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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行路难(七) 你怎么上来 ...

  •   邬姜讨厌看着人死的感觉,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父亲去世前回光返照,浅声叮咛她好好地活。

      而那才认识不久的少年,不久前还救过她的姓名,而如今,央奚生命力正在无止境地流失。

      邬姜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干等着,等着幸运眷顾,等着奇迹发生。

      她没有力气,也推不开高大的少年,只能任由对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邬姜心中没有丝毫的旖旎心思。

      但她这么等,万一等待的结果是此人在自己怀里断气,等到他周身的血液流干?邬姜逼着自己想,搜刮这十六年的记忆,总能找到办法的吧?

      邬姜猜测,说不定他身上带着的伤药。邬姜立刻央奚身上翻找,着急忙慌地将对方衣襟扒开,露出精瘦的胸膛。

      就在邬姜打算将央奚的衣服往下扒时,一黑褐色的小罐轱辘滚了出来,掉在柔软的草地上。

      邬姜像看见救命神药一样激动——不,这就是救命神药,小罐从少年贴身里衣滚落而出,一定极其重要才会被他这样贴身隐藏。

      邬姜立刻揭开罐盖,可在剥下央奚剩下挡住上半身的里衣,除去缠绕的绷带时,不由得愣住。
      胸膛上一道伤痕仍旧鲜红,而沿着痕迹边缘处,能看见缺少的血肉,新肉还未长成,那片肌肤就缺少一块。

      他…这是将腐肉剜去了吗?

      邬姜眼神复杂,上药的动作却没停止。

      .

      邬姜再睁眼时,夜色仍在,只天边远际能见些许晨光。
      昨夜上完上药,邬姜自然是拖不动央奚,只能任由对方待在原处,自己则躲到背风的地方。
      两处距离并不远,大概两三步就能到。
      邬姜简单搭了一个火堆,拾来干柴,夜里也不算冷。

      一抬眼,就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那人眼角抽动,幽幽地问:“我的衣物呢?”

      邬姜低头一看,恍然想起昨晚为了上药,她将他身上的衣物褪下,后来见那些衣物沾了不少血,湿淋淋的想来穿着也不舒服,于是扔在一旁的灌木丛上,这时该晾干了。

      总觉得对方有些生气,一副失身的模样,邬姜害怕他误会,摆手解释道:“你放心,昨夜帮你上药时只能借着暗光看清伤口,其他的我可没看见。”

      “很失望?”

      “没有。”

      “很后悔?”

      “没有!”

      央奚还想问,邬姜双手竖掌打断他。

      “你的衣物在那儿。”邬姜朝灌木丛一抬下巴,然后视线收回。
      “你自行去取。”

      .

      邬姜觉得有些尴尬,少年匆乱起身后,她就低着头,等对方穿好外衣才抬起头。

      她刚想动弹,发现双腿不听使唤,挪动一下,一股麻意从大腿满上脑海,邬姜捂住腿,咬着唇还是发出一丝痛呼。

      邬姜本想缓慢动作,让这麻意渐渐散去,头顶突然投来一片阴影,央奚在她身前蹲下,邬姜还未开口,他的手掌就按上她的小腿肉。

      她几乎是本能反应,小腿一抖,占满污泥的鞋底踩在央奚蹲在地上的那只膝盖上。

      “我不是故意的。”邬姜几乎脱口而出。

      “知道。”少年耸肩,不甚在意。

      而小腿肉处传来缓慢的按揉,力道不大,遍布小腿的麻意一丝丝散去,少年蹲下时和她一般高,这个视线看去,他高挺的鼻梁白净,纤长的睫毛一闪一闪。

      邬姜突然想起昨晚褪去他的衣物时,那道狰狞的伤口。
      气氛还是很安静,晨光升得极慢,浓黑的夜好歹转成了灰暗的色彩。

      邬姜主动打破平静:“你剜过腐肉?”

      央奚有些意外,问:“你认得?”

      “当然认得,许伯给阿虎治伤的时候就剜过腐肉。”

      “阿虎是?”

      “小时候养的哈巴狗。”

      “。”

      央奚手下突然用力,邬姜噎了一声,“?”

      许是面前的人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忙致歉:“刚醒,脑子不清醒,手下没注意。”

      这生硬的语气。

      反正也不太疼,邬姜没在意,“你我虽萍水相逢,如今又互为救命恩人,一同南下也无不可。”
      虽说伤药不是她的,但上药的是她,说她是央奚的救命恩人不过分的。

      央奚点头,识时务地道谢:“多些蒋五娘子,南下之路,某必护你周全。”

      天大亮,邬姜想了想,“你想吃鱼吗?”

      她抬着下巴尖点了点远处,不远处是一片河滩,河滩上石子色彩不一,而那平静的湖面上不时能看见凸起的泡泡,转眼炸成水滴,复又落入湖面。

      央奚来了兴趣,问:“你会抓鱼?”

      邬姜点头:“不会。”
      神情十分诚恳。

      “。”央奚刚想扬起的眉毛耷拉下来:“那你说出来是故意馋死某这个伤患吗?”
      “只能看又抓不到,那有什么用?”

      邬姜翘着嘴角,神神秘秘摇头:“鱼就在那里,总有办法抓到的。”

      面对突然如此乐观的女子,央奚有些不适应,仍记得不久前她还对自己敬而远之,如今居然还有心思和自己嬉笑。
      央奚歪头:“你的办法是?”

      “等我先起身…”邬姜撑着一旁的树干,借力起身,然而还未站直,腿一软,就朝下跌,幸而央奚反应极快,在邬姜不稳时就跨步向前,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手臂。

      等邬姜站稳,邬姜已经收回了手,伸着懒腰,活动一下手指,转身朝河滩走去。

      邬姜忙问:“你去干什么?”

      “去当你的办法。”央奚爽朗的声音传来。

      邬姜一愣,手慢慢抚上还残留着热温的手臂。

      她忙蹦蹦跳跳朝不系舟走去,边走边说:“那我以后喊你央奚?”

      面前的人步子慢下来,似乎在等她,等邬姜靠近,轻轻地“嗯”了一声。

      邬姜自顾自地想:“你为何受如此重的伤?”
      “依稀记得,初次见你,并未发现你受伤啊。对了,前几日夜里,我在梦中闻到过血腥味,当时你就有伤?”

      央奚捡起一枚大小适中的石子,放在眼前,眯着眼丈量远处的湖面,在邬姜自言自语的过程中,丢出石子,石子飞出,落在水面上,平静的湖面荡起逶迤波纹。
      石子在水面疾速飞过,宛若流星。

      邬姜分神感慨,真是个十足暴力的“打水漂”。

      央奚似乎十分满意,扬扬眉毛:“还不错。”
      又道:“初见时,某身上确实有伤,不过并不严重。胸口那道伤…也就这几天才受的。”

      邬姜听的心惊肉跳,此人莫不是有仇家追杀?她和央奚同行,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你的仇人很多?”

      央奚点头。

      邬姜立即道:“你那些仇人追上来,你我就分道。”
      又解释:“我不会武,继续跟着也是拖累你!”

      央奚眯着眼,抬手遮住日光,今日难得是晴天,他嘴里嘟囔道“真够无情的”。声音很小,邬姜并未听清。
      “某确有许多仇人,但绝技不会将你牵扯进去,蒋五娘子可安心。”

      “有郎君之诺,我便安心许多。”邬姜继续自说自话:“这才是能担起责任的郎君,私人恩怨绝技不牵扯旁人,值得深交。”

      央奚听身后的人说出一长串来,居然毫不吝啬地夸赞他,复又提步向前。

      “以前怎么未发现你的话如此多。”

      邬姜一瘸一拐地走着,眉飞色舞道:“我性格如此,和熟交开怀畅言,和生人不发一言。”

      央奚仔细思考和邬姜的经历,哂笑:“这便将某当作熟交?”

      邬姜点头:“互有救命之恩,怎可不为熟交。”
      央奚此人,邬姜相处短短时间,便觉得对方虽姿态散漫,但武艺好,又对她有诺言。这样一把便利的“梯子”,邬姜自然要好生使用。

      央奚“嗯”了一声,河滩视野开阔,对岸高山嶙峋,身后密林荒芜,面前陡然出现一处浅湖,居然有柳暗花明之感。
      若不是外间战事肆虐民间,此处可称得上“桃源地”。

      央奚折下两指宽度的树枝,拔出腰间匕首,将端口削的锋利,脱下靴子,赤脚走进湖水中。

      湖水刺骨,央奚似没感受到冷寒之意。

      邬姜却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

      邬姜不解,怎的她话变多,这人反而不爱说话了,只短短回一句“嗯”,是羊不成。
      央奚脸色瞧着也不是多好,也许是受伤的缘故吧。邬姜自己染上个小小风寒,也会整日木讷,不与仆人交谈。更别提央奚身上可是有尚未愈合的刀伤。

      前面少年的马尾一荡一荡,如同枯叶落在湖面上,激起的细碎水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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