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怀瑾》叙七七

14、要完美一点

　　回家路上，下过雨的空气很清新，树叶上偶尔会落下残留的雨滴，姜鹭用手接住，仿佛看见一片汪洋大海。
　　突然来了不速之客，姜鹭吓得想跳到一边，但不小心踩到石头，直向猫咪扑去。
　　摔在地上，猫从她脸上跳过，付言玉赶紧扶她站起来。
　　姜鹭又用不小心碰到猫咪的手胡乱擦了脸
　　“你是小鼠吗，蹦这么高。”
　　“你才是鼠，我不害怕，我是对猫咪过敏，很严重的那种。”姜鹭还没解释完，一个喷嚏就开始打。
　　付言玉赶紧掺着她去旁边的露天馄炖店坐在小板凳上。
　　姜鹭拍了拍衣服，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略显狼狈。
　　还没等整理完，一抬头，付言玉看到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其他都还好，只是眼睛最严重，整个眼皮肿的像核桃，已经完全睁不开。
　　姜鹭意识到开始过敏了，立马低下头不让付言玉看。
　　但控制不住一直打喷嚏，连呼吸都有点困难，应该是喉咙支气管等地方都发肿了，她咳嗽连天，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姜鹭！姜鹭你还好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付言玉着了急，单膝跪在她面前，怕出什么事。
　　但姜鹭觉得太丑，死死捂住脸，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书包，过敏药。”
　　“好，好。”付言玉赶紧翻开她的书包，找出过敏药，拿出自己的水杯让她顺着喝下去。

　　姜鹭背过去喝完药，又捂住脸。

　　付言玉从她背后又跑到她面前，急的脸色煞白。

　　“姜鹭，还好吗，我现在叫救护车。”付言玉还是害怕，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姜鹭伸出一只手，摁在他手机上。

　　“不用，我喝了药，一会就好。”

　　付言玉看她可以连续的说一整句话，稍微恢复了些理智。
　　他蹲在姜鹭身边，轻轻开口：“鹭鹭，我看看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姜鹭的身子摇了摇，闷着声音说丑。

　　“肿成小猪也可爱。”
　　姜鹭恼羞成怒，抬起头说你才是猪。

　　发觉被付言玉看见，又连忙捂住眼睛。

　　“我只有眼睛很难看，你不要看。”

　　付言玉没有说话，只是扶下姜鹭的手，用自己的手挡住她的眼睛。

　　“我听你的，只是你一直举着会累，我来挡吧。”
　　温柔的声音入耳，姜鹭没想到付言玉会帮她挡住，在她看过的偶像剧里，这时候男主角都会说在我心里你一直漂亮，然后看女主角的糗样。

　　但付言玉只是说，我听你的。

　　姜鹭慢慢放下自己的手，任由付言玉替她遮挡。

　　“这样也不是办法，走吧，我替你挡着眼睛，送你回家。”

　　付言玉低着头扶她站起来，然后走在她身后，两只手替她挡着眼睛。

　　姜鹭只能低眼看脚下的路，看不到前方，全凭着付言玉带她一点点走。

　　“鹭鹭，你爱美，想保留形象给我。我会欣赏你的任何模样，想看也只是在乎你的健康，看到我只会心疼你的难受。”

　　“但我尊重你，等你以后觉得可以把自己的所有面展现给我，那时候就说明，我会是你可以托付的人。”

　　付言玉的声音有磁性，在她耳边说的话回荡在她心里，姜鹭没有了先前的羞耻感和不安，慢慢的和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到家了，谢谢你。”姜鹭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付言玉把她的书包递给她：“你有空发一个所有让你过敏东西的单子给我，食物动物植物都要有。”
　　“你做什么？”姜鹭问。
　　他还是那样笑着，好像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留给她了。
　　“我背下来啊，这样以后，可以更好的保护你。”
　　姜鹭一瞬间错愕，抬起头看着他。

　　她都眼睛还是很肿，有些咳嗽。

　　“舍得看我了？”他看着她，目光里只有怜惜？

　　“嗯。刚刚让你着急了，没吓到你吧。”

　　“那你怎么安慰我。”

　　付言玉弯腰凑近，惹得姜鹭偏过头，不敢直视他，只留发丝吹在他脸上，很痒。

　　“你想怎么安慰。”她柔声问。

　　“逗你的，回去吧。”付言玉站直，看着面前都女孩脸涨的通红，不忍心再说什么，目送她上了楼。自己也回家了。

　　这场雨下不完，又开始斜面倾倒，雨点不大，下的人心里痒痒的，却又带来些意外的情绪。

　　第三天运动会，骄阳正好，所有比赛项目正常进行，姜鹭坐在看台上，突然觉得肚子开始痛。
　　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下一阵暖流。姜鹭迅速站立打算飞奔女厕。
　　但是愣了愣，忘记带了。谁知道这个月突然提前一天。成佳佳也去比赛了，还没想好该找谁借，付言玉把书包拿给她。
　　“给我干嘛？”姜鹭疑惑。
　　“打开看看。”付言玉的白书包看上去没什么东西，但里面装了不少。
　　姜鹭打开一看，卫生巾，皮圈，过敏药，风油精，甚至还有小梳子小镜子，顿时笑出声。
　　她头一次在付言玉面前开怀大笑，笑了半天才问他装这些做什么。
　　“我昨天晚上好好想了想，我要多带些东西，以防万一你能用上。”
　　姜鹭看着他，就算书包里装了这些东西，还是能保持高冷姿态，真是天上的神仙下来了。
　　“谢谢你。”姜鹭拿走需要的物品，把书包还给他。
　　从卫生间出来，到回来到路上，姜鹭心都暖了，但是也顾不上暖，痛经快要把她送入黄泉路了。
　　从自己书包翻出止疼药吃下才算好点，看台的石阶有些凉，姜鹭先回了教室休息。
　　疼的直冒冷汗，姜鹭咬紧牙关撑着，想着到止疼药怎么还不起劲。
　　突然肚子上附来一只手，紧接着暖和了不少。
　　付言玉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暖贴，又接了一杯热水给她。
　　姜鹭每次生理期情绪就会异常不稳定，很容易生气，也更容易掉眼泪，此时正疼的厉害。
　　付言玉坐在面前神色着急的关心，还想起刚才书包里看见的东西。
　　姜鹭热泪直往上涌，哭的一塌糊涂，接过付言玉的纸更是控制不住，眼看着眼睛红的不像话。
　　“鹭鹭，怎么了？”他有些急，这是疼傻了。
　　她摆摆手，意思没事，过了好一会才止住抽泣。将原因告诉付言玉，还有些不好意思。
　　“很可爱。”他冒出一句。

　　付言玉一见她哭心里都化了，现在只更觉得可爱。

　　“一天在你面前又哭又笑，不好意思啊。”

　　“挺好的，我第一次见你放声大笑，我想以后都让你像那样开心。”

　　付言玉替她擦了眼泪，姜鹭的止疼药起了作用，整个人也好多了。

　　下午就是颁奖仪式和闭幕式，姜鹭照样上台主持，宣布运动会彻底结束后，五一假期开始了。
　　五个人一起出校门，成佳佳难得放假没有特别兴奋，一直垂头丧气。
　　“佳佳，没事吧。”姜鹭问她。
　　成佳佳哀嚎了一声：“我那狠心的母亲，给我找了补课老师，一天都不能休息。”
　　周楷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才嚷嚷着好好学习，这就投降了？”
　　“怎么可能，哼！我偏要迎难而上，绝不认输！”成佳佳又燃起斗志。
　　姜鹭看着她可爱的中二模样，笑着摇摇头。
　　“你呢？”许衡看着姜鹭。
　　姜鹭掰了掰手指头：“我也不知道。在家里睡到天荒地老吧，五一哪里人都多。”
　　付言玉看着她轻松的可爱模样，不自觉扬起嘴角。

　　五一假期前两天，姜鹭在家无所事事，睡觉吃饭学习，累了就看看电视剧翻翻书，还时不时发消息安慰学趴下的成佳佳，过的不亦乐乎。
　　从第三天开始，姜鹭就有些无聊了，爸妈虽然都在家，但一个打着工作电话，一个画着设计图纸。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看看你的好儿子，马上高三了，还在打游戏！”
　　付颂今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对他寄予厚望，可他的表现，实在不让自己满意。
　　“付言玉，你必须给我样样拔尖，这算什么样子！”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付言玉摘下耳机看着华语兰：“妈，你也别在这站的了，让我一个人在房间吧。”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行，对不起。”付言玉皱了皱眉，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波澜。
　　华语兰没再说什么，推着付颂今走出儿子的房间后才劝他。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偶尔放松一下也好。他这次不是考的挺好的吗，你怎么还数落他？”
　　付颂今知道自己逃不过华语兰的眼睛，索性也不掩饰了：“看看他同龄都那些孩子，老王家的，拿奖拿到屋子里放不下，还有老李家的，已经从国外回来帮忙打理公司了。他呢，整天打游戏不读书！”
　　华语兰没有办法，当年结婚后家里破产。
　　是付颂今帮他们家还完了债，还养着她父母，现在为了儿子，也要忍着他外面的人，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好了，我知道你想跟儿子亲，但是这么多年忙工作，咱们都没陪伴过他，甚至见面都少吧，你就不要急功近利了，慢慢来吧。”
　　其实付言玉在他们出去后就停下了游戏，听着爸妈的对话，心里更是烦躁。
　　拿起手机注意到消息，突然冲出房门，换了鞋就走。也不理会身后人问他去哪。

　　太阳将落之时，付言玉站在她家门前，靠着车门等了一会。
　　姜鹭收到消息噔噔噔就跑下来，关上院子门走到付言玉面前。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问我在干嘛，我亲自来解释。”付言玉还是那张高冷脸，让人觉得开玩笑也是认真的。
　　“我只是随便一问，你也太行动派了。”姜鹭哭笑不得。
　　付言玉本来情绪不好，心里烦透了，现在看到眼前人儿笑起来，心情也被治愈了。
　　“无聊吗？去书店逛逛。”他问。
　　姜鹭正好想出门，回家拿上包和手机就跟着付言玉上车了，司机送他们到市中心的商场。

　　姜鹭一边拿着付言玉买的冰激凌，一边看着琳琅满目的书架。在第二排停下，拿出一本三毛的书。
　　“《万水千山走遍》，你看过吗？”付言玉看到书名问她。
　　“看过，三毛的书我都看过了。”
　　“什么时候看完的？”他问。
　　姜鹭翻开书看着里页：“初中就看了几本，当时理解其中深意还比较困难，看完心情只是觉得难过，和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上了高中都完了，翻了几遍，才感悟些，但还是难过。”
　　“我越看越觉得，那样的勇气，是我永远不能拥有的，她是个很厉害的人。悲观忧郁的气色，都能这样的理直气壮。”她淡淡的说。
　　书店的暖色灯光打在她身上，衬着发尾微微发光。付言玉看着她眉宇间神色自若，但却垂眸暗自心灰。于心不忍。
　　“勇气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自由也是。这是她的勇敢，不是你的。只要你自己想，一口气上两个台阶也是勇敢。”
　　他的话不算是安慰，仿佛不是说给她一个人听，所以更不是说教，听起来很舒服。
　　姜鹭放回那本书，两个人静静的走着。走出书店也不想在商场里闲逛，于是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咖啡店。
　　“喝什么？”
　　姜鹭想了想，要了一杯果汁。
　　两个人坐下来，付言玉喝了口咖啡。
　　“你现在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吧。”姜鹭托着腮问他。
　　付言玉看她实在可爱，轻笑一声，说没关系。
　　“我只要回家，晚上就不想睡觉。”
　　“为什么？”姜鹭很奇怪，家里不好吗，为什么会不想睡觉。
　　付言玉看她疑惑：“晚上，更安静，可以认真学习。”
　　“你不会累吗？这样很耗神啊。”姜鹭锁眉，语气不禁担忧起来。
　　“不会，习惯了。”付言玉道。
　　他是真的习惯了，如果今天妈不在，电脑应该已经被爸砸了。
　　付言玉看了看时间：“走吧，送你回家。”
　　“这才八点。”
　　“别太晚。”
　　姜鹭还想在外面多玩一会，但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只好乖乖上车坐在他旁边。
　　“姜鹭，谢谢你。”
　　这是付言玉送她到家后说完再见补充的话，姜鹭眨了眨眼睛，挥手告别。
　　姜鹭没有问他为什么说谢谢，也没有深究他心情低沉的原因，尽管天知道晚上学习只是一个表面借口。
　　她不会逾矩，更不会破坏付言玉那层硬玉般的寒冷外壳，因为她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要留分寸，她不想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姜鹭在付言玉面前，要完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