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非我不可》戏不明

2、孽缘 云华山山庄

　　云华山山庄门口，顾樾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身后是一众黑甲卫。

　　“韩呈，去敲门。”顾樾冷冷的道。

　　韩呈走上前还未伸手，院门就已经打开了。

　　“陛下。”贺连君打开院门行礼道。

　　“贺大人近来忙得很啊，休沐日还得守在你另一个主子前。”顾樾冷笑了一声，向院子里走去。顾樾脚步很急，一直走到院子里看到那个坐在软椅上的人。

　　软椅上，沈宴清看着门口许久不见的面容，男人脸色却是深黑冰冷，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一丝的温情。两年未见，顾樾的容颜更加的硬朗严肃了，岁月和皇权勾勒出了他的威严，沈宴清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好久不见了，陛下。”

　　贺连君和韩呈跟着走进来，顾樾面色越冷，嘴里喝道：“滚出去，都滚出去！”

　　除了韩呈，在场其他三人都看向的是沈宴清。沈宴清向三人微微颔首，示意三人出去。

　　顾樾凝视着沈宴清，这人离开宫城的那天明明那样的鲜活，如今却已经虚弱成了这样，整个人几乎是瘦脱了像，但是刚刚开口的声音却和记忆中哄自己时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的改变，顾樾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动，就这样看了半晌之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费尽心机离开我，就活成这个鬼样子？”

　　沈宴清慢慢垂下眼帘，风清云淡的说道：“人总是有这一天的。”

　　顾樾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真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他将自己一个人抛在这皇城里，干净利落的离开，无情到一句话不留给自己，不传来一点消息，本以为他在外面逍遥快活，却过成这副鬼样子。“这两日马上就要到晏离的祭日了，我知道你能放下我，但总是放不下晏离的，我早就安排人留意贺连君的行迹，昨夜他带着顾初连夜来此处，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沈宴清微微的笑着，费力的撑着软椅，想站起来但是没有成功。沈宴清跌坐回软椅上之后重新躺回软椅上，朝着顾樾展颜一笑。秋日阳光的斑点从桂花树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晃晃悠悠的在他的脸上跳动着。他的脸色苍白得让人心悸，嘴唇上更是全无血色。但是这个生动的笑容却让顾樾想起了自己在成年之后在宫门口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样子。

　　“连君是忠心为你的，我活不了几天了，让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只怕是更忠心你。”顾樾冷冷的说道，尽力压下自己暴怒的情绪。

　　“若是你不信任他了，我死后就让他离开京城吧。”沈宴清叹息着说道。

　　“你只有这些话跟我说吗？”顾樾觉得自己真的快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里的戾气，偏偏面前的人孱弱得一碰就碎的样子偏偏让他根本无法动手。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樾就沉默的站在哪里，死死的盯着沈宴清，不放过他的任何一点动作。似乎是要把面前这个人的全部模样牢牢的刻进脑子里。

　　半晌之后，沈宴清的脸上浮上一些歉意：“顾樾，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

　　沈宴清闭着眼睛缓缓的说道。“我本来以为我可以的，我可以陪你一生的，可是以后的路，总归是要你自己走了，我这两年访遍名医，所有的方法我都尝试过了。我想你要是一直以为我活着，总是有活下去的意愿的，我跟连君交代过，我死后就葬在云华山上，这里可以看到皇城，也可以看到你百年之后的皇陵……。”

　　话还未说完，沈宴清突然咳嗽起来，开始的时候仿佛还在尽力的压制住，到后来越咳越厉害，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撕裂了咳出来一般。额头的青筋爆出，一颗颗豆大般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顾樾从来没有见过沈宴清咳成这副模样，全然丢了刚才冷漠无情的样子，一时之间有些慌乱，连忙走近将沈宴清扶起来为他拍背。可是却是全无用处。

　　一直守在门外的谢安和谢初也听到了咳嗽声，谢安连忙扑了进来，一把扯开了顾樾，自己慢慢为沈宴清拍背顺着气，谢初则是蹲在一旁慌乱无措的样子，好半天之后，沈宴清才缓缓的平静下来。

　　沈宴清慢慢的将咳嗽时捂在嘴上的手帕卷起来撰在手里，然后拍了拍谢安的手，对着两人露出一个笑容。“无妨，小安带着阿初先出去。”

　　谢安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的顾樾，带着谢初又走出院门。沈宴清将刚才撰在手里的手帕往衣袖里面藏，顾樾一步上前抓住沈宴清的手腕。沈宴清的手腕虚弱地轻轻颤抖着。不由自主的将手中的手帕更是紧紧的抓住。

　　顾樾将手帕从沈宴清的手里夺过来，一团刺目的血痕在帕子上显现出来。顾樾那一瞬间突然就把持不住了，他的喉间突然也冒起来一股血腥气。

　　顾樾的眼睛慢慢的有些红，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的。“我……我要怎么办？”

　　沈宴清低着头，垂下眼睑遮住眸中情绪，压住心头上百转千回的复杂情绪，顺着潜意识里的念头，轻声道：“两年。”

　　顾樾缓慢地深深连吸了几口气，却怎么也止不住颤抖的嘴唇。“两年，我们还有两年可以继续求医，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的。”

　　顾樾紧紧的握住沈宴清的手，想将自己身上的全部力气都传递给面前这个虚弱的人。

　　良久之后，沈宴清轻轻的想挣开顾樾紧紧抓着的手，没有挣开，语气有一些示弱。“陛下，臣的手腕疼。”

　　这是顾樾进院门之后沈宴清第一次用以前的语气对着他说话，顾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顾樾蹲在软椅前，拉过他的手腕看。自己真的抓出了一道红痕，他低着头轻轻的捏了捏沈宴清的手。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的打在沈宴清的手上。

　　“你怎么跟阿初一样。”晏初叹息道。

　　顾樾松开沈宴清的手，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沈宴清的腰。这下更像了。

　　沈宴清的心也一下子酸软了下来，鼻头酸涩，也有了些想哭的冲动，颤抖着声音小声安抚道：“别哭了。”沈宴清轻轻拍着顾樾有些颤抖的身体。

　　“我没哭。”顾樾轻声的说道。

　　沈宴清抬起手摸了摸顾樾的头发，他的陛下已经登基三年了，杀伐决断，平日里更是十分有威严。这会儿沈宴清却从这三个字里面听出来年轻帝王的一丝委屈。“陛下，院外可都是人。暗处是不是还有你的影卫啊？”

　　“没有。”顾樾回答道。顾樾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沈宴清，不肯放手。他埋在顾樾的腰间，深深的呼吸着完全属于沈宴清的味道，等内心慢慢平静下来之后。他才缓缓的抬起头。

　　吸了吸自己的鼻子，从地上起来，挤到沈宴清的软椅上坐下。

　　“唉，这是我最喜欢的小毛毯子。”看从地上起来的顾樾直接坐在了自己的毛毯上。

　　顾樾伸手一抱，将沈宴清包在毛毯里，将其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抱住他的腰。

　　沈宴清连忙转头看向门口。顾樾似乎是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你老看门外干什么？”顾樾望向他的眼神愈发的热切起来。

　　“为的你的脸面，陛下。”沈宴清微微地不自在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今夜跟我回宫吧？”顾樾贴着沈宴清的耳朵小声的问道。

　　沈宴清面色微僵，双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什么，低声说道：“我不回去。”

　　“不回去？”顾越眉头立刻就拧得死紧，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你如今已经有了皇后，我回去天下人会怎么评判你，你让长公主殿下的脸面放在哪里？”沈宴清抬手抚上顾越的眉头，慢慢的解释道。

　　“从前，就是你介意这天下人的看法，我才一直容忍你住在宫外的府上，才让你有机会逃走，这次你认为我还会任由你住在贺连君的私宅里？”顾樾咬了咬牙，没好气的说道。

　　沈宴清楞了楞，哑声说道：“我……。”

　　“这次选择权不在你，你也没有选择。”顾樾伸手捂住沈宴清的嘴，不想听到他任何的辩解，另外一支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沈宴清的颈窝里。“我昨夜一夜没睡，我知道你回来了，但是我怕我连夜赶过来惊扰了你，你本来晚上就睡不好，我怕你会更睡不好。但是我在宫里也无法入睡，我在甘霖宫坐到了天亮。”

　　“进里间睡一会儿？”沈宴清拍了拍顾樾的后背，这人惯会用这些招数，威逼利诱加上示弱。什么话都能给自己堵回去。

　　顾樾抱起沈宴清往屋里走去，比两年前轻了很多。顾樾将人放在床上盖好杯子，自己脱了外袍立马掀被上床，伸手重新揽住沈宴清，闭上了眼睛。

　　沈宴清根本睡不着，睁着眼睛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这么多年的情感纠葛是不是真的是一段孽缘，多年前自己也许不应该心软答应他，走了之后就应该干干净净的死在外面，却又贪心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