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浅羽沉沉

9、凡人就是麻烦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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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嚏！”

　　沈园感冒了。

　　人间正值金秋九月，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书店的玻璃门前，又被穿堂风一吹，贴着地面滚出老远。时凉时热的天，晨起还见着日头，午后便又是一场急雨，雨点子砸在青石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潮气。虽说上界也有四季变化，但神君体质的他实在是不知何为感冒。自降神格来到人间后，凡人体质大不如前，一个急降雨度温差就招架不住了。这不么，正躲在书架后打喷嚏。

　　至于下界到人间的目的……能让上界日理万机、权威至极的朝雾大神君亲自下界的理由无非就一个——神器现世。

　　刚到人间，朝雾便带着亲卫帝红尘为他安排的身份卡入住了这家书店。书店原是上界在人间的一个未公开据点，现在由朝雾……不，店主沈园一手接管。而现在有了伏年的加入，店里总算是有些人气。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从落地窗淌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伏年经过店长亲自培训，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配方，正在柜台调制着草莓丝绒拿铁。草莓的甜味和咖啡的醇香彻底融合，一口下去……

　　呕——齁甜。

　　沈园拿过来尝了一口，直接对着伏年刚刚用过的地方。“这很甜吗？”

　　伏年睫毛轻颤了一下。他就直接这么喝了？

　　“啊……不是，是我不太喝得惯太甜的……这杯我调过了。”伏年看着对方似乎没这讲究，再说下去恐怕会尴尬，听见沈园这话里的鼻音，匆匆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您感冒了，会传染我的。”

　　“这一次性的杯子，喝完就扔了，还不是嫌甜不喝了吗？”

　　伏年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沈园第一次品味人间疾病之苦，正抱着沉重的脑袋向二楼走去。楼梯是旧式的木结构，踩上去吱呀作响，一声一声，在午后空旷的店里格外清晰。最后只留下同样沉重的关门声。

　　等伏年打点好楼下的一切，点的外卖也到了。暮色已经沉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开一团团昏黄。

　　“沈园，饭到了。”然后无人应答。

　　？这人在搞什么……“沈园？”伏年又喊了一声，然后疑惑地上了楼。

　　敲了几下门也是一片寂静。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夜风挤进来，把门缝里的光都吹得晃了晃。

　　等伏年试探性地打开一条缝来，沈园正安详地躺在床上。对，很安详。

　　手放上去一探……

　　“我去。你这是在修炼还是发烧了……店里应该有药，你别动啊。”

　　伏年好一顿翻找，最后还是打开手机美丽黄色App下单了两盒普热息痛。其实伏年也没比沈园多熟悉这下界的生活，也就认识几个常用药物。

　　药到了，伏年把药塞给沈园。

　　“吃了它。”

　　“这是什么？”

　　“药片。退烧用的，吃了再睡。”

　　沈园倒是信得过这小店员，相信他不会害自己的老板，说吃就吃了。

　　伏年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沈园的脸上。床头只亮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笼下来，把沈园的轮廓描得柔和了几分。沈园正因发热而盖紧被子，嘴唇也干得发白，只是喝药时被水润过一下，还残余点没擦干净的水渍。这人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昔日在上界的大神君，此刻在下界的伏年面前，了然卸去了防备。

　　关了灯，城市的天空一片雾蒙，没什么月光，只有独属于夜晚的寂。远处偶有车声碾过积水，一声一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屋内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伏年的记忆恍惚间在眼前重现……那时，他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他当时是怎样的心情？答案早已沉寂在许久的光阴中去了。

　　如果命运是这般的造化弄人，让你与我再以新的身份重逢，我愿步你走过的路，像你与我那般待你……重新认识一次吧，即使要独自咽下不可言说的苦楚，反正也为你咽过一次了。

　　“你病了的样子真安分。沈……朝雾，朝雾……”

　　你啊，是朝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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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主身体抱恙，遂闭店一天。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朝雾在晨光中醒来，睁眼便是他那勤勤恳恳的小店员。

　　沈园才清醒几分，见他坐在自己的床边看手机，抬手戳了他一下。

　　伏年被莫名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醒了吱一声啊……还以为诈尸了。”

　　“你该不会守我一夜吧？”伏年的脸色明显也不是很好，看着就不太精神的样子，像是熬了通宵，不然沈园也不会这么问。

　　“呵，您这是自作多情吧？还我，还守你整夜？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桥段诶，而且早就过时了，你又不会给我加加班费，我会守你？”

　　嘴上虽这么说，湿毛巾却骗不了人。这毛巾一看就是有人反复换洗过的，现在敷在额上还残余着一丝温度，应该是刚放上去不久。

　　“药钱我报销了，加班费算你一宿。”沈园重新闭上眼，没有拆穿他。经过这一遭，沈园也是对这招来没几天的小店员多了几分好感：平时工作挺认真不说，老板生病了还主动照顾，只是对他不明的身份仍有几分疑惑，但已经不是警惕了。

　　沈园不是这么草率的人，但他隐约打心底就愿意去放下戒备面对眼前之人。向来独行的他，如今也生出了一丝安全感。

　　“也算你还有点良心，我走了，回去补觉……”说着，伏年实在是撑不住困意，连打了几个哈欠，就要起身。晨光已经铺满了半间屋子，窗外有鸟雀落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地扑腾着翅膀。

　　“回去？回哪，回家？”……伏年怀疑地盯了沈园一眼，反复确认这人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沈园这才反应过来，原这店就是自己给他准备的休息间，里面陈设了些基础的起居用具。

　　“我是说，你在这睡吧。”

　　“哈？可是……”

　　“躺下。”沈园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命令，随即腾出一个人的位置。

　　……

　　伏年见沈园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挤在他旁边。床不大，能躺下两个人，但也很让人不自在。

　　伏年别扭地翻了个身爬起来：“要不还是算了吧。”

　　“让你躺你就躺，别废话。”

　　沈园坐起来，支着身子往后挪了挪，往身后塞了一个枕头，靠坐在床头。伏年拗不过沈园，只好暂时妥协，枕在他的床上睡去。晨光渐渐移了位置，从墙面滑到地板，又从地板爬上了床沿，暖暖地覆在伏年的手背上。

　　“……凡人就是麻烦。”这句话既是说伏年，也是说他自己。自下凡界，身体是明显不如从前。

　　不如从前……

　　是从何时起，沈园开始变得话多起来了。从前，他可是向来以冷峻寡言著称，倒也是没有几个真心相信的朋友。孤身惯了，如今不知是从何冒出这么一个人，让他一时忘了维持自己身为神君的人设。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冻了千百年的寒冰，总是要化成春水的。

　　祈年2025年，沈园首次与人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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