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樊可

22、缘生恨（三） 暗一铭

　　暗一铭的视线刚从朦胧中清明，便直直撞进了依月那双燃着滔天怒火的眼。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此刻盛满了淬了冰的恨意，像两簇烧得正旺的寒火，直直烧得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刚睡醒的混沌都被惊得烟消云散。
　　等等，不对。
　　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夜的酒意、失控的冲动、那抹柔软的唇瓣、怀里温热的躯体……他明明是借着酒劲强吻了心心念念的师妹周沅，以为终于能让她接受自己，与自己共度良宵，怎么眼前的人会是依月？！
　　半个时辰的沉默像一场漫长的凌迟，两人各怀心思地对峙着，终于勉强理清了这场荒唐的乌龙。暗一铭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是自己认错了人，只一口咬定是依月故意扮成女子模样引诱自己，是他生得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才害自己认错。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过是心思被戳穿后，用来哄骗自己的无理借口——他不过是把对周沅求而不得的执念，错付在了眼前这个眉眼相似的少年身上。
　　越想，暗一铭的火气就越旺。那股求而不得的挫败、被戳穿心事的难堪、认错人的尴尬，全都化作了对依月的迁怒，在胸腔里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理智。
　　而另一边，受害者依月的怒火早已烧穿了天灵盖。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酒后乱性！乱咬人！那是我的初吻！你凭什么！”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对师尊都不敢表露半分的隐秘，是他小心翼翼守护了十几年的纯粹，就这么被一场荒唐的错误，被眼前这个混账，硬生生碾得粉碎。这份屈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哪怕暗一铭往日里曾帮过他不少忙，可在关乎尊严、关乎自己最珍视之物的事情上，依月半分都不肯退让。
　　两个少年，一个因求而不得迁怒，一个因心意被亵渎暴怒，越想越气，只觉得对方像是刨了自己的祖坟一般，恨得牙痒痒，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最终，还是依月先按捺不住，周身灵力暴涨，长弓破泠应声出鞘，弓弦绷得笔直，灵力凝成的无形箭尖泛着凛冽寒光，直指暗一铭。暗一铭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反手抽出了自己的长枪浮渝，枪尖破风，两道凌厉的攻势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碰撞开来。
　　巨大的声响震得朝辞门的牌匾都嗡嗡作响，紧接着，漫天的雾气从拂风楼四散开来，惊动了整个师门。
　　一个时辰后，依月与暗一铭双双跪在了律戒堂的青石板上，对面的开乾长老面色冰冷，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两人身上。
　　这场荒唐的“切磋”终究还是闹大了，因违反师门规矩、私斗伤人，两人被押到律戒堂受罚。暗一铭的左臂被破泠的箭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浸透了衣袖；依月的右腿也被浮渝的枪尖刺出一个狰狞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虽说这两柄灵器的威力，本就会随使用者自身的灵力强弱而变化，可终究是上品神器，两败俱伤的局面在所难免。开乾长老看着两人满身的伤，终究是心软，没有再重罚，只勒令他们回去养伤，同时将师门规矩抄写五十遍，以示惩戒。
　　暗一铭入门比依月早了数年，修为本就更胜一筹，可依月终究是克制水灵根的，威力更甚，这才让他落了个同等伤势的下场。暗一铭越想越气，只觉得自己丢尽了脸面，胸口的火气越积越旺，几乎要溢出来。
　　从此二人结下深仇，却依旧纠缠不休，终究是缘，分生了仇恨。

作者有话说

　　依月是先天变异冰灵根（很纯的那种）
ps:存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