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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孟溪 脱逃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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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声滴答声响起的同时,整个世界连同着火的小楼迅速坍塌,然后消失不见,眼前忽然出现一条道路。众人只觉眼前一黑,再看到亮光出现时,她们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座两层小楼前。
小楼有一个前院,种着大株梨树和芭蕉,明明是盛夏时节,梨花却开的白纷纷的。众人却无暇顾及这不合常理的一幕,感受着炽烈的阳光落在身上的滚烫,清风拂过的微凉,他们激动的热泪盈眶。
出来了。
我们终于出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经历了生死,原先的隔阂与戒备都消弭不见,人们毫无顾忌的抱头痛哭,又哭又笑,又叫又跳,劫后余生的喜悦只能通过这样的行为才能够抒发出来。
周嘉语眼眶都是红的,却还是强行抑制住汹涌的情感,冷静下来,先清点在场的人数。小楼那边的人数是对得上的,总共七人。转头恰好对上她兄长周嘉文的眼睛,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他们一行三个,看来是在那个异空间折了一人。
周嘉文和那人精神萎靡,看来这趟异空间之行对他们打击颇大。
周嘉语对两人点点头,目光到处搜寻着,却没有看见有归和黎重的身影。
这个坑爹的游戏播报一遍后就消失了,通关记录根本就没有,众人随便一听就过了,周嘉语却记得通告的最终存活人数是十人。
现在在场的已经有九个人了!
周嘉语心里焦急,却不能表现出来,把就要流出来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她先上前检查小楼的门窗。门窗没反,周嘉语先松了口气,又跑到前面那栋屋子询问主人家:“请问一下,您家旁边的这个二层小楼就是村子里专门招待客人的地方吗?”
那主人家正在屋檐下纳凉,闻言慢吞吞的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才点了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嘉语礼貌告辞。跟着她来的那两个玩家却撇了撇嘴,到底记得熊奇的下场,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轻蔑地看了看村民,转身走了。
“玩个游戏都快变成孙子了。”其中一个玩家小声发牢骚道。
这时候虽然还没彻底离开村民的家门口了,但周嘉语走在前面听不见,他也比较敢说了。另一个玩家赞同道:“这是我玩过的最憋屈的游戏了,希望能早日结束吧,我好想念家里柔软的床和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周嘉语又跑去村口那边找到那个老婆婆,确定她还在,才松了口气。
那老婆婆干枯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说:“你们很幸运孩子,等到了她,才能从那个地方出来。”
周嘉语没太明白这个“ta”指的是谁,胡乱点了点头,确定村庄是真实的,小楼也是真实的,她就放心了。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向老婆婆道谢:“这还要多谢您之前的提示,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还没到小楼,远远看见众人都围在一起,周嘉语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人群散开,露出被围在中间的黎重,黎重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是有归。
见有归双眼紧闭,周嘉语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放下心,抬眼看向黎重。
黎重说:“之前她一直在放血,消耗太大,离开副本后就一直沉睡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嘉语连声道,又招呼众人赶紧进小楼休息。
众人在副本中受到的伤此刻都愈合了,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但精神上的创伤却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一个个两颊凹陷眼下青黑,活像被鬼吸了精气。
现实中的小楼和副本格局不太一样,一楼二楼各两个房间,总共四间房,二楼还有一个书房,里面也有床榻,勉强算作五间,而她们现在总共十一个人。
黎重没管她们怎么分配,他在一楼右转直接进了右手边的那个房间,把有归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就在旁边守着。
后脚周嘉语也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你注意到之前播报的内容了吗?”
“你是说存活人数?”
“是。”周嘉语说,“游戏播报的存活人数是十个,可我们出来的明明有十一个人,有东西混在了我们中间,而且是在最开始就混进来了。”
游戏播报的进入副本的人数是十四人,而她们当时有十五人!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用,但你要心里有数,保护好有归,一切都等她醒过来再说。”
说完周嘉语就离开了,黎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东西到底是谁,也不在意这个游戏能不能通关,他在意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虽然他好像忘记这件事是什么了。
□□曾遭受的折磨和精神的困倦让黎重打起了呵欠,他将有归往床铺里面挪了挪,自己从衣柜里另拿一床被子,也睡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因为他梦见了之前副本里发生的事情。
当时有归在他怀里已经没有了气息,黎重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苦,一心求死,透明人只想取他性命,谁也没有注意到有归浸入雨水中的那只左手伤口上渗出的丝缕鲜血并没有化开,隐隐有光芒闪过。
透明人利爪一刺,却被一道屏障挡了下来,紧接着一道白光亮起,光芒大盛,无数透明人身形显现,消融在白光里。
黎重低头去看有归,却见她面庞青白消退,逐渐红润起来。他还来不及高兴,白光瞬间就把他淹没了,黎重连忙抓住有归的手,两人一起消失在白色的光芒中。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让黎重回神,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手上还抓着什么东西。那是有归的手,她已经醒过来了,见黎重看过来,她眨了眨眼,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前面传来了“哼哧哼哧”的气喘声,有人在向这边跑来,脚步声很乱很杂,中途还跌了一跤,显然来人已经到了慌不择路的时候了。
黎重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震惊地看向有归。有归做了一个鬼脸,因为不确定自己的声音会不会被听到,从而干扰事件的走向,她没有说话,只是做出口型:看看,纸条的内容变为现实,这可是现场版!
两人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一个截断的场景,边缘仿佛水墨滃染似的朦胧,中间的情景却分外鲜明。
一条青石砖路斜斜向前延伸,右侧是一片茂盛的竹林,青石路的尽头就断在了竹林后。路边杂草丛生,落叶飘零,天上虽然下着雨,但并不是之前她们所经历的那种瓢泼大雨,而是细雨霏霏。
青石路的另一边,也就是她们站的这个地方,旁边正是一座雕梁画栋的房子,屋檐上坐着一只像是狮子的神兽。有归端详了良久,转头用口型说:是貔貅,辟邪的。
也不管黎重是不是看懂了,转头紧盯着前方,那脚步声已经很近了,然后见一个年轻人摸爬滚打地滚了过来。没夸张,他真的几乎就是用滚的,手脚并用着爬起来,爬三步回头看一下,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吓得赶紧站起身跑,结果手脚发软咕噜滚在了地上,又手脚并用着爬,然后继续上面的循环。
这人这副模样真的很滑稽,有归却笑不出来,一个普通人有这样噩梦般的经历,能顾着逃命就不错了,哪还能要求他姿态好看的呢?
有归认真看着这人的脸,把他的模样记在心里,目送他一路跌跌撞撞到那屋子跟前,停了一下,跌跌撞撞冲了进去。
想来是在里面找个地方躲着了。
【鬼,有鬼!那只鬼长发盖头,用手在地上向我爬来,一路都是血,全都是血!我要藏起来,藏起来,藏到那边的房子里去,那上面有神兽,鬼肯定不敢进去!】
两人耐心等了一会儿,就见纸条上说的长发鬼出现在竹林那边,头发将整张脸都盖住了,多余的还拖在地上。长发鬼用手在地上爬着,拖拽着身体缓慢向前,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是血,她身上那件很薄的开衫也被染红了,倒还看得出原本的颜色是白色。
这不是鬼,鬼不会这样狼狈,也不会这样慢,这是人。是那个一直在流血哭泣的女人。
那屋顶的神兽拦不住她,那年轻人想躲,结果一回头发现长发鬼就在自己旁边,估计得吓疯了。
有归走了过去蹲在女人面前,问:“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她指了指女人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这衣服不保暖,你应该换一件的。”
女人停了下来,抬起头,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十分熟悉的脸。那脸上满是脏污,有归直接捏起袖子帮她擦干净,对她伸出手:“本来我们应该来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但据我观察,你似乎无法说话。”
“这样吧,我说你听,如果是你想要我为你做的事情,你就点头。”
有归觑着她的脸,说:“你想要我为你报仇?找回你的孩子?还是说,你想要彻底解脱?”
说到最后一个,女人终于有了动静,有归却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好,我答应了,拼尽全力,我也一定会让你彻底解脱,不用再一遍遍重复这样的过程。”
女人的手原本是虚虚搭着有归的,闻言却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像是长久没启动的机器那样那样一卡一卡的,音色粗的刮耳朵:“你、可、以,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
啊?
有归有些惊讶,没想到女人对她这么有信心,正要说什么,却见对方抬手,手指在眉心一点,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黎重连忙接住她,转头看的时候,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原地留下了一句话:她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有归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她揉着眼睛来到大厅,却见厅堂中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等看清他的脸时,有归怔了一下。
是一张美如冠玉的面孔,轮廓起伏却如刀劈斧凿,长眉入鬓,目若朗星,其人更是如玉树临风,姿容着实出众。
就容貌来说也算得上有归见过的人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档了,而且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她觉得有点眼熟,怪了,她要真见过这号人不可能第一时间认不出来啊。
“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此话一出,就见对方那张俊面一僵,目光幽幽,语气也幽幽,似乎又带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是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