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花未眠》荒七十一

2、寝室问话 夏堇被路祁

　　窗外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宿舍楼灯火通明。

　　宿舍内，苏叶正对着电话那头的家人撒娇抱怨高数太难；林溪正在暖黄的灯光下，一边敷面膜一边写日记。

　　不一会林溪放下手中的笔，对着镜子做最后的脸部按摩，眼神瞥向夏堇依旧空荡荡的座位和阳台上那堆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沉默的绿植。

　　“诶，”她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被面膜闷得有点怪，“堇堇还没回来？这不像她啊，她的宝贝‘儿子们’还没浇晚上那遍水呢。”

　　刚和家人结束通话的苏叶关掉手机，探头往下看了看：“对哦，她平时这个点肯定蹲在那儿跟她的宝贝叶子们自言自语了。别是又泡在植物园里忘了吧？”

　　“有可能，”林溪走到夏堇桌前，拿起那瓶调配好的营养液看了看，“上次不就为了那棵快死的什么蕨，折腾到快熄灯才冲回来嘛。真服了她了，哪有人对几片叶子这么上心的。”
　　苏叶笑起来：“那不是几片叶子，那是她祖宗。不过说真的，天都黑透了，植物园那儿挺偏的，她一个人……”

　　话没说完，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另一个室友安予峤抱着书走了进来，顺口接道：“谁一个人？夏堇吗？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好像看见她了。”

　　“在哪儿？”苏叶和林溪异口同声。

　　“就在理科楼那边，不过……”安予峤放下书，表情有点微妙，“她旁边好像……还有个男生？离得远没看清，就感觉个子挺高的，两人好像正说话呢。”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溪猛地扯下面膜，眼睛瞪得溜圆：“男的？！” 苏叶瞬间从床上坐直了：“真的假的？堇堇？跟个男生？晚上？在聊天？” 安予峤被她们的反应逗乐了：
　　“我就瞥了一眼，不确定啊！说不定是问路的。”

　　苏叶和林溪交换了一个“绝对有情况”的眼神。

　　“问路需要聊那么久？”苏叶摸着下巴，模仿侦探的语气，“以夏堇那性子，指个方向顶多三句话结束战斗。” 林溪猛点头：“而且她居然忘了浇她的宝贝祖宗！这问题很严重啊！”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夏堇那把空椅子，又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混合着好奇、惊讶和“我家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慈祥笑容。

　　“等她回来，”林溪将剩余的精华涂在手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必须严刑拷问！”

　　另一边的几分钟前，植物园的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落锁时，夏堇的心才彻底沉了下去。还是晚了十分钟。她抱着那本写满观测记录的笔记本，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有点懊恼地叹了口气。

　　“被锁住了？”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夏堇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路祈安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显然也是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嗯……”夏堇有点尴尬地点点头，“管理员好像没看到里面还有人。”

　　路祈安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夏堇隐约听到他语气平静地解释了几句，似乎是打给了认识的管理员老师。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稍等十分钟，老师住得不远，过来开一下门。”

　　“谢谢……真的太麻烦你了。”夏堇松了口气，心里那点慌张被他三言两语就抚平了。两人隔着一点距离站着，气氛有点沉默的尴尬。夏堇低头用鞋尖蹭着地上的小石子，脑子里飞快转着想找点话说，却发现自己对那些星座名字一时卡壳。

　　幸好，管理员很快赶来，一边开门一边笑着数落：“又是你们两个小年轻？搞研究也得看着点时间嘛！”
　　夏堇红着脸连连道歉，快步走了出去。路祈安跟在她身后，对管理员点头致谢：“麻烦您了。”

　　走在回生活区的路上，夜晚的空气微凉。两人依旧没什么话，但比之前熟稔了一点。很自然地，走到了岔路口，男生宿舍楼近在眼前。

　　“那我从这边走了。”路祈安停下脚步，指了指男生宿舍的方向。

　　“好，今晚真的谢谢你了。”夏堇再次道谢，朝他挥挥手，转身就要往女生宿舍那边走。

　　“等一下。”路祈安忽然叫住她。

　　夏堇疑惑地回头。

　　“太晚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构思语言，“我送你到楼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啊？不用不用！”夏堇连忙摆手，“就几步路，很安全的。”

　　路祈安却没动，只是看着她，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似乎在说“这是我的决定”。最后，他补充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顺路。”

　　夏堇：“……”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明明是两个方向。

　　但她看着他平静却固执的样子，那句“真的不用”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了小声的：“……哦，那好吧。”
　　她心想：“算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于是，两人调转方向，沉默地并肩走在通往女生宿舍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夏堇觉得这气氛有点微妙，只好没话找话：“那个……你刚才打电话给老师，好厉害。”

　　“恰好有联系方式。”他言简意赅。
　　直到看见女生宿舍楼明亮的灯火和门口三三两两的情侣，夏堇才真正松了口气。

　　“我到了！谢谢你！”她几乎是立刻道别，语气轻快了不少。

　　“嗯。”路祈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再见。”
　　夏堇点点头，快步走向宿舍楼大门。直到刷卡进门，她才感觉那点莫名的压力消失。她拍了拍脸：

　　“刚刚好像忘记问他名字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兴奋的“嘘”声。

　　她一扭头，就看到室友林溪、苏叶和安予峤三人正从大厅的沙发后面探出头来，六只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无限好奇地盯着她。

　　夏堇心里“咯噔”一下。

　　“哟~堇堇~回来啦？”苏叶第一个蹦过来，搂住她的肩膀，笑容无比灿烂，“‘顺路’送得还愉快吗？”

　　林溪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都看见了哦！那个高高的、帅帅的、看起来很冷的男生！是谁是谁！”

　　安予峤则比较直接，笑着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居然瞒得这么紧！”

　　夏堇被她们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头晕眼花，脸瞬间爆红，试图辩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就是……就是天文社的一个同学！刚好都被关在里面了而已！”

　　“哦~~~关在一起了呀！”三人异口同声地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

　　“真的只是同学！”夏堇徒劳地挣扎着，却被姐妹们笑着簇拥着推上了楼梯，迎接她的，注定是一个“严刑拷问”的不眠之夜。而她那本珍贵的观测记录，此刻似乎远没有她脸上可疑的红晕和那段“顺路”的护送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