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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昏迷 他像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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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林大会的最后一日的天气很好,太阳懒懒地撒下几缕阳光,不过分刺眼,但也足以让整个会场亮堂起来。
自林间而来的风轻轻柔柔地拂过贺见春的脸庞,他伸手捋了一把迎风翻飞的刘海,在最高一级的扶摇梯前停住了向上的脚步,他顿了顿,往山下看了眼,如他所料,此处果真看不到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风有些大起来了,擦着他的衣角和袖口而过,惹得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收回目光,抬脚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贺见春往前走了几步后,便看到了远处的遥遥立着的青云门,他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去。
守门的两名仙童一个正拿拂尘甩着玩,另一个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见他走近,他俩拂尘也不甩了哈欠也不打了,都惊讶地看着他。其中一人出声问道:“这位道友可是已通过扶摇梯的考验,来此上登仙台的?”
过青云门可不就是为了上登仙台,贺见春虽不解他何出此言,但还是按礼数朝他一拱手,朗声道:“正是。”
另一名仙童此时才从先前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不由地感慨道:“这位道友,你的实力肯定不错吧,居然能来得这么快。”
贺见春不欲与他们在此耽搁时间,他保持着谦和的笑容,问道:“我听二位仙长所言,莫非我是此次仙林大会中第一个来此的人?”
二人闻言点头道:“不错。”
贺见春便接着问道:“那按照仙林大会的规矩,若我与二位仙长比试,二位认可我的实力后,我就能拿到这次的头奖了吗?”
二人又点点头。
贺见春了然,他朝两人一拱手,开口道:“那,二位仙长请开始吧。”
两名仙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盎然的兴味。
一刻钟后。
两名仙童收了拂尘,其中一人正色道:“道友,请过吧。”
贺见春收了剑,朝他们再一拱手,稳步走入青云门内。远远地他还能听见另一人的嘀咕声:“这届仙林大会的魁首实力好强啊,他居然能跟我打成平手。”
贺见春轻笑了声,脚步不停,直直朝穿过青云门后才出现在他面前的登仙台走去。
登仙台不大,但离地却有点高度,贺见春微微仰头,粗略地扫了一眼台缘。就在这时,他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莫名觉得有点心慌,迅速收回目光后,他看也没看登仙台前的台阶,施了个轻功跃上台面。
登仙台被施了隐匿术,因此人在地面上的所见与其实际模样完全不同——跃上登仙台后,贺见春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了,他的周身也被一股如清泉般汩汩流淌的灵气柔和地环绕着,而这灵气正是几乎所有修真者都梦寐以求的至纯元灵,正因如此,每届仙林大会,前来参赛的修真者络绎不绝,毕竟,修真之人几乎无人不渴求能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
贺见春心里装着事,他急着赶回山下的主会场,因而并未打算在此停留过久,于是他迅速环视了一圈登仙台,很快锁定了目标——登仙台正中心的圆形凹陷处悬浮着一本藏青色封壳的薄册子。
他飞身向前抓过册子,而后转身脚尖一点,朝登仙台下而去。
……
青云门门口的仙童微微张嘴,又打了个哈欠,他眨巴眨巴双眼,余光突然瞥到青云门内有隐约有人影浮现。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正好跟从青云门内跨出一只脚的贺见春对上眼。
仙童:……?!
他被贺见春在登仙台所用的时长之短给震撼到了,嘴巴张张合合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另一名仙童皱着眉,开口替他说出了心里话:“道友怎么出来得这么快?是登仙台出了问题吗?”
贺见春摇了摇头,道:“并未,只是我现已拿到头奖,便打算下山了。”
两名仙童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上登仙台只是为了拿那头奖,但还是给贺见春让开了一条路,目送他离开。
贺见春一路飞奔,越是接近会场,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而这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在山脚遇到满脸愁容地独自等在那儿的秦放歌时达到了顶峰。
他是内门弟子,秦放歌只是外门长老,按理说是没理由也没资格在这里等他,但现在这里不见其他人,只有他,也就意味着原本应该守在这里的师尊他们出事了!
思及此,贺见春不由得心头一紧,几步冲上前去。
没等他走近,秦放歌就看到了他,他拧着的眉舒展了一瞬,立刻迎上前去,低声道:“见春,方才你师尊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吐血,没过多久就昏了过去,宗主他们已经把他送回燕返峰疗伤了,你……”
贺见春没等他说完便已捏了个诀唤来了剑,飞身赶往燕返峰。
秦放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贺见春到达山脚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燕返峰的守卫比以往多了一倍,他皱了皱眉,走到守山门的小童面前,向他出示了通行令牌。
小童远远就瞧见有人朝山门走来,正戒备着,见到是他瞬间松了口气,赶忙批了通行许可,让他上山去。
燕返峰内设有限制,入峰不可御剑亦不可骑乘灵兽,贺见春心急如焚,便三四级作一级,一口气冲到了峰顶。
他来不及喘匀气就急匆匆地推开了眠花居的大门。
眠花居是燕返峰峰主,也就是他师尊谢玉柳的住所,此时院内吵吵嚷嚷的,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他环视一周,这才发现原本宽敞的院子现在竟被人群挤得显得有些逼仄。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贺见春走上前去,认出对方是静心峰的峰主张芝兰,他向她做了一揖,然后开口询问道:“张师叔,请问我师尊现在状况如何?”
张芝兰叹了口气,让他跟上,然后转身往院内走去。
他二人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一路走到谢玉柳的卧房前张芝兰才停下,她抬手在门上轻扣了几下,下一秒,屋内响起一道透着疲惫但不失威严的声音:“是谁?”
张芝兰应道:“是我,芝兰。”
那声音闻言道:“进来吧。”
张芝兰推开了门,贺见春跟着她进去后才发现屋内的床上躺着一人,床边坐着一人,那人身旁还站着一人。
躺着的是师尊,站着的是宗主,至于这坐着的……贺见春的眸光闪了闪,他虽不认识这人,但他心中已有了判断——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秦放歌口中所说的为师尊疗伤的人。
果不其然,宗主看清了跟在张芝兰身后的人后,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对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站定后,宗主开口介绍道:“见春啊,这位是百草谷的谷主,你师尊伤得蹊跷,他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贺见春听后沉默了半晌,低声问道:“请问谷主,您现在可有头绪?”
谷主名唤百里障,无论是医疾还是使毒他都手到擒来,故而一向自负自傲,他自认为天底下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解不了的毒,因此当接到这个任务时他还不屑一顾,毕竟只是吐血昏迷,怎么也不可能算得上是什么大病,无非就是自身隐疾造成,或是被人下蛊下毒暗算了,总归不过就是件小事,这般大费周章地请他来,这闵宗主也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在来的路上,他嗤笑地想。
但是在真正为谢玉柳诊断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百里障脸色凝重地冲贺见春摇了摇头,沉声道:“并未,事实上,无论怎么诊断,老夫也看不出这小子身上有何顽疾,相反,这小子健康得很,”,他顿了顿,似是在思考,然后接着道:“至于暗算……恕老夫无能,老夫并未在这小子体内发现任何被下过蛊或者被下过毒的痕迹。”
语毕,他站起身来,转向闵宗主,他开口道:“闵宗主,想必你也听到了,老夫所能诊断出的结果只有这些,如果非要老夫下个结论的话,老夫以为,”他突然顿住了,语气有些古怪地缓缓开口道:“这小子的伤确实是他在自主意志下所造成的。”
贺见春闻言惊愕地望向百里障,张口想问些什么,但百里障说完了他该说的,向闵宗主一拱手,便离开了,他只得作罢。
贺见春垂下眸子,似在思索些什么,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张芝兰突然开口道:“宗主,事已至此,玉柳受伤一事,今日怕是再得不到什么线索了,既如此,现下倒不如把时间留给他师徒二人单独相处,想来见春这般匆匆赶来也是为了亲自确定玉柳的状况不是吗?”
闵宗主沉吟片刻后下,向张芝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贺见春,开口道:“见春,既然你已回来,今后照顾你师尊的事便由你来负责,宗门这几日会再在外搜寻可能跟你师尊的伤有关的线索,你师尊就交给你了。”他的语气比刚才还要疲惫了几分。
交代完后,他便跟张芝兰一起离开了眠花居。这方天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贺见春坐在谢玉柳的床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他是谢玉柳唯一的亲传弟子,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照顾谢玉柳本就是他分内之事,但宗主的一句“你师尊就交给你了”却让他的心跳在那一瞬漏跳了半拍。贺见春深知此时情况特殊,他不应让不合时宜的儿女私情占据他的头脑,他掐了掐手心,勉强平复了有些纷乱的心情。
贺见春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直觉很准,而刚刚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几乎令他反胃的恐惧感,让他难得有点惶惶不安。
他站起身,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的恐惧感。
就在这时,床上的谢玉柳动了动身子,面色骤然变得更加惨白。贺见春摸了摸床边放着的水盆里的水的温度,去换了盆热水,然后拿了床边备着的帕子,将它在盆里浸湿,而后稍微拧干了点水,轻柔且慢地一点点擦拭着谢玉柳额角因疼痛而流下的冷汗。
渐渐地,谢玉柳没再动了,呼吸也平稳了起来。
贺见春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把水拿去倒了,顺便洗了帕子,又重新换了盆更烫的水过来,然后他走到谢玉柳的床边,脱了鞋,上了床。
他像小时候一样,慢慢地贴近了谢玉柳,然后抬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像是从这动作中获得了安全感似的,他缓缓地呼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