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那个从全世界路过的男人》苏枝

6、回国

　　三年后。
　　道妮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机场时，故土的风带着熟悉的潮湿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比三年前更高了些，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一种不知哪里来的忧郁。三年里，他在国外的医学院刻苦攻读，成绩名列前茅，可每当夜深人静，一些人总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他一直和信一、十二少保持着联系，大多是电话里的零星问候。信一话不多，每次只会简单说些城寨的近况，会提自己也买了新摩托车，十二少则爱唠叨，会分享些街坊的趣事，说燕芬姐还总念叨他。

　　他们都默契地很少提及龙卷风，只有信一偶尔会在聊天时，不经意地提一句“龙哥最近抽烟抽得更凶了”“昨晚他一个人坐了好久”，每次看到这些话，道妮都会对着屏幕愣神许久，最终只回复一个“哦”或“知道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怕听到关于龙卷风的任何消息，怕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回忆会汹涌而出，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防线，会瞬间崩塌。

　　这次回来，是因为张玉林老师的身体不太好。他收到信一的消息时，担心的难受，没多想就请了假买了机票。他告诉自己，只是回来探望老师，看看老朋友，至于龙卷风……他还没准备好。

　　信一和十二少来机场接他，看到他时，十二少率先冲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依旧洪亮：“道妮！可算回来了！你小子越来越靓了啊！”许久不见，十二少和信一都烫了卷发，看起来帅气又时尚。

　　信一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回来就好，一路累了吧？”

　　道妮点点头，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还好，谢谢你们来接我。”

　　车子驶往城寨的方向，沿途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高楼多了些，可那些老旧的街巷、熟悉的店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道妮看着窗外，心里却沉甸甸的。

　　“张老师怎么样了？”他轻声问。

　　“没大碍，就是年纪大了，有点高血压，医生让好好休养。”信一答道，“他知道你回来，开心得很，一早就在诊所等着了。”

　　车子停在城寨口，道妮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行李箱走下车。巷口的阿婆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喊：“道妮仔回来啦！快过来让阿婆看看！”

　　街坊们陆续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想念。道妮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些慌乱。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跟着信一和十二少往张玉林的诊所走去，路过红色大花笼，道妮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龙哥他……”十二少刚想说什么，就被信一用眼神制止了。十二少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

　　道妮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到了张玉林的诊所，张老师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看到道妮，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笑容：“道妮，回来啦。”

　　“老师。”道妮喊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

　　张玉林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欣慰：“瘦了点，但更精神了。在国外还好吗？学业还顺利？”

　　“都好，老师放心。”道妮点点头。

　　几人坐在诊所门口聊着天，大多是关于他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业，还有城寨的近况。信一偶尔会提到龙卷风，说他最近在把城寨的事情交给信一打理了，自己很少露面，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抽烟抽得很凶，有时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道妮静静地听着，手里攥着衣角，指尖泛白。他能想象到龙卷风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烟雾缭绕的样子。
　　道妮身体弱，不能闻烟味，就算龙卷风烟瘾大，也甚少在他面前抽烟，道妮走了，他总算能抽个痛快了。
　　“其实，龙哥他……”张玉林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道妮打断了。

　　“老师，我有点累，想先找个地方住下。”道妮站起身，避开了张老师的目光。

　　张玉林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也好，你以前住的房间还留着，龙哥一直没让人动过，你要是不介意，就先住那里吧。”

　　道妮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个房间，装满了他和龙卷风的回忆，他有些犹豫，可转念一想，自己总不能一直躲着他，便点了点头：“好，谢谢老师。”

　　信一主动提出送他过去，十二少识趣地留在诊所陪张玉林。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走到那栋熟悉的房子门口，信一停下脚步：“进去吧，钥匙我给你放在门口的花盆底下了。龙哥他……应该不在家。”

　　道妮点点头，接过信一递过来的行李箱：“谢谢你，信一哥。”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信一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道妮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心里五味杂陈。他深吸了一口气，弯腰从花盆底下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子里的陈设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落了些灰尘，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

　　他走进自己以前住的房间，推开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床上的被褥还是他临走前叠好的样子，只是换了干净的床单，衣柜里还挂着他以前穿的衣服，甚至连他放在书桌抽屉里的几本医学笔记，都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道妮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记，眼眶有些酸涩。
　　正愣神间，楼下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道妮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过于杂乱的心跳让他脆弱的心脏生出刺痛感，他忍不住皱眉。

　　是他。

　　那个他躲了三年、想了三年，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脚步声缓缓上楼，一步一步，像踩在他的心尖上。道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衣角，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龙卷风比三年前苍老了些，头发里多了几缕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阁楼里的人时，他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道妮看着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卷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沙哑的两个字：“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许多，带着长期抽烟留下的粗粝感，落在道妮耳里。道妮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指尖攥得更紧了，衣角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阁楼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街坊谈笑声，显得格外突兀。龙卷风弯腰捡起地上的烟，指尖微微发颤，他没再点燃，只是攥在手里。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现在该叫青年了。道妮长高了，也瘦了，脸上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书卷气，戴着眼镜的样子，斯文得不像在城寨里长大的孩子。可那双眼睛，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带着点疏离，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刚回来？”龙卷风又问，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不敢往前走一步。

　　道妮“嗯”了一声，他还是不敢看龙卷风，视线落在书桌上的笔记上，心里乱成一团麻。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那些羞耻又慌乱的回忆，还有这三年来午夜梦回时的牵挂，此刻都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足无措。

　　龙卷风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阁楼里的陈设，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连书桌上的笔筒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他这三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打扫一次，换掉床上的床单被褥，整理好他留下的衣服和书籍。
　　他一直在等道妮回来。

　　“回来看你老师？”龙卷风问，他知道道妮回来，大概率是为了张玉林。

　　“嗯，信一哥发消息说老师身体不好。”道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我……回来看看。”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你呢？你的身体好不好？

　　“应该的。”龙卷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看得出来，道妮还在回避他，还在介意三年前的事。
　　他当时只是太心疼道妮难受的样子，只是一时失控，可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他，更没想过会把他逼走。
　　“住在这里习惯吗？”龙卷风又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是不想住，我……我去给你订酒店。”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道妮立刻拒绝，他不想再麻烦龙卷风，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住在这里，至少还有些熟悉感，也能省下不少事。

　　龙卷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道妮的背影上，贪婪地看着。这三年，他只能通过信一和十二少偶尔的描述，想象道妮在国外的样子，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道妮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想打破这份尴尬，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找了个借口：“我……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说完，他转身走向行李箱，弯腰拿出里面的衣物，却只是机械地叠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龙卷风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他更不自在。

　　“那你先忙，”龙卷风说，“楼下厨房有吃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饿了就下来热一热。”

　　道妮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龙卷风又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走下楼。走到楼梯口时，他却突然听到了道妮追上来的脚步。

　　龙卷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一个单薄的身体就猛地撞进了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

　　“大佬……”

　　道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在微微发颤，刚喊出两个字，就被抑制不住的哭声淹没。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龙卷风的黑色外套，顺着布料往下渗，烫得他心口一阵发麻。
　　“我好想你。”
　　龙卷风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双臂悬在半空中，久久不敢落下。他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一抬手，道妮就会像三年前那样消失不见。怀里的人比记忆中更瘦了些，肩膀却宽了不少，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因为哭泣而不停颤抖的脊背。

　　“我好想你……”道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城寨，想……”想你深夜给我盖被，想你安排好我的一切，想你明明疼得皱眉却还说没事的样子。

　　后面的话被哭声堵在了喉咙里，道妮把脸埋在龙卷风的后背上，泪水越流越凶。这三年，他以为自己可以靠学业麻痹自己，可以逃避那些复杂的情感，可每次听到信一提及龙卷风时，他都在只言片语里拼凑龙卷风的现状，然后疯狂地想念这个护了他十几年的人。

　　龙卷风的眼眶瞬间红了，积压了三年的思念、悔恨、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缓缓抬起双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道妮，力道越来越紧，他的下巴抵在道妮的发顶，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傻仔，”龙卷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想回来就回来，我一直都在。”

　　这三年，他从未想过放弃等待。他守护着道妮留下的一切，只是为了等他回来的那一天。他怕道妮受委屈，怕他在国外水土不服，怕他遇到困难没人帮忙，可他又不敢主动联系，怕打扰到他的生活。

　　阁楼的楼梯口很窄，两人紧紧相拥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道妮的哭声渐渐小了，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贪婪地呼吸着属于龙卷风的气息，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龙卷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小时候受了委屈的他。“哭够了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要不要吃绿豆冰？”

　　道妮点点头，却还是没松手。他怕一松开，这份温暖就会消失。龙卷风感受到他的不安，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不会走。

　　又过了好一会儿，道妮才渐渐平复了情绪，松开了抱着龙卷风的手。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龙卷风看着他这副模样，抬手想帮他擦眼泪，手指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他犹豫了。

　　道妮却主动凑了过去，任由龙卷风粗糙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擦掉残留的泪水。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了之前的尴尬与疏离，只剩下对对方的思念。
　　“大佬，”道妮轻声喊了一句，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走了三年，让你担心了。”

　　龙卷风摇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事，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