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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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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两遍下课铃才终止考试。
“今天大课间是举办开学典礼啊,记得穿校服,扣分了罚你们写十张奥数卷。”
“乐意至极!”
“碧云函写十篇小说鉴赏。”
“……我又不是没穿——”
“……服了,怎么这么晒。”
“我还是没走出那年夏天吗。”
……
操场上一瞬间挤满了人,同学们围成一堆叽叽喳喳吐槽着。上官凛顶着太阳两鬓微微出汗。早上出门前阿霁让他涂点防晒,但想到林然之前开玩笑说他自带的冰冻特效连烈阳都要让他三分,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姐姐的建议。说实在的,上官凛从不讨厌太阳,反而还挺喜欢,不管多炙热多灼烫,他都食之如饴,全盘接受。
领导在阴影处说这一串又一串的老式台词,讲话就像背脚本,祝福语像顺口溜,碧云函百般无趣,听得耳朵起茧。队伍按身高排,他和上官凛一个靠前一个靠后,一眼望去乌漆麻黑,空气中夹杂着女生洗发水味和男生的汗臭味。
根本找不到。
思绪被窸窸窣窣的响声包围,他自顾自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摩挲着腕上青绿色的平安扣。学校虽然明令禁止不准佩戴,但只要仪容仪表检查时藏好就不会被没收,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是上官凛送他的18岁生日礼物。
手链是上官凛亲自设计的,取名为“蕴含”。蓝调为主,深浅交错,特别的是,多了一根泛金的红线。蓝绳在红线旁微微凸起形成花边,浅蓝色的细绳绕成一朵朵小小的祥云乱中有序的排列着。碧云函带上时,发现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都能恰好卡在关节骨,不用刻意调整。中间的玉不是普通的绿,碧瓷色的地方通透而空灵,是上官凛当初一遍遍默念着碧云函,又一遍遍逛着翡翠市场,最后一眼相中某场拍卖会上碧色最佳的翡翠托人拍下,取了中间带点飘花的部分制成。手绳和玉石之间用了白玉兰枝桠的样式固定,冰清的飘花和纯粹的绿,像把两人的名字结合,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定情信物——比如不清楚的林然。
白栖手上凸起的青筋与整体的色调融为一体,手绳仿佛找到了它的命定之人,与之灵魂相契,血脉相连。
“阿凛,你都可以去当设计师了。”白女士笑着打趣道,她见过无数精贵的首饰珠宝,但见到这条手链的第一眼,就知道是送给自家儿子的。“您喜欢的话等我有空也给您设计一种。”但尺寸有可能没那么合适。这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他想白姨应该猜得到。
果然,白女士看着自己耳廓发烫的儿子在一旁盯着手绳傻笑,饶有意味的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测的?”碧云函略带惊讶。
“没测。”
“嗯?”
“握过。”上官凛轻声回答道。
从8岁到18岁,碧云函手腕的粗细,手掌的纹路,身体的温度等都早已如烙印般刻在脑海,闭上眼就能开始描摹出它的骨骼脉络。
在旁人看来这种回答也许带点心动的意味,但碧云函明白,上官凛只是在实话实说。他轻声笑了笑,摩挲着盒子,珍重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碧云函碧云函碧云函碧云函——!”
“嗯?干嘛。”
“我怎么看你有点不对劲?”林然用手肘戳了一下他。
“没。”碧云函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压下嘴角辩解道。
切。估计又在回忆。
林然向上翻了个白眼,将前面的人在心中颠来倒去骂了个遍。碧云函对上官凛的心思他早就知晓,毕竟碧云函不会叫自己阿然,不会管着自己,不会给自己带牛奶,不会天天粘着自己……所以即使当初问出来时吓了一跳,后面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可能。
“喜欢他?”林然初三时终于不忍问出口。
“不知道。”
“那就是喜欢。”
三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碧云函嘴硬的德性却只有在上官凛面前使不出。看来本少爷魅力不太够啊。仔细算算,他认识碧云函还比上官凛早两年。
想到这里林然又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四年,是个人都憋坏了,他到底是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呆在对方身边的,这都忍得住?上官凛他——
林然想了想,算了,这也不能全怪碧云函。
两个傻子。
将近一个小时的台本终于演完了,上官凛感觉再听下去,自己头上都能长草。这个想法要是被林然听到大概又要笑着说没见过冰川变绿。
……为什么老是叫他阿冰?
门口密密麻麻一片,灼热的热气将人们冲散。上官凛左看看右瞟瞟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又想到碧云函上学期教他走的“密道”,那里的人估计会少一点,不过要绕几栋教学楼。于是他走出操场后拐了个弯,径直走进这条林荫小道。
关度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春秋,久站后脚跟有点酸,他放慢了步子,沿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静默地走着。
不知为何,一想到绿,眼前就会出现某个人的身影。
“阿凛,走快点。”
“凛,下节课一起打球?”
“上官凛同学,教我一下这道题啊”
……
好多称呼啊。阳光透过绿荫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上官凛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用手揉了揉,却始终无法抹去那道屏障,腹部传来熟悉的感觉,胃病又犯了。
父母离婚后,两姐弟都跟着母亲生活,那时正是许青小姐的事业上升期,三人住在破旧的出租屋中,许小姐早出晚归,上官霁就学着做饭给弟弟吃。有一次站在椅子上炒菜时不小心从上面摔下,菜洒了一身,手臂还被后面的铁架台划伤,幸好当时处理仔细,没有留下太多伤痕。小小的上官凛看着姐姐本就瘦弱的身体,双目失明,自己还没能好好照顾她就让她受了伤,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吸着鼻涕,断断续续地说:“阿霁……阿姐,对不起,我不会再让自己肚子饿了……”此后,他便再也没有说过要吃东西,或肚子饿,把自己幼儿园的水果、午饭都用小盒子细心的打包好,拿回家给阿霁吃。
上官霁自然看得出他的小心思,每次都威胁他:“你再这样做,我就不当你阿姐了。”
上官凛:“那你会吃饭吗?”
上官霁:“什么?”
上官凛:“如果不当我阿姐可以换你好好吃饭的话,那我愿意。”
上官霁的眼睛已经再也流不出泪水了,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上官凛小小的头,哽咽道:“我一直都会是你的阿姐。”一直都会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一年,许青小姐的创业也终于有了起色,完成大单子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老友兼大学同学的白潮女士手中骨折价买下一栋别墅。
“唉,反正旁边空着也是空着,顺手一起买下还不用担心来个不合心意的邻居,”白女士在院子里浇着自己精心栽培的蔷薇花,笑着朝许青说道:“说了那男的不靠谱,你偏要嫁,以后再跟我玩初恋文学那套,你就当没我这个十几年的闺蜜吧。”
许青蹲着倚靠在她身旁,撒娇道:“果然还是我的女人最让我放心。”
白潮:“都三十出头的人了,别跟我刷嘴皮子。那套房我早就装修的差不多了,住着不舒服的地方你自己拆了再改改。”
许青:“过两天带孩子们过来,他们喜欢就好。”
白潮敏锐的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可怕强迫症怎么可能不重新装修,她问道:“要走?”
许青眼眶一下子湿了,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在一瞬间读懂自己。她假装用手遮住头顶的阳光,轻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