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北境狼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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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雁门关。
关城巍峨，依山而建，城墙上的烽火台在暮色中如巨兽蹲伏。时值深秋，关外已是寒风凛冽，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浮诛站在城楼上，一身银甲凝着寒霜，手中握着沈舟序赠的那枚竹节玉佩，望着关外茫茫草原，神色凝重。
“将军，探子回报，北漠王庭有异动。”副将韩冲快步走来，低声道，“三日前，北漠大王子赫连雄突然囚禁了主和派的老臣呼衍贺，接管了王庭卫队。”
浮诛眉头紧锁：“赫连雄...那个主战派的疯子？”
“正是。”韩冲点头，“此人骁勇善战，但残忍嗜杀，一直主张南下劫掠。他掌权，北境恐怕不得安宁了。”
浮诛将玉佩小心收回怀中，转身看向关内。雁门关内，营火点点，士兵们正在操练、巡逻，一切井然有序。这里是抵御北漠的第一道防线，他的父亲浮远山镇守此地二十余年，从未让北漠铁蹄踏过关隘一步。
“父亲那边有消息吗？”浮诛问。
“大将军已从云州启程，三日后可抵达。”韩冲道，“大将军令，在他回来之前，紧闭关门，加强巡逻，不得轻易出战。”
浮诛点点头，正要说话，忽听关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骑快马自草原深处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伏在马背上，背后插着三支箭矢！
“开小门！”浮诛立刻下令。
城门打开一条缝，那骑冲入关内，马匹力竭倒地，骑士滚落马下，已是奄奄一息。
“是赵校尉！”韩冲惊呼。
浮诛快步上前，扶起那人，正是派往北漠王庭附近的探子头领赵锋。
“将军...”赵锋抓住浮诛的手臂，气若游丝，“赫连雄...集结了三万铁骑...五日后...袭关...”
“什么？！”韩冲脸色大变。
浮诛沉声道：“消息可确凿？”
“确凿...”赵锋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羊皮，“这是...王庭调兵令的抄本...”
浮诛接过羊皮，上面是北漠文字，盖着赫连雄的王印。他虽不识北漠文，但军中自有通译。
“三万铁骑...”浮诛站起身，面色凝重。雁门关守军不过一万五千，虽据险而守，但若敌军真有三万之众，又是有备而来，此战凶险。
“将军，怎么办？”韩冲急问。
浮诛深吸一口气：“立刻飞鸽传书给父亲，告知军情。同时，向邻近的云州、朔州求援。关内所有将士，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是！”
夜幕降临，雁门关内灯火通明。铁匠铺里叮当作响，正在加紧修复兵器、打造箭矢；粮仓外，士兵们搬运着守城用的滚木礌石；医营中，大夫们准备着金疮药、绷带...
浮诛巡视完各处，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深夜。书房中，他摊开北境地图，眉头紧锁。
“将军，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亲卫浮云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多少用些吧。”
浮诛摇摇头：“放那儿吧。浮云，你说，赫连雄为何选择此时攻关？”
浮云想了想：“许是看大将军不在关内？”
“不止如此。”浮诛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秋高马肥，正是北漠南下劫掠的好时节。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朝中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浮云一惊：“将军何出此言？”
“父亲离关前往云州，是奉了密旨，知道的人不多。”浮诛眼神渐冷，“赫连雄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太巧了。”
“那会是谁...”
浮诛摇摇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雁门关。”
他盯着地图上的关隘地形，脑海中飞速盘算。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敌军不惜代价强攻，也不是没有破关的可能。况且，关内粮草只够支撑一月，若援军迟迟不至...
“浮云，取纸笔来。”浮诛忽然道。
“是。”
浮诛提笔疾书，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父亲浮远山的军情详报，另一封...是给沈舟序的私信。
“将此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务必交到恭亲王手中。”浮诛将第二封信封好，递给浮云。
浮云接过信，犹豫道：“将军，此时送信去京城，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知。”浮诛道，“但朝中若知北境危急，或可催促援军速至。而且...”他顿了顿，“沈舟序在朝中虽不涉党争，但他自有门路，或许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浮云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浮云离去后，浮诛又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他想起儿时随父亲巡视关防，父亲曾指着一处山谷说：“此谷名‘断魂’，地势险峻，若用得好，可抵千军。”
断魂谷位于雁门关西北三十里，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崖陡峭，谷底仅容五马并行。若能将敌军引入此谷...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浮诛心中渐渐成形。
三日后，浮远山赶回雁门关。这位镇北大将军年近五旬，鬓角已霜，但身姿挺拔如松，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听完浮诛的汇报，浮远山沉吟良久。
“父亲，孩儿有一计。”浮诛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浮远山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摇头：“太过冒险。若敌军不入谷，你带领的那支诱敌队伍，将陷入重围。”
“所以需要精兵强将，且行动迅捷。”浮诛道，“孩儿愿亲自带队。”
“不可！”浮远山断然拒绝，“你是我独子，若有何闪失...”
“父亲！”浮诛单膝跪地，“正因我是您的儿子，更应身先士卒。军中将士都在看着，若我贪生怕死，如何服众？”
浮远山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这个从小在自己膝下玩耍的孩童，如今已长成顶天立地的将军了。
“起来吧。”浮远山叹了口气，“此计...可以一试。但诱敌队伍不能由你带领。”
“父亲！”
“我意已决。”浮远山摆手，“韩冲经验丰富，由他带队。你留在关内，负责主防。”
浮诛还要争辩，但见父亲神色坚决，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应下。
计划既定，雁门关内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浮远山亲自挑选了五百精锐骑兵，由韩冲率领，准备执行诱敌任务。同时，关内守军加强演练，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四日黄昏，关外烟尘大作。北漠铁骑如黑云压城，滚滚而来。
浮诛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敌军，握紧了手中的寒月弓。这是他第一次独立面对如此规模的敌军，心中难免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关外，赫连雄骑在一匹黑色巨马上，望着雁门关城楼，哈哈大笑：“浮远山！本王亲率三万铁骑到此，尔等还不开关投降？！”
浮远山登上城楼，冷声道：“赫连雄，雁门关在此二十年，从未让北漠一兵一卒过关。你若想试试，尽管来！”
“好！有胆色！”赫连雄狞笑，“那本王就踏平你这雁门关！”
战鼓擂响，北漠军开始攻城。
第一波攻击是箭雨。成千上万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关墙，守军举起盾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浮诛躲在垛口后，看准时机，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一名北漠将领的咽喉。
“好箭法！”身旁的士兵赞道。
浮诛没有言语，继续张弓。寒月弓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每一箭都精准夺命。但敌军人多势众，箭雨之后，云梯已架上城墙。
“滚木礌石！”浮远山下令。
巨大的滚木和石块从城头砸下，攀登云梯的北漠士兵惨叫着坠落。热油倾泻，火焰腾起，关墙下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北漠军暂时退去，关墙下尸横遍野。
浮诛靠在垛口上，喘着粗气。他的银甲上沾满了血污，手臂上有一道箭伤，虽不深，但疼痛难忍。医官过来为他包扎，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将军，您去歇歇吧。”韩冲走过来，他也浑身是伤。
浮诛摇摇头：“韩叔，诱敌计划何时执行？”
“就在今夜。”韩冲低声道，“大将军已命我准备妥当。等敌军夜间攻城疲惫时，我们便出击。”
浮诛点点头：“小心。”
“放心。”韩冲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你，别再这么拼命了。守城还需要你。”
夜幕再次降临，北漠军果然再次攻城。这一次，攻势比昨日更加凶猛。赫连雄显然是急了，想要速战速决。
战斗最激烈时，雁门关侧门突然打开，韩冲率领五百骑兵如利箭般冲出，直插敌军侧翼。
北漠军猝不及防，被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冲乱了阵脚。韩冲并不恋战，冲杀一阵后，立刻向西北方向撤退。
“追！”赫连雄大怒，亲自率军追击。
一切按计划进行。韩冲且战且退，将赫连雄的主力引入了断魂谷。
谷口狭窄，北漠大军无法展开，只能鱼贯而入。待前军完全进入山谷，两侧山崖上突然火光冲天！
“放箭！”浮远山亲自在山崖上指挥。
火箭如雨而下，谷中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更致命的是，山崖上的守军推下了早就准备好的巨石和滚木，将谷口堵死。
赫连雄这才知中计，但为时已晚。山谷狭窄，大军无法转身，只能向前冲。而谷的另一端，早已被浮远山派人堵死。
一夜血战，赫连雄的三万铁骑，在断魂谷中折损过半。赫连雄本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北漠。
雁门关大捷！
消息传回关内，将士们欢呼雀跃。浮诛却顾不上庆祝，他第一时间冲进医营，寻找韩冲。
韩冲躺在病榻上，浑身是伤，但神志清醒。见到浮诛，他咧嘴一笑：“将军，幸不辱命。”
浮诛眼眶发热：“韩叔...”
“别哭，打仗哪有不受伤的。”韩冲笑道，“倒是你，守城辛苦了吧？”
浮诛摇头，握住韩冲的手：“韩叔，您好好养伤。”
走出医营，浮诛遇见了父亲。浮远山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此战，你功劳不小。”
“是父亲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浮诛道。
浮远山点点头，忽然道：“京城来消息了。”
浮诛心头一紧：“沈舟序他...”
“恭亲王已联合几位大臣，上奏朝廷，催促援军速至。另外...”浮远山压低声音，“他查出了些东西。”
“什么？”
“朝中确实有人与北漠勾结。”浮远山眼神冰冷，“是宁远侯周崇。”
浮诛瞳孔一缩：“周显的父亲？”
“正是。”浮远山道，“恭亲王已掌握了一些证据，但周崇是太子太傅，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
浮诛握紧了拳头。春猎时周显的刁难，原来并非偶然。周家，早就盯上浮家了。
“父亲，我们...”
“此事你暂且不要管。”浮远山打断他，“恭亲王自有安排。眼下最要紧的，是整顿防务，防止北漠卷土重来。”
浮诛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夜深人静时，浮诛坐在书房中，再次拿出那枚竹节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沈舟序，想起了京城，想起了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日子。
“沈舟序，”他低声自语，“你在京城，也要小心啊。”
窗外，北境的风依旧凛冽，但雁门关的烽火，暂时熄灭了。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