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凝妆》星海浮沉

3、现实与梦境 若是你，也

　　长安公主是大夏唯一的公主，极受宠爱。十六岁时陛下就赐了京城最大的宅子做公主府，摄政王也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如今公主十七岁生辰，宴会的盛况可想而知。

　　林愿收到了生辰宴的帖子，随帖送来的还有一件棠色衣裙。衣裙上镶嵌着各种名贵宝石，丝织晶莹透亮，做工精致得让京城里最好的绣房都自愧不如。林愿问传信的宫女这是何意，宫女只笑着说：“小姐应该明白。”

　　蕴意替她理着衣裙，感叹道：“许是公主殿下大发善心，想让宾客都按她的喜好穿着。”

　　林愿看着窗外发了芽的小树，点了点头：“不想了，穿过去总不会错。” 她又想起谢尧之，忍不住问：“蕴意，这次宴会，三皇子会不会去？”

　　蕴意也不确定：“公主是他的妹妹，他不去的可能性不大。”

　　林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要出事。” 那宫女说 “公主殿下要她去”，而非 “邀请她去”，这让她格外不安。

　　到了公主府，林愿才真正见识到公主的受宠程度。府门前车水马龙，声势浩大，远超寻常皇子的府邸。她穿着那件棠色衣裙，本就容貌出众，这衣裙像是为她量身定做，将她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蕴意给她上妆时，手都在抖，上好妆后，更是不敢再看她，只叮嘱：“小姐，一定要等大小姐到了再进府，或者找东西遮一下。”

　　林愿正疑惑，就看到林荇的马车停在府前。林荇作为烨王妃，自然要参加宴会，她刚下车就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林愿。见到林愿，林荇快步走过来，林愿立刻抱住她：“阿姐！”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林荇拍着她的背，满是心疼。

　　林愿摇了摇头，却忍不住担忧：“阿姐，别的世家小姐都没有收到这样的衣裙，只有我有，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荇皱了皱眉，她早就听说谢尧之对妹妹纠缠不休，这次公主突然送这么贵重的衣裙，怕是没安好心。她只能安慰道：“别怕，进了府跟在我身边。”

　　林愿摘下幂离，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往日她穿的都是素色衣裙，显得小家碧玉，今日这身明艳的棠色衣裙，配上浅淡的妆容，让她多了几分成熟韵味，又带着怜悯众生的气质，格外引人注目。

　　林荇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 妹妹这模样，像极了传说中蛊惑人心的妖女。她只能转移话题：“快开宴了，我们进去吧。”

　　宴会上宾客云集，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富商之女。长安公主依偎在贵妃身边，穿着红云金绣蚕丝裙，顶着七翟冠，脸上贴着金花，模样娇蛮又华贵。贵妃容颜极美，正与公主说着话，两人不时轻笑，周围的女眷也凑在一起闲谈。

　　林愿许久没参加过这么大的场面，怯生生地跟在林荇身后。她看着周围女眷都穿着素雅的衣裙，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棠色衣裙，羞愧地低下了头 —— 公主该不会是故意拿她当玩笑吧？

　　可当她们走过时，原本谈笑的女眷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愿身上。林愿恨不得立刻拉着阿姐离开，就在这时，长安公主突然惊呼：“母妃！她把我的风头都抢了！”

　　公主站在高处，指着林愿，脸色涨红：“快把她赶走！赶走啊！”

　　女眷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屏风另一边的男宾。他们好奇地看过来，当看到林愿时，都愣住了 —— 红衣罗裙，身量纤纤，肤如凝脂，容颜绝尘，活脱脱像书里写的妖女魅魔。

　　林荇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愿身前，坦然道：“公主殿下给小妹发了请帖，这是开玩笑吗？”

　　谢晴晴根本顾不上这些，她最讨厌有人比她好看：“什么请帖！让她滚！”

　　大庭广众之下，被邀请来却又被驱赶，这对林愿来说是极大的羞辱。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死死抓着林荇的衣摆，不肯抬头。

　　周围的女眷都在唏嘘，公主性子骄傲，容不得旁人比她好看，林愿以后怕是难了。林荇看向贵妃，刚要说话，贵妃才慢悠悠开口：“哪有下了帖子还赶人的道理？烨王妃多虑了，来人，看座。”

　　林愿被林荇拉到偏殿，心里又委屈又后怕.
　　若是再有下次，她绝不来参加这种宴会。引路的丫鬟将她们领到一处僻静的席位，面前就是小清潭，环境雅致。

　　林荇点了点她的鼻子，叹息道：“阿愿，下次胆子要大些。你代表的是林家的脸面，无论公主如何折辱，都要做到不卑不亢。”

　　林愿擦了擦眼泪，不服气地说：“我刚刚忍住了！” 她的小脸羞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林荇笑了笑：“嗯，下次还要更努力。”

　　林愿小声嘀咕：“谢瑾会来吗？应该不会吧。” 梦里谢瑾是来参加宴会的，而且这几日发生的事，都和梦里重合了。若是谢瑾今日真的来，她就要认真考虑，谢瑾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思了。

　　可谢瑾是什么人？想嫁给他的女子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尚书家的小姐为了他至今未出阁，他怎么会对她一个五品官员的女儿上心？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一个微凉的声线响起：“表妹。”

　　林愿猛地抬头，就看到谢瑾走了过来。他今日没穿朝服，着一身玄色锦纹衣裳，三千青丝用发带束了些许，身形颀长，俊逸得让周围的人都失了色。

　　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谢公子真的来了！”“他居然会来参加公主的生辰宴？”“要是能被谢公子看上就好了！”

　　林愿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刚想低头，就感觉到谢瑾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身边只有阿姐，那目光显然是冲她来的。想起梦里谢瑾的缠绵低语，林愿的脸颊红得像蜜桃。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可他以前还说要扒她的皮，见她摔倒也不扶她…… 林愿心里纠结极了，或许，他只是不懂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若是自己稍微主动些，他会不会改变态度？

　　谢瑾与林荇对视一眼，林荇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将话传给了烨王。谢瑾了然，刚要收回目光，却发现林愿正直直地盯着他。宴会上看他的人不少，可像林愿这样，将眼底的情意表露得如此直白热烈的，还是第一个。

　　谢瑾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 这二小姐怕是那日进宫把脑子吓坏了。

　　林愿见他别过视线，心里嘀咕：他这是害羞了？自己都没害羞呢！她接触的人少，大多时候都是看话本子，如今发生的事与梦境重合，让她忍不住想：要不要托人给谢瑾送封信，说她其实没那么难接近？

　　“这不是烨王妃和林二小姐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尧之踩着金丝绣线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林愿。他合起折扇，作揖道：“妹妹不懂事，母妃特意派我来给王妃和二小姐道歉。”

　　林愿心里不满，却没表露出来。谢尧之长得好看，却心如蛇蝎，和谢瑾根本没法比。

　　林荇点头：“三皇子殿下有心了。”

　　谢尧之目光落在林愿身上，语气暧昧：“我瞧二小姐心生欢喜，王妃可否割爱？”

　　这话太过直白，林愿刚想开口拒绝，就被林荇拦住：“家妹胆子小，自小不与外男接触，三殿下不若改日再说。”

　　“既然如此，不如请二小姐喝杯酒？” 谢尧之拿起桌上的酒杯，唇角微扬，“权当是赔礼了。”

　　林荇还想阻拦，谢尧之却打断她：“王妃，这是我与二小姐之间的事，难不成二小姐连杯酒都不愿赏光？”

　　话已至此，林荇若是再干预，反倒落人口实。林愿明白阿姐的难处，拿起另一杯酒，对着谢尧之示意：“那林愿便先敬殿下。”

　　她从未喝过酒，辛辣的液体入喉，让她瞬间头晕目眩。谢尧之慢条斯理地喝完酒，将酒杯倒置在桌上，笑着说：“期待下次同林姑娘见面。”

　　那笑容温和，林愿却觉得浑身发冷。

　　宴会过半，各位娘娘和皇子陆续抵达，高门贵女们纷纷凑上去攀谈。林愿喝了酒，只觉得越来越热，头晕得厉害。林荇还有事要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乱跑，林愿红着脸点头，眼前的东西都开始重影了。

　　林荇离开后，林愿坐在席位上，看着面前的小清潭，只觉得浑身燥热，恨不得跳进去凉快凉快。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态度温和：“二小姐，您醉了，我带您去喝解酒药。”

　　林愿摇了摇头，警惕地问：“你是不是谢尧之的人？”

　　丫鬟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平静：“奴婢是贵妃娘娘的人，见您喝醉了，怕您出乱子，丢了林大人的脸面。”

　　“不要…… 不要丢脸。” 林愿晕乎乎地说。

　　“对，二小姐跟我走吧，喝了解酒药就不难受了。” 丫鬟继续劝道。

　　“那你去跟阿姐说。” 林愿还想坚持，一道凌厉的掌风突然从身后袭来，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黑衣侍卫看着晕倒的林愿，嫌弃地说：“抬走。”

　　林荇处理完事情回来，发现林愿不见了，心里顿时慌了。她抓住旁边的丫鬟询问，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说不知道。林荇知道，没有她的命令，林愿绝不会乱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林愿弄走的，除了谢尧之，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四处寻找，一眼看到了谢瑾，不顾旁人目光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妹妹不见了！肯定是谢尧之干的！”

　　谢瑾正要离开，闻言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最多一炷香时间。” 林荇急得声音都在抖。

　　谢瑾垂眸，沉默片刻：“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之前的事，就当还清了。”

　　林荇连忙点头，她知道谢瑾为人凉薄，肯出手已经是万幸。

　　林愿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四肢都被铁链锁住。她浑身燥热，头晕得厉害，周围的环境陌生又阴冷。就在这时，谢尧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变态的笑意：“你终于醒了。”

　　“你要干什么？” 林愿又怕又怒。

　　谢尧之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衣扣，语气痴迷：“我以前不信美色能动摇人心，可见到你，见到你的画像后，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林愿的脸颊，“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不听话的人呢？”

　　林愿闭上眼，心里绝望极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心一横：“你要是再碰我，我就把这张脸毁了！”

　　谢尧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用力掐住林愿的脖颈，眼神疯狂：“不要试图惹怒我！”

　　林愿被掐得喘不过气，眼泪忍不住落下，她宁愿死，也不愿被谢尧之折磨。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紧闭的大门突然被轰然推开，阳光涌了进来，谢瑾穿着玄银衣袍，站在门口，容颜俊逸又冷漠。

　　“这人我要带走。” 谢瑾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谢尧之还没反应过来，林愿身上的锁链就被谢瑾一一弄断。谢瑾拉起林愿，手劲大得让她生疼。

　　“谢瑾！你别太过分！” 谢尧之怒吼，“你在前朝上的地位，别忘了是谁帮你的！”

　　谢瑾转头，眼神冰冷：“我之前说过什么，你忘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林愿贴在谢瑾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头晕得更厉害了，心里却忍不住想：他真的很爱自己吧，不然怎么会一次次救她？

　　“能不能走？” 出了房间，谢瑾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冷淡。

　　林愿摇了摇头，她被下了药，浑身发软：“不，不能。”

　　谢瑾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真麻烦。”

　　林愿脸颊发烫，小声说：“其实，我没那么不可接近，若是你的话……”
　　谢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 谢尧之的药，把她弄傻了？

　　就在这时，方坳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愣了一下 —— 自家公子拎着林家二小姐，二小姐衣衫不整，脸红扑扑的，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公子。方坳轻咳一声：“公子，需要属下避让吗？”

　　谢瑾被林愿缠得烦了，冷声道：“她被谢尧之下了药，去叫烨王妃来，再带一件女子的衣裳。”

　　方坳连忙点头，心里却暗忖：公子这是动了心？春天到了，也该了。

　　谢瑾看着林愿，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林愿的容貌确实出众，可于他而言，再美的皮囊也只是皮囊。他见林愿浑身燥热，又看了看旁边的水池，在林愿还在神游时，一脚将她踹了下去。

　　早春的水冰凉刺骨，林愿瞬间清醒过来。她看着站在岸边的谢瑾，银纹绣袍在风中飘动，他甚至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坐下喝茶。林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怨念极深。

　　他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

　　“阿愿！” 林荇赶来时，看到林愿在水池里，连忙跑过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