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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木 亲爱的莉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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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莉亚:
当你看到这封来信时,我已经再一次断炊了。
原谅我的直白——一只因饥饿而微微颤抖的手掌,难以写下委婉含蓄的说辞。
是的,威利去远航还没有回来,原本我周一还可以去蹭一点海鲜杂烩汤,现在,我只能喝海水煮空气了。
多希望我能有和你一样喜爱沙拉的胃口,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靠着浅海唾手可得的海藻来喂饱我的胃。
可惜,我长了一条难伺候的舌头,它不只对词藻十分挑剔,对海藻亦是一样。
作为交换,随信附上了我在海藻的包围中“拯救”的几根浮木,看样子海水已经把他们雕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便要交给你了——我未来的艺术家。
[一块墨水渍]
哦,可恶,这该死的笔!请你原谅上面的污渍,因为我的手边已经找不到更干净的信纸了,而我不想将给你的信也写成废稿——尽管我并无此意,可是对于创作废稿这件事,我已经十分娴熟了......哈哈。
我不能写更多了,我的肚子在叫,可是又被海浪的声音吞没——我的胃酸一定偷偷与海浪达成了某种协议,此时,它们一个向外,一个向里,一齐把我像一根浮木那样浸蚀。
多可笑,不是吗?穷困潦倒的青年总会幻想自己是一名作家。我还不够格成为作家,却确实是个响当当的穷困青年了。或许我应该去找刘易斯领救助金,或者去joja做一份兼职......
欸,多思无益。总之,天晴了,恳请你带着蟹黄糕和画板来海滩走一走,珊瑚,贝壳......你会在这里发现许多美丽又无用的东西。
最后,请不要拒绝浮木,期待它们在你手中重获新生。
P.S. 如果没有蟹黄糕,一杯格斯手调的咖啡也是不错的选择,全糖,不加奶,要温热的。
盼着见你的,
贫穷的,
艾利欧特
“该死的,肉麻,恶心!”
艾利欧特面无表情地读完信,便蓦地起身,抓着头发,在屋子里发狂似的来回踱步:“哈,真是无可救药。浮木?垃圾!纯粹的垃圾!”
“和我一样的垃圾。”他将自己摔进狭窄的床铺。
我现在真应该挤出几滴滴泪的——艾利欧特这样想着,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样一来,如果人世间真的有全能的神在洞察一切,就刚好能看见泪滴在他俊美的左脸鼻梁侧蓄成小小的湖泊,或许能突然动了恻隐之心,施展个小小的神迹,给星露谷最美的娇花降下一丝垂怜。
可惜,拜熬夜和宿醉所赐,艾利欧特的眼睛干涩得要命。
如果再干一些,这两颗仁兄大约要嘎吱嘎吱地从他的眼眶里扭出来,橡皮球一样义无反顾地滚过海滩,奔向海底。他想,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他大概是不会挽留的——他甚至会掀起眼皮,暗藏些期待地将这两位仁兄流放,直到他们“噗”“噗”两声扎进冷冰冰的海水里去。
那时起,他俩便能在如怪石般林立的珊瑚丛里蜿蜒爬行,和海胆搏斗,被眼神不好的海龟囫囵吞下又囫囵排出,在磷虾如火焰般狂乱的漩涡里抱住座头鲸的鼻毛,再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凌空而起,一路呼啸向西,裹着西伯利亚的凛冽的春风和姜岛抬升的暖气,不偏不倚地穿过房顶的窟窿,精准地坠进一个倒霉作家干涩的眼窝里。
艾利欧特这样想着,便闭上眼睛,使劲地转动着那双干涩的眼珠,仿佛他龟裂的眼眶真的囚着两粒不安分的灵魂——眼皮盖过,酸涩感从额前直击太阳穴,却给他一种含义不明的快感。
哦,或许他俩根本就到不了海里去——艾利欧特按着自己的脑门——那些讨人厌的海鸥会吃掉海滩上任何一个会动的小东西。
现在,海鸥们又饿死鬼一样地叫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