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太阳陨落了（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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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Summary：本章全书完结！
这章揭示了所有的人物关系，以及彼此间的误解和期望。
突然感觉《银河第一帝国》其实是个大型家庭伦理剧（×）
格拉提安去世。卡利古拉呀，这伟大的银河帝国，现在是彻底交到您的手中了……
狄奥多西推门进来时，正看见皇宫正殿中坐在皇帝大腿上的叶晚舟。叶晚舟侧头看了看他，慢慢地离开王座。狄奥多西看着他走开，退到一边，什么都没说。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不介意再多这一会儿。
“陛下，您醒了啊。”陶瓷刀片顺着他的袖管滑出，他朝皇帝冲了过去。
王座上，皇帝叹了口气。“别这样，除非你和晚舟都不想从朕的宫殿里活着出去了。”
狄奥多西的的刀被卡利古拉的枪击中，飞了出去。叶晚舟抱住了他的腰，往后拽。
他终于怒目瞪向叶晚舟，“你究竟要做什么啊？为什么总要跟着我？”
“我不跟着你。小西，你很快就会自己去寻死。”叶晚舟说的是一个陈述句。
“与你无关！”
“你总是被过去缠绕着，所以，我就把过去翻了出来，放在你面前。”
狄奥多西被卫兵们迅速扑倒在地上。“叛徒！叛徒，你不是来帮我的！你们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最后一点点东西都不留给我……”男孩喊叫着，声音中多了一丝呜咽。“让我杀了皇帝！”
皇帝从王座上走下来。他半跪在哭泣的男孩跟前，将他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都以为……我是您和杨珞的孩子。”狄奥多西说：
“我以为我母亲，不对，养母，皇后杨珞和您身边的近臣，银河帝国的亲王西泽尔·加尼美德私奔了。于是惹来了您的报复。”
“杨死的那天，她让我在外面等着，等西泽尔来。我以为她、西泽尔，还有我，我们要一道逃去一个自由的、没有迫害和躲藏的地方。毕竟我记事以来的五六年中，杨死了之后很久，我都是那样度过的。现在我想想其实不是，”他笑了笑，“女人，情绪动物。她觉得西泽尔身为给予了我一半基因的亲生父亲，这么多年了，肯定早放下了当年莫名的仇恨，一定会像天底下所有爸爸那样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儿子。所以她才决定和西泽尔一起，带着我逃跑。”
“但是没有。西泽尔不爱我，那个晚上之后，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杨是被帝国士兵杀的，还是西泽尔？只在无数个噩梦里我牢记着答案，我记得是西泽尔和帝国士兵们杀了杨，然后朝我扑过来，我杀了西泽尔；但一到白天，醒来我就把答案忘记了，只依稀记得杨和西泽尔都是被帝国害死的。于是我发誓向您，向光明、伟大的皇帝陛下复仇，只有这样，我才能好受点。”
“卡利古拉说，后来你被一些年轻的情侣和老年夫妻抚养过。”
男孩止住了哭，头枕着皇帝的膝盖，“是的。但他们最后都离开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者老死了。长大、别离。他们最后都抛弃了我。”
过了一会儿，他脱离皇帝的怀抱，坐直，“我如今这样子不归功于任何人，也不亏欠任何人。我按照我原有的本性，在这宇宙中，被塑造成宇宙希望我长成的最粗糙的样子。没有目的，没有归宿，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你没有错。你确实应该仇恨朕，想杀了我。朕让西泽尔变成那样，逼得你不幸。”
“闭嘴！格拉提安！这是我的十字架！你又懂什么？不要做出一副优越者怜悯我的样子，恶心。”狄奥多西憎恨地说。
“你知道我是你的孩子吗？你和杨珞的也好，你和西泽尔的孽种也好，这么多年了，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什么是父亲？提供了精子或基因的人就是父亲吗？”
“朕并不知道，”皇帝斟酌了一下语气，“朕并不知道你是朕的孩子。”
“您一直监视着我吧？从我七岁那年开始，从小到大。”
“那么您认为我是谁？”
“朕认为你是杨珞和西泽尔的孩子。”
“当然，也不是没有过怀疑。”皇帝站起身，坐回了王座。恢复了两个男孩刚进来时的姿势。卡利古拉翘首观察这对父子。
“对不起，狄奥多西，但是朕，朕确实已经很疲倦了。朕已经独自坚持了许多年，可能有些事确实无心兼顾。”
“您这是在撒娇吗？皇帝陛下。”狄奥多西语带讥讽，“全宇宙最独裁、权力最大的人，站在我面前说，‘我的权柄太重了，力量太大了，我已经快要挥舞不动了。’”
“那你觉得朕应该怎样？朕应该说什么？朕难道没有失去西泽尔吗？你杀了他！”
狄奥多西无言。
“是朕容忍你！你才活到了今天！如果能靠绞死你、将你放在火刑架上焚烤献祭、把你身体上的肉一块一块从你的骨架上剜下来就能让西泽尔活过来……”一瞬间皇帝完美的面具有了一丝崩溃，“你猜猜你要死多少次？就算你是朕的亲生孩子也不例外！”
德鲁茜拉皇后被卫兵们揪着上殿，王储亚历山大冷着张小脸，没有哭，快步跟在后面。
“亚历山大殿下？您来这儿做什么？”卡利古拉问。
“父皇，母后她买凶杀您。我看见了，买来的凶手是这个大哥哥。”亚历山大手一指，指向大殿中央的狄奥多西，“儿臣觉得挺蠢的。但母后似乎相信您不会把这个大哥哥怎么样。”
“亚历山大，”格拉提安微微扶额，“你怎么揭发你的母亲？谁教你的？”他看向卡利古拉。
卡利古拉摇头。
亚历山大说，“父皇，是儿臣自己认为该向您奏报此事。为了我银河帝国的安宁，为了秩序与和平，为了您的福寿绵延，儿臣认为必须清除来自您亲近之人的祸端。哪怕这个祸端是我母亲本人。母亲算什么？这泱泱大国，母亲有很多，皇帝却只有一个！”
“朕不管是有人对你说了这番话，还是你靠着某些指点悟出来的。总之，引发你头脑中这个想法的人，朕认为他应该好好被犒赏一番。”
“犒赏什么？父皇？”
“鞭刑。”
亚历山大迷茫地瞧着坐得高高的男人。
格拉提安似乎头疼欲裂。他半躺在王座上，过了很久，才说，“狄奥多西，还有皇后，都一道带下去。”
亚历山大抬头，瞪大了眼睛，好奇又期待地看着动作僵冷的黑发大哥哥，大哥哥的眼睛好漂亮，是苍冰色的，像父皇；以及母亲，母亲哭得披头散发，大叫自己是被冤枉的。他看回了父皇。皇帝说，“监禁。等候朕和大臣们商量后，进一步处置。”
＊
狄奥多西出狱的那天叶晚舟在宙斯城的车站附近等他。他没有热切且哀伤地等在监狱门口看着士兵们把他带出来、然后扑上去来一次深情相拥。叶晚舟自己提着大包，狄奥多西推着箱子，两人并排在车站的候车厅上推了一会儿，进安检口时叶晚舟绊了一下，狄奥多西依旧只是推着箱子，眼睛看前面。叶晚舟手掌撑着地，起身，大包占据着他后背巨大的空间。坐上回海盈森的列车，一路上都很沉默。
帝国的司法机关放了狄奥多西，没有给他任何惩罚。
“皇帝他，你被关押时，他有叫人给你捎话吗？”海盈森到了，叶晚舟说出了24小时的车程后的第一句话。
“什么话？”
“比如，就比如，你以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或者干脆搬去和他一块儿生活什么的。”
“你翻我的过去，就是为了这个？看不出来啊，攀上皇帝的儿子的关系，从此飞黄腾达？”
“你不觉得格拉提安皇帝是个很可怜的人吗。”
“哈。”狄奥多西冷笑。“你的同情心确实够泛滥的。不过，你这么爱管闲事，叶晚舟，在你眼里，我大概也是满足你‘求知欲’的众多工具之一了。欣赏我们的痛苦，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愉快？”
“我……”叶晚舟张了张口，轻轻地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狄奥多西等他说话。但叶晚舟沉默。
到了央大的宿舍楼门口，狄奥多西先上去，打开已锁了有段时日的寝室门，行李箱被他一脚踹到一边。叶晚舟关上门，寝室里光线很暗，明明还是下午，却已经像太阳已经落山了。灰蒙蒙的光笼罩了寝室内简单的摆设。叶晚舟把加尼美德的日记本掏出来，扔给狄奥多西。
“怎么？皇帝没有收走这玩意儿吗？”
“他完整地读过里头的内容。只是，有些事，他大概准备带进棺材，不想让其他帝国人知道。”
“那么皇帝陛下应该立即销毁它才是。”
“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霸道又不讲理。”
“事实上，我能留着它。是因为……”
狄奥多西已经开始看了。叶晚舟没有打扰他，拎着热水壶和刚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水房了。磨蹭到晚上，宿舍楼还是空荡荡的，今晚是平安夜，学校社团有很多活动；不少人出去玩了。寝室内一盏幽幽的台灯在狄奥多西睡的地方亮着，狄奥多西的手从上铺探下来，是日记本。叶晚舟伸手去接，一扯，日记本纹丝不动。很久。
“叶晚舟，我问你，”那声音透着一股惊人的疲惫，却异常冷漠，并没有渴望休息的兆头，只是冷漠，“叶原纯和西泽尔有孩子吗？”
“有。”叶晚舟收回了手。任那本日记在半空中吊着。
“男孩还是女孩？”那声音轻轻笑着，说不出的嘲讽意味，“好吧，他叫什么名字？”
“叶晚舟。”下铺的男孩闭上了眼睛，“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做叶晚舟。”
宿管大爷上楼，告诉他们图书馆的壁炉修好了，可以去里头看书学习了；大爷临走前又强调其实装空调多好，要不是为了保护历史悠久的央大的一些旧日记忆，那些数百年前的老古董早该被拆掉了。央大的阅览室冬天生火取暖而非开空调。据说以前央大的财阀或权贵家的年轻人经常在有壁炉的阅览室集会，一道读书、讨论艺术和哲学问题，或者一边喝温热的甜酒一边打台球。这种旧式贵族的记忆只存在于狄奥多西和叶晚舟这一辈的想象和概念中，他们从未听过，也未见过。阅览室只是阅览室，里面坐满了期末辛苦冲刺的学生。但今晚是平安夜，图书馆也没有人。他们借来钥匙，租一个晚上。
“你是在这里找到那本日记的？”
“是的。”
“我不明白……”狄奥多西闭上了眼睛。“这份资料竟然遗落在了旧同盟的土地上。”
“如果留在帝国，说不定根本不可能保存下来。更别说被我看到了。”
叶晚舟说：“我们只是普通人。对帝国来说，‘普通’就是种原罪了，因为这说明，你是不配知晓很多事的臣子，是被控制的对象。同盟，同盟不一样，至少在同盟的语境中，我们都是‘公民’，上级和下级只有职级和责任上的区分，人格上，人与人之间是绝对平等的。”
这时，校园广播忽然响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半夜。”倚靠在沙发上的狄奥多西睁开眼。
叶晚舟猛地抬头。
“怎么了？”狄奥多西并没有认真听。
叶晚舟慢慢地瞪大了眼睛。“天、天呐……”
广播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似乎开大了些。
“……银河帝国的臣民们，我们神圣尊贵的皇帝陛下，格拉提安，于昨日晚11时去世。从帝国首都宙斯，到旧同盟领地；从中央星域到罗德岛、克尼多斯、米提列涅、以弗所、迦太基和叙拉古等星域；到帝国最远的边陲，人类文明与蛮荒的分界之处，光芒熄灭了。那位伟大的王者曾驱策一架马车，如同最耀眼的星辰般疾驶过暗沉的夜空，一道闪电，一道亮光。暗夜已至，举国上下沉浸在一片哀悼中……”
叶晚舟看向狄奥多西。狄奥多西也看向他。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散乱地放着叶晚舟刚刚从包里抖落出来的东西，加尼美德的日记从茶几桌角滑落，重重地摔在了铺着红色毡毯的地板上。
“皇帝死了。”狄奥多西恍惚了一下，“我最后一个父亲死了。”
“是的。这样一来，活着的人中，便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了。”叶晚舟坐在沙发上，与狄奥多西并排，肩膀轻轻靠着他。“卡利古拉只知道你的身世，不知道我的。”他露出微笑。叶晚舟转过身，张开腿，跨坐在往后仰躺在沙发靠背的狄奥多西身上。往前倾。
狄奥多西伸手去解叶晚舟衣服的扣子。从领口探进去，一个一个纽扣松开，露出里面映着火光的、光滑的胸肌，张口咬着他的锁骨。叶晚舟侧着脸，亲吻他白皙泛红的耳朵。
“我们都是西泽尔·加尼美德的孩子。我们身上都流着来自这个男人的一半的血，”狄奥多西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其实是你的亲生哥哥？大学？高中？还是你第一次认识我的时候？”
“或者更早些，你已有了隐约的想法，比如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只是一直不敢确定。”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亲爱的弟弟，你每次和我做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比如现在。”
狄奥多西解开了叶晚舟的裤子，一种生气盎然的、勃发的感觉。很像地层深处埋藏的大地的岩浆，顺着脉络一突一突滚烫地往外涌。
叶晚舟仰着脖子，艰难地喘气。手指深深地埋进狄奥多西的发根。他没有回答。
“算了。不重要。”狄奥多西说。隔着裤子，他轻轻地蹭着对方，感到身下人一阵战栗。
他们激情之前，日记被一脚踹入火中。火发出“哔啵”一声爆响，跃动的火苗将纸页吞噬。
＊
卡利古拉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皇帝的棺椁旁。满眼都是纯白，大朵大朵白色的鲜花沾着露水和初升的太阳的气息将皇帝的身体淹没了。大殿内很多人，他们为皇帝哭泣。
一个帝国研究院的科学家和曾给皇帝治疗过的医生们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破坏了大殿中肃穆的氛围。卡利古拉没有阻止，他愣愣地盯着格拉提安的尸体。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这样完美的、独一无二的基因，你们怎么就没想到保存一份呢？这神明般的躯体，这死了以后不仅没有腐烂、两天后甚至开始散发幽幽香气的身体！那样的灵魂、那样的聪慧、那样的耀眼，美的理念本身！”
“皇帝陛下为什么不答应呢？他可以不用死的啊，只要，只要让我们对他的基因再进行一番编辑。他死得太早了，太早了！第一代的完美基因，由地球共和同盟和西泽尔·加尼美德研发的第一代超级人类的基因，唯一的问题是持久和寿命。可那并非不可克服的啊！明明让我们试一试，试一试没准陛下就有救了啊，或者将他的大脑移植到计算机上去。陛下，陛下！为什么、为什么您不愿多活几年呢？”
卡利古拉觉得大殿中太吵了。他走上台阶，最后看了皇帝两眼，走出了放着棺椁的灵堂。
太阳陨落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太阳陨落了（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