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离夜 苏世誉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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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去，天光初透，鸟栖树梢。那蹁跹羽翼飞去天边时，叶尖几滴清露振落，打破了秋水的平静。
时已深秋，南境军营却无寒意，只因篝火燃天。
火于柴中烧的声音敲醒了睡着的苏世誉。
他缓缓睁开眼，睫毛像扑闪着的蝶翼，双眼被雾气迷蒙。抬眼便望着窗外飘动的旌旗，“楚”字如淬火的戈矛刺入人眼。
就那一下，他似乎又看见了那四千将士与漫天猩火，血色似花绽放，生生扯破了湛蓝的天，横尸遍地，映入尚未及冠的小将军瞳中。
“小将军……小将军……快跑啊——!!!!”
“长得像个小姑娘，你真知道什么是打仗？”
“是他害死了他们？不，是你害死了他们。”
——
“动作都麻利点!这套动作连贯不来休想用早膳!”
呼吸一窒，影卫训练的声音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听着他们卖力的喊声和剑与剑相撞的颤颤余音，苏世誉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羡慕的。
毕竟……他也拥有过一支军队。
他从床榻上坐起，腰间的伤似乎背扯到，痛意漫上，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依稀记得，他和楚明允在韩府地牢中，被韩仲文一顿语言凌辱，然后……好像看见了洛辛？之后……
一阵头痛。
罢了，不想。
腰间的伤早已被妥善处理好，渗血的衣裳也被换过，塌旁桌上的碗尚有中药的余香。至少，他们已经没事了。
苏世誉赤着足从塌上站起，不太麻利地走到门外，望向了一道不长不短的走廊。
片刻出神时，腰间突然被人环住，后背贴上胸膛，苏世誉整个人被往后推到了怀中，沐浴在一片檀香中。那人的下巴搭在苏世誉的肩膀上，耳侧的余温漫上苏世誉的脖颈，手掌也覆在了手背上。
苏世誉就这样被一个人从后背包裹着，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个人在克制着自己，尽量不碰到他腰侧的伤，甚至……有点颤抖。
“楚明允……”苏世誉哑声在他耳郭轻轻唤。
“世誉……”明明是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楚大将军，此时却像离了主人的丧家犬，委屈巴巴地找回那点幸福。
苏世誉侧过脸看着他，骤得愣了下。
分明伤势更重的也是他，为什么……
苏世誉皱了皱着眉，极轻地叹了口气，将楚明允的手拿开，缓缓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
他微微踮脚，轻轻地抚上了楚明允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眸生得极有风骨，眼型狭长，瞳仁漆黑如夜，像深不见底的潭，却无端让人觉得缱绻。
苏世誉有时看着这双凤眉，就会觉得，他再也不会认错了。
“你啊，脸白成这样，怎么还有心思关心我？”
楚明允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突然眉眼弯弯，握住苏世誉的手，弯下腰靠近了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言语中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哥哥。”
苏世誉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楚明允的脸，“不去看你的影卫？”
楚明允没回答，但笑意盈盈道:“苏哥哥进屋吧，我给你上药。”
苏世誉莞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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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亥时。
柳云姿在寝室焦急忙慌地收着衣服，前几日与楚苏对话的冷静刹然全无。
“娘……”韩子铭被母亲的动静吵醒，蒙蒙地喊了一声，眼睛都未睁开。
“你这是要去哪……”
“子铭，你现在起来洗把脸，跟娘一起离开。”柳云姿头也不抬的整理衣物，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韩子铭接下来的问题。
果然，韩子铭愣愣地睁大了眼，“离开?我们要去哪……那爹爹呢?他跟我们一起走吗?”
柳云姿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末地叹了口气，将两小袋整齐的包裹放在台上，到韩子铭面前坐下，扶着他的肩，看着他的双眸:“爹爹会在我们后回去，到时我们会团聚的。你听话，和娘先走，好吗?”
韩子铭被柳云姿盯得发怕，那是他第一次见娘此般神情，怔怔道:“好……听娘的。”
“子铭乖啊。”
到底是六岁的小孩子，韩子铭没有问为什么爹爹不送娘俩离开，也不知道那两袋小小的包裹，只装着他一个人的衣服。
他更不知道，这是他和娘相处的最后一夜了。
他就这样，被柳云姿牵着，上了等候已久的马车。
此时天光未亮，枝头寒鸦啼鸣，声声尽是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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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仲文从韩府醒来正值是夜，暖炉，炊烟，灯盏皆备。
“云姿……”四下无人，他昏沉沉地喊了一声，渴望夫人闻声从房外探进，渴望她坐到床边，轻声唤他……
可回应他的是死寂般的宁静。他好像枯树上的鸦，难听地叫着，无人近欤。
他坐了起来，瞧见了一张纸置于席头，摊开看，便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夫君，今势危矣，望止行。
韩仲文瞠目凝眸，死死攥着这张纸，欲将它盯穿。
心下的不安渐炽，他扔下素纸，疯也似的跑下床。
“云姿!”
“子铭……”
这个可恨又可悲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出韩府，也不见半点夫人和孩子的踪影。
府外风萧瑟，已至初冬，韩中文大口喘着粗气，气结成雾，凝成冰晃了眼。
倏然，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韩党，同样出气成雾使他看不清韩仲文的眼。“大人!你怎么来了?快回屋吧。”
韩仲文被吓了一跳，又着了魔般嵌住那个人的双臂，神志不清地逼问着。“云姿呢……你!你看见她了吗!啊?!”
“大人放心，韩夫人和小少爷今夜已乘车出城，并无危险，您且先回屋吧。”
“……他们已经出城了?”
“现在这个时辰差不多了。”
韩仲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又转瞬被大喜掩盖。“已经出城了，好……好啊……”他深深闭上眼，抬首将泪收回去。“出去了就好……”
“大人，您……”侍卫见主人情绪阴晴不定，皱起了眉头。
“……楚明允和苏世誉已经逃出来了?”
“不错。”侍卫顿了顿，面露自责，继续道:“韩夫人令我们所有士兵立刻赶到西陵王军境处，或许是消息有误，他说并没有召我们过去。”
“云姿……?她为何叫你们过去?”
“属下不知，但当时不见大人，夫人又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属下便没多想，立刻召兄弟们赶过去了。西陵王……还叫我带句话给您。”
“说。”
“他叫你……好自为之，莫碍他大业。”
片刻沉寂，韩仲文一时没有说话。
“大人?”
“……哈哈哈……好自为之……他叫我好自为之?李承化这厮还指望他能全身而退?现在楚明允和苏世誉已经逃脱了，他以为他能抛下我独善其身吗!?”韩仲文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树干，簌簌叶落也似成讥讽。
“他也不过是和我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蝼蚁!他想抛下我?!放屁!”
韩仲文朝朽树发泄了好一阵，须臾后目光却慢慢转向面前的人。
“……
“张攸，我叫你做的事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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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南境军营。
陶泓被毛颖奏出脆响，墨痕在营汛图中绽出绚花。
窗外拂入的寒风贪婪地攀上衣角红莲，透入的寒意使正在谋划军略的楚明允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柿子，起身关上漏风的窗。
“楚将军在吗？”
一个近及冠的青年从房外敲了敲门，正是洛辛。
楚明允关上窗户后回头瞅了眼洛辛，又到桌上执笔。
寒中暖阳透窗而入，铺撒在桌前琼花中，却不及楚明允妖冶夺目。
这位美若雪兰的红莲美人，竟曾是沙场上击溃匈奴主力、收复被夺城池的军将主帅。
洛辛不得不承认，苏大人和楚将军是很般配的。
“洛辛，你来了正好。”
“呃……那个，将军找我有事吗？”洛辛看了眼楚明允桌前的军事图，不由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你要吃柿子吗？刚洗的。”
洛辛:……对不起我错了其实苏大人和将军的适配度还容得质疑嗯对没错
“将军啊……”洛辛歉意笑笑，表示不必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来认罪的。”
看着洛辛脸色严肃又自责，楚明允已知道他要说什么，放下了手中的柿子，打量了一下他身上被包扎好的伤，示意他继续说。
“西陵王在把我放出来后，我药欲发作，手脚不受制 ，砍杀了将军的影卫，我……对不起将军，也对不起将军的影卫，望将军处罚我。”
洛辛头越说越低，声音也些许颤抖。
“洛辛，你知道我的影卫是经过什么样的训练培养出来的吗？”
“受过严格训练，炼过刀山火海。”
楚明允将毛颖搁在石山上，看向了洛辛。“你这个回答怎么那么像背书呢。”
“洛辛不知，望将军指点一二。”
“其实呢，他们在成为我的影卫前，都被我问过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离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