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与皎月》今冬有雪

8、选择

　　历承洲赶到医院的的时候，看到沈皎正推着沈坤在花园里散步。沈坤仍旧不能自如的活动，但能开口说话了，只是说的很吃力
　　秋风瑟瑟，沈皎走累了，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陪着父亲晒太阳。

　　历承洲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脑海中闪过名为回忆的画面。

　　三年前，是沈坤的秘书从公安局把他保释出来的，并把他和沈皎带回金州。
　　当晚，他在沈坤的书房跪了一夜。不是沈坤罚他的，是他自己要跪的。

　　沈坤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语重心长跟他说他：“你心性坚韧，做事有狠劲有冲劲，能吃的了苦也能耐得住烦，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本都是优点，做事也不会差。但承洲，这世上唯独感情，不是努力就能得来的。皎皎如果说你喜欢你，我是乐见其成的，但很明显，她不喜欢你。你还小，现在我就当你是青春期的冲动，但…我希望未来你能成长成一个成熟睿智的人，不要让我失望…至于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这一番话，历承洲只听懂了一点，他要有一番事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能配的上沈皎。
　　至于顺其自然，他做不到。

　　历承洲回过神，走向那棵樱花树。
　　“爸。”神情舒展的看向沈皎，“姐也在啊，怎么Julis没过来吗？”

　　沈皎顿时感到周身有股无形的压力，自昨天之后再见历承洲她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令她十分不舒服。她敷衍道：“他有事先回去了。”

　　历承洲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哦…”

　　“怎…怎…么…事？”沈坤费力的吐出四个字。

　　历承洲蹲下身，替沈坤曳了曳腿上的毯子，“姐姐的男朋友，本来说要带来给你看的，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天就走了。”

　　沈皎脸色苍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想直接告诉爸爸历承洲欺负自己，可在话要说出口的刹那，又咽了回去。
　　就算爸爸知道了，如今又能怎样。

　　沈坤转过身，伸出去。沈皎立马握上去，她知道爸爸要说话。
　　“人…怎…么…样？”
　　沈皎一时无言，她看向历承洲。他也正在看她，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
　　“爸，你放心。他…挺好的。”

　　“是吗？”历承洲语调陡然提高，似笑非笑的接着说道：“那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看爸爸？”

　　沈皎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等…等等再带他来见爸爸。外面风凉，我们回去吧。”
　　她起身越过历承洲，推着沈坤的轮椅向前走。

　　沈坤支支吾吾的还想说什么，但实在是语不成句。

　　沈皎安慰道，“爸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回到病房，沈皎一直等到沈坤睡下才出来。

　　历承洲等在医院门口，看到沈皎出来，发动车停到她面前，可她看了一眼，直接绕过他的车。
　　见沈皎不理他，历承洲下车追上去，拉住她。
　　“皎皎，我错了…”

　　沈皎十分排斥他的触碰，连忙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只请你离我远一点。”

　　历承洲垂下头，喉结上下滑动，“昨天是我…过分了，对不起。”

　　沈皎十分无语，感觉眼前的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不愿再跟他纠缠，厉声道：“你放开我。”

　　“那你原谅我，好不好？”历承洲知道她不会原谅自己，他需要的只是纠缠，纠缠中在找新的突破口。

　　“那你让我回法国。”

　　历承洲眉头皱起，“你还是不愿放弃他，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沈皎脑中响起一阵警铃，“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历承洲沉默的看着她，从他眼中，她确定了他是知道。
　　沈皎想起早上的那通电话，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派人跟跟踪他了？还是跟踪我了？”

　　“都没有，你听我说。”历承洲眼睛看向一边，避重就轻地说道：“是，我昨天派人跟着他了，看见他去酒吧然后带了个女人回酒店。”
　　“我说你今天早上怎么那么痛快的就告诉我房间号。但历承洲，我回法国，跟他没有关系。我就是想回去。”

　　“这里才是你的家，你只能留在这里。”历承洲变了脸色，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

　　沈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分外疲惫。“我不跟你说了，放开我，我要回家。还有，我最近不想看到你，你还是在公司住吧。”
　　她挣了下，没挣开。随即眼神冰冷的看向历承洲，声音也没有丝毫温度，“别逼我。”

　　历承洲垂眼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逼？他也不想逼她啊。可她的态度，她的拒绝，她的回避，她的厌恶，都快把他逼疯了。
　　他的努力，他的执着，他的深情，他的付出，她总是装作看不到。
　　历承洲转身走进医院里，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沈皎实在不想呆在金州了，她总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好像走到哪里都有一张天罗地网罩在她头上。
　　她打电话给陈行之，问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解除限制。
　　陈行之告诉她还要再等等，她隐约知道是历承洲在背后搞鬼，但也不明白多留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究竟有什么意义？

　　沈坤病情平稳被接回家中，经过复建他如今能流利地说话了，虽然比不上之前那样口若悬河，最起码正常交流是没问题的。

　　沈皎陪伴爸爸的时间更多了。小的时候沈坤忙于工作，在家的时间并不多，与沈皎也不甚亲密。如今，父女之间经常会聊以前的事，关系进了许多。

　　金州的冬天又干又冷，沈坤大病初愈，受不得风，大多数时间都是闷在房中，看着外面的风吹雪落。
　　沈皎心思一动，她问沈坤：“爸爸，要不然我带你去法国怎么样？我们可以住在尼斯，那里四季如春，适合养病。”

　　沈坤拍了拍沈皎的手，“金州…才是…我们的家。”
　　沈皎垂下眼睛，神色隐在睫毛下。

　　“我…一直想问你…你跟承洲怎么回事？”沈坤脑子确实不如以前好用，但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嫌隙。
　　且不说历承洲时常不在家，在家的时候沈皎要么寻借口出去，要么就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沈皎鼻子一酸，委屈地说道：“爸…我怕你担心一直没跟你说…历承洲设计让我出不了境，阻止我回法国。”

　　沈坤一听激动的用手拍着大腿，“他是当我死了吗？！”

　　沈皎急忙抓住他的手，“没事，爸爸。我找陈叔叔帮忙了，事情会解决的。”她当初找陈行之就是料定历承洲在混蛋也不敢把他做的事翻到明面上。

　　“皎皎…承洲前几天…跟我说…他对你还是不…死心…”沈坤顿了顿，接着费力说道：“你…对他一点…心思也没有吗？”

　　沈皎目光炯炯地看着沈坤，郑重地说：“爸，且不说我一直把他当弟弟。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我不能接受的，他…太恐怖了…他打人那件事后，我对他又害怕又厌恶。我怎么会和自己厌恶的人在一起呢？”
　　她至今还记得历承洲当时想变了一个人，眼神中满是戾气，像只不受控制的疯狗一样。

　　沈坤眼中满是自责，他拍着沈皎的手，“都…怪爸爸…没有及时规劝他…当时只当他是青春期…冲动，没想到…他现在…越来越过分。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沈皎把头靠在爸爸腿上，心想，对啊，她有爸爸，爸爸在自己心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周末，历承洲照例回家吃饭，只是今天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三个人各怀心思，他在饭桌上试图挑起话题，但得到的都是冷漠的回应。

　　“承洲，跟我…去趟…书房。”

　　历承洲闻言脸上毫无波澜的说了声：“好。”，
　　只是起身的时候，他看了眼对面的沈皎，一双眼眸沉静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海。

　　历承洲推着沈坤去到一楼的书房。沈坤回家之前，就把他的卧室和书房都搬到了一楼，方便他出入。
　　关上门。沈坤开门见山，“皎皎，都跟…我说了。”

　　历承洲立在沈坤面前，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只是下颌紧绷了起来。

　　沈坤见他沉默，拿起桌子上的笔筒，扔向他。激动起来，“说话！”

　　笔筒打在历承洲的小腿上，滑到地上，又咕噜噜的滚向墙角。
　　历承洲丝毫未动，“爸，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想要什么早就跟你说过。”

　　“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对…她，那要是…”
　　“爸，我只会对她好。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爱她了！”

　　沈坤顺了口气，“可你…这么做只会把她越推越远…承洲啊…理智些！”语气中又股根铁不成钢的恼怒。
　　历承洲蓦地跪倒到地上，“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也只求她一个人，求您成全。”

　　“孩子啊…不是我不成全你…放手吧…也是放过你自己。”

　　历承洲垂着头，一句话没有说。
　　“咚！”他一头磕在地上，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半晌，沈坤眼中闪过精光，好像恢复了往日的严厉。
　　“既然你不愿意放手，那…国坤和她，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