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樊可

10、科挽 玄像殿

　　玄像殿内，鎏金梁柱撑起穹顶的星河浮雕，冷白的玉砖地面上，科挽指尖捻着一只琉璃沙漏，正慢悠悠地把玩。沙粒顺着剔透的玻璃壁簌簌滑落，金红相间的细沙在底端堆成小小的沙丘，他的目光也随着那流动的沙线，慢悠悠地转着，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阴翳。
　　这玄像殿，正是依月初遇科挽的地方。殿宇以千年暖玉为基，殿顶嵌着百颗夜明珠作星子，雕梁上盘绕的冰纹螭龙栩栩如生，乃是朝辞门掌门的专属居所，也是整个门派最奢华威严的殿宇，寻常弟子连踏入院门的资格都没有。
　　殿门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银纹锦袍的近侍躬身而入，行至科挽身前三步处便跪地叩首，脊背弯成恭谨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掌门。”
　　科挽没抬眼，依旧盯着沙漏，漫不经心道：“说。”
　　“朝辞门乃修仙界顶流宗门，上万修士挤破头都想求得一个入门名额，可您为何偏偏要收下寒玉长老从荒郊捡来的那个弟子？”近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又不敢表露分毫质疑。
　　科挽闻言，捏着沙漏的手指顿了顿，原本紧锁的眉头倏然舒展，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眼角眉梢凝着几分阴冷：“原来你是想问这个。”他转了转手中的沙漏，沙粒撞击玻璃的轻响在殿内格外清晰，“那依月啊，于本尊而言，有大用处。”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他嘴角的弧度陡然拉大，笑容里的诡谲与狠戾尽数显露，像是盯着猎物的毒蛇，看得近侍心头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待近侍躬身退去，殿内只剩科挽一人，他抬手将沙漏举到眼前，看着沙粒飞速流逝，原本收敛的疯狂彻底挣脱了束缚。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尽的阴鸷：“哈哈……依月……依闻佑……”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珍馐，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四大世家的少掌门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做我科挽的提线木偶！等我掌控了他的时间之术，这修仙界的天地规则，都要由我说了算！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猛地攥紧拳头，沙漏被他掌力震得嗡嗡作响，琉璃壁上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他面目狰狞，周身翻涌的黑气几乎要将那沙漏吞噬，显然是动了真怒，也动了势在必得的杀心。
　　不过数日，寒玉长老新收弟子依月得到天下第一弓破泠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朝辞门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新晋的弟子们凑在一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地讨论着这件事，只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稀罕事。可那些入门早几年的弟子却只是淡淡瞥了眼，嘴角勾起了然的笑：“这算什么？拂风长老的弟子暗一铭，前些年孤身一人闯东海，斩了三头千年海妖，得了天下第一矛浮渝，那才叫惊世骇俗。”
　　修仙界的灵品武器拢共不过五件，每一件都对应着一种兵器的极致，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因每件灵兵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神通功效，或是破阵，或是御水，或是控时，故而这五件灵品武器，便被修仙界捧上了“天下第一”的宝座，成为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而此时的依月，正坐在寒玉殿的暖玉案前，捧着一本泛黄的《弓道通义》，听得格外认真。
　　何自身着月白道袍，立在案前，指尖凝着一缕冰蓝色的灵力，在空中勾勒出弓箭的轮廓，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弓箭，乃是天下三大兵器之一，与剑、长矛并称。剑的招式简易，上手极快，故而绝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剑作为本命兵器；长矛重力量与身法，需常年打磨筋骨；唯有弓箭，讲究的是心、眼、手三者合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依月眨了眨眼，目光紧紧追着何自指尖的灵力轮廓，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何自收了灵力，看向他眼中的亮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缓声道：“闻佑，你既与破泠弓结缘，那往后，便修弓道与符道，弓符双修吧。”
　　“真的？！”依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听师尊讲道是最舒服的事，比在宗门里瞎逛有意思多了！
　　见他这副雀跃的模样，何自忍不住轻笑，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既学得认真，那明日便去演武场实践一番，试试你的破泠弓。”
　　依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心里哀嚎遍野：不要啊师尊！我只想安安静静听课，不想去演武场挨冻又挨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