让人快乐。
　　吃完炸五香，嘉乐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上铺。他拿出手机，看到二姐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放心吧。早点睡觉，别熬夜。”
　　嘉乐回了句：“姐，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放下手机，嘉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想起二姐今晚说的话，想起她大老远跑来给自己送炸五香，想起她陪自己在操场走的那两圈，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他知道，高三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挫折。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姐姐们都会陪着他。他会好好努力，调整好心态，把这次考试的漏洞找出来，好好复习。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考试，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不让姐姐们失望。等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们，成为她们的依靠，成为那个“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高个。
　　窗外的月光温柔，虫鸣声清脆。嘉乐带着这份温暖和坚定，慢慢进入了梦乡。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