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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闵都乱局 2 观天阁内部 ...

  •   瓷器落地,清脆裂鸣。

      齐王府清晨的静谧被打破了。

      赵济气急败坏地啐了口唾沫,欲要掀翻茶桌,掀不动,遂横臂,将桌上壶杯尽数扫落在地。

      “废物东西!”

      他冲着堂下跪着瑟瑟发抖的探子骂道。“赵观那贱人你都看不住——她出府见谁你都不知道,那孤留你有何用!”

      探子的手叫瓷杯碎片刺了,鲜血直流,却分毫不敢遮掩。他膝行几步,忍着疼痛俯身一拜:“殿下恕罪!秦王本就不喜府中人跟随,奴婢实在是不敢妄动!”

      “滚!”

      赵济大怒,大步向前去冲探子用力一踹。探子被踹在肩头,往后一倒,刺了一身的瓷碎片,哀嚎不断,却不敢停留。他忙起身行礼,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屋内一片狼藉。赵济背着手在屋内踱步,一双鹿皮靴踩得碎片吱呀响,听得他烦不胜烦,又吼道:“没长眼睛吗!打扫干净!”

      屋外有仆从赶忙躬身入内,跪在地上清扫着壶杯尸骸。赵济正在气头,正想再找个由头训斥两句,就听身后不轻不重地传来两声轻咳。

      这轻咳是从一面厚重的屏风后传出的。那是面曲屏,屏身是叫千年银杏木雕刻成,屏面上固着帛,帛上绘有梅兰竹菊,皆是大家手笔。

      这屏风能把人挡得严严实实、分毫不露。赵济闻声变了脸色,沉默了几息,冷声对仆从道:“出去。”

      这爷性情多变,谁敢多说句什么?仆从赶紧捧着碎片躬身离开,还将门也带上。

      仆从的脚步声远了。赵济侧耳确认周遭再无他人,才转向那曲屏,竟是端了副讨好人的模样:“我是气不过。那赵观总总要针对我,我不得不防。”

      “殿下无须向下官解释。”

      屏风后传出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显然是特意改变了音色。“下官都明白。”

      “......可孤不明白!”

      赵济有些急切地说。“国师究竟何时与父皇说明白——你们不是与孤先说好了?这皇位孤坐得!”

      曲屏后默了片刻,而后传来一声轻笑。

      “殿下是嫌国师行事太慢?”

      赵济面色忽白忽红,下意识踉跄走近两步。他张口欲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顿住。

      “......孤只是有些不解。”

      这位素来暴戾的齐王殿下竟难得沉住气,慢慢地说道。“一年前,国师说要助孤坐上太子之位。能得国师相助,孤自是......自是铭记于心。可是——”

      “国师要下官转告殿下,时机未到。”

      屏风后的人却打断了他绞尽脑汁的絮絮叨叨。

      “什么时机?”

      赵济急切地问,又开始在屋中踱步。“喻雏那个老妪现在就在京里,南海想要遣兵是痴人说梦——父皇将赵观留在京内也是训诫斥责,如此良机,孤不知道这还等什么!”

      “等一个错。”

      曲屏后那人说着笑了声。“殿下,如今只待秦王一个错处。东山域失踪的女人不过一个开端,我们要等的是一个更大的错处。女子封王本就是前无古人之举,女子封圣若有污点,那就会被无限地放大。殿下需要的只是耐心等待。”

      “.......孤知道!”

      赵济不由得放大了声音,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应,又默了片刻,压低声音:“孤知道。可是那什么观天阁——她身后有个仙首帮她!”

      “观天阁只是与喻雏交好,未必完全辅佐秦王。”曲屏后的声音似笑非笑,“况且那位常阁主素来以恶名传世,除却南海的可怜百姓叫他蒙蔽,其余大闵子民都只把他当作吓人的魔头。更别说,近日有的是那位常阁主头疼的事。”

      赵济皱了皱眉:“什么事?”

      “那位被他亲自杀害的故人,从地府爬回来了。”

      -

      秦王府的后院里栽着两树红枫,烧得琉璃瓦都映着红意。

      “今日午时,南柯传信至仙盟。”

      何归灵跽坐茶桌后,一边沏茶一边道。

      茶是好茶,南海自产的乌龙,回甘有蜜橘之香。茶盘旁摆着一碟柑,正散发着清香。

      叶惊剥了瓣柑塞何归灵手里,偏头看向常究:“那南柯在,查案也碍手碍脚的。把他支走如何?”

      不待常究说话,就有个声音自院子外传来:“把他派去观星台去,美其名曰卧底,也算是名正言顺。”

      只见一根银雀簪在檐下拐角处闪了闪,一个许久不见的中年妇人穿着一身轻戎,大步朝他们走来,而她身侧跟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人,正是羊启。

      何归灵回头看去,正要起身,就被喻雏摁着脑袋揉乱了头发。喻雏盘腿坐在常究面前,把何归灵沏给常究的茶一饮而尽,缓了口气:“仙盟什么情况?我这才和你分开多久,怎这事多!”

      叶惊塞了瓣柑给常究。常究看了他一眼,拿着那瓣柑道:“陈逢安叛逃或有阴谋,此事牵连千百年前女祸之乱。”

      “他们没有为难你?”

      赵观问,穿着一身常服从屋内走出,踩过院中鹅卵石小道,挨着喻雏坐下。这身常服不过是件料子不错的素裙,与她发间的银雀簪格外相搭。“那个南柯是来监视你的?‘叶舟’死而复生,还大张旗鼓地从仙盟带走陈逢安,现在那三个老家伙恐怕最是疑你。”

      常究没应这话,反问:“赵昭近日又在对你施压?”

      “说些咱们不知道的。”

      赵观啧了声,烦躁地瞥他一眼。“下旬老头要去赏秋,你能不能也来个什么神迹预兆,把他给哄高兴了收你进宫?”

      叶惊听得轻咳两声,幽幽一叹:“听起来还以为是收进后宫。”

      赵观翻翻白眼:“没区别。当官的得哄老头高兴,后宫的也得哄他高兴,那逗乐就更得哄他高兴。”

      常究乜她一眼:“我本以为你要我进观星台。”

      “不合适。”喻雏摇头,“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而且我还有个问题。”

      赵观说着,斜斜乜向叶惊。“坦白来讲,我信你,但我不信他。”

      叶惊微微一怔,来不及开口,就听常究道:“我知道你们的顾虑。”

      “你知道,但是你不能担保他不会出问题。”

      喻雏加重了语气。“三百年,凡人都改朝换代了,麦子熟了多少轮?你说你不会认错人,我们信;但借尸还魂之事本就罔顾人伦,万一就是有人利用了他来害你呢?”

      这话直指叶惊,也没避着他。叶惊挠着头思索,觉着这话似刺非刺,既是感慨于二人信任维护常究,又是黯然自己无法反驳。

      “你们与阿究是至交。”

      终于,他踌躇着开了口。

      “......刎颈之交啊。”

      喻雏看向他,语气有些复杂。“我与他相识的时候还年轻,半大年纪。坦白来讲,我们认识的年岁,早就超过你二人相伴的那些年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将军微微俯身,直视着叶惊的眼睛。

      “他说你是故人,我想信他,但更怕你对他行不轨。判断讲究证据,那你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叶惊被她看得浑身一麻,却没有躲避。

      “......我不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自复生后我记忆有损,浑浑噩噩。坦白来讲我......比你们更害怕我是个阴谋。”

      他感受到身边的常究在看着自己。于是他偏过头去,望进那熟悉的深潭中。

      潭中没有波澜。

      “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不信那些传闻,但你不肯跟我说明定有你的道理。那日我与你立誓,不仅是为了应对仙盟——你必须把我的生死攥在手里。”

      常究的表情没有变,赵观却皱起双眉,问:“什么立誓?”

      二人没有回她。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于是偏头拍了下何归灵的肩:“你说,你师尊做什么了?”

      那日立誓之时何归灵并不在场,所以他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沉默弥漫在众人之间。羊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拿起何归灵手里那一瓣柑,坦然道:“我信阁主有分寸。”

      她一开口,何归灵就回了神。他默了片刻,抬头与常究对视,道:“两位师长有所顾虑,是因担心师尊,弟子亦然。但我也信师尊有自己的考量。”

      赵观轻叩两个少年人的头,笑了声:“别急着站队,显得我和喻姐小人之心了。”

      “孩子们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喻雏坦率地看向常究,“你是活了三百岁,不是十三岁。如果你自己没底,那我们这三十岁、五十岁的也没法帮你。但有一点——”

      “在知道我为什么死而复生前,你们瞒我之事,我绝不过问......也绝对不要轻易告诉我。”

      叶惊接道。

      喻雏颔首:“你对我胃口。若非情况特殊,我倒是想与你喝上一杯。”

      叶惊回之一笑:“会喝上的。况且.....”

      他再次与常究对视。“你们信他,我也信。”

      那深潭中仍旧没有波澜,可叶惊却看到了自己。

      赵观乐了,伸手揽着喻雏的肩笑。她笑了好一会儿,又轻叹一声:“对了。想去老头身边,你们脸得换换。”

      她上下打量着常究,直忍不住摇头:“你长得忒招摇了。”

      喻雏咂舌:“这张脸虽不是人尽皆知,但该认得的都认得。叫人发现了是一回事,要是传出去观天阁主在凡间讨好皇帝,你名声恐怕还能更臭。”

      羊启推了一把何归灵:“那岂不是归灵也得换换脸?叶前辈呢?”

      “自然都要换。”

      常究道:“不过归灵与南柯同往观星台。此事还需劳你。”

      后面那句话是对赵观说的。赵观皱着眉瞧他,沉吟片刻:“你担心南柯那边......”

      ”南柯是个麻烦。”常究看她,“须保证他传回仙盟的消息不涉及我们的关系。”

      赵观眨眨眼:“成,就这么办——你那柑掰半天了到底吃不吃,不吃给我。”

      叶惊手里剩下的柑被赵观抓了去。她剥下一瓣丢嘴里,眼睛一亮:“甜。喻姐你试试?”

      喻雏接过一瓣尝了:“确实甜。”

      常究这才想起来手里也有一瓣柑,放进嘴里一尝,看了叶惊一眼,没说话。

      羊启把柑丢进嘴里,脸顿时拧成一团:“酸!”

      赵观和喻雏齐齐笑出声。叶惊无奈地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在这笑声里,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姑娘跑进院内,扑到赵观怀里:“妈!我要和羊姊姊灵哥哥玩!”

      这正是赵观的女儿赵闻。赵观把女儿抱起来,假装训斥:“书读了多少?就想着玩。正好你舅舅姨姨们都在,该叫你跟着学学。李风,郡主今日练过字了吗?”

      一个样貌堂堂的太监躬身入院:“回殿下,郡主练过了四张大字。”

      赵观豁了声,颠了颠女儿:“不错嘛。但是你羊姊姊灵哥哥要忙,让李伴伴带你去骑小马。”

      赵闻还缠着母亲不肯放手,喻雏逗着小孩儿笑。常究看到孩子出现,面色微缓。他又看到名叫李风的太监过来要抱走赵闻,忽然顿了顿。

      “你受伤了?”

      常究问。

      李风一愣,低头看到手背上的伤口,忙道:“奴婢打碎了个瓷瓶,划伤了手。阁主见谅。”

      “那你别抱着郡主了。”

      赵观微蹙双眉。

      “闻儿自己走——李风,记得去上药。”

      -

      一旬后,帝幸猎赏秋。

      偶遇异人,迎还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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