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34、第 31 章 孩子没基础

　　因为看守牧场本就需要一定的运动量，老板提供的食物营养还比较充足，再加上钱永逸安排的体能训练，叶途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已经可以进行比较强的体力训练了。
　　在钱永逸的反复训练下，叶途打枪也终于没有再脱靶了，甚至不时可以自己打死几只来偷牲畜的野兽。
　　徒弟终于可以干活了，钱永逸开始把巡视的任务交给他，自己偷偷躲起来和游然风联机玩弱智小游戏。
　　虽说很多情况叶途一个人不太能应付的了，但是问题不大，反正她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牧场，有异常了她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哎，跑啊，快跑啊，怪来抓咱们俩了！”钱永逸边喊边操控自己的角色逃离boss的攻击范围。
　　游然风邪笑一声，“看我遛它一波！”
　　游然风的角色朝boss放了个技能，拉了嘲讽，把boss引离钱永逸身边，让钱永逸好有功夫酝酿大招削弱boss。
　　就在她们陷入苦战时，突然，钱永逸的游戏界面被叶途的电话占领。她在脑内接通电话，边打boss边搜寻叶途那边的异常。
　　“怎么了？”她问。
　　“嗯，那个……”叶途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发了个照片过来。
　　照片上隐隐约约有野兽的轮廓，但钱永逸的全感系统告诉她，那只是老板几个小时前刚刚丢的建材垃圾。
　　不过图片模糊成这样，正常人凭借肉眼根本无法准确判断是不是野兽，钱永逸还是得过去一趟。她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边继续游戏边朝着叶途的方向走去。
　　“我马上过来，你小心点。”
　　钱永逸一路上磨磨唧唧，直到这把游戏打完了才把手机塞进兜里，大步走向叶途。
　　“走，跟我去看看。”她说着，枪也没拿，大步朝着那个轮廓走去。
　　“小心……”叶途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走到建材附近时，钱永逸停下脚步，回过头，笑着说：“没事，只是垃圾而已。老板他最近在翻新羊舍，会暂时在这边空地堆垃圾，等翻新完了之后再统一处理。”
　　叶途看看垃圾，又看看钱永逸，低下头，脸上有些热。
　　“对不起……”
　　钱永逸轻快地笑了笑，“没事，警惕点是好事，遇到不确定的情况一定要找有能力的人来处理。”
　　钱永逸拍拍他的肩，又溜回他看不见的地方，拿出手机。
　　【还打吗？】她问游然风。
　　游然风有些为难地说：【我已经开了把别的耶……你要打的话等我这把结束吧。】
　　【算了，那个游戏怪无聊的，各玩各的吧。】
　　要机制没机制，要输出没输出，打boss完全是硬打，又累又无聊。
　　钱永逸刚刚点开赴昼，开了把关卡，一条消息就弹了进来。
　　【常态化：有空吗？】
　　钱永逸有种不祥的预感。
　　姓秦的这家伙又想干嘛？
　　【狂野马骝：在出任务】
　　【常态化：又在摸鱼？】
　　这家伙绝对是看到她上线了……
　　【狂野马骝：差不多吧】
　　【常态化：我正好没事干，要不要我过来帮你？】
　　【狂野马骝：不要，你肯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秦安宁顺着信号查她的位置，她直接拦截了。
　　这家伙还没放过她啊？
　　【狂野马骝：姓秦的你再他妈跟个变态一样缠着我就把你扔到外太空】
　　秦安宁发了个文件，钱永逸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临时星际贸易队的成员招募。
　　人均报酬很丰厚，那个数字多禾赚个好几年都赚不到。
　　但是她太熟悉这个家伙了，要是他没在任务里给她挖坑她倒立打游戏。
　　【常态化：有兴趣吗？】
　　【狂野马骝：找柳万岁去】
　　【狂野马骝：不说了我要去忙了】
　　钱永逸切断了脑内与手机的连接，把手机塞兜里，背着手晃了出来。
　　按照她对秦安宁的了解，他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叶途看向钱永逸，问：“怎么了吗？”
　　“没事，继续巡逻吧，我跟在你后面，有什么问题直接叫我。”钱永逸边说边戴上蓝牙耳机。
　　“啊，好。”叶途认真地点点头，转过身，继续搜寻野兽的身影。
　　钱永逸扫了他一眼，随口说：“不用拘谨，大家都挺好的，放开一点。”
　　“我……”
　　叶途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他低下头，抿了抿嘴，抬起头，抱着枪，迈开了步子。
　　钱永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移到悠然吃草的牲畜身上。她背着手，听着歌，悠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牧场里面除了几只人类从地球引过来的牛羊，养的基本上都是一种叫做飞羊的本土食草动物。
　　飞羊长相和地球羊有些相似，不过体型更小，背上也多了一对退化了的翅膀。
　　刚来到这个星球时，钱永逸看过资料，说是飞羊的先祖生活在山群之中，能够利用宽大的翅膀在山间进行滑翔。不过在几千年前人类来到了这个星球，驯化了一部分飞羊，它们才会变成走地羊。
　　刚来的那几天老板用来煲汤的好像就是飞羊……还挺美味，味道和羊也差不了太远。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在牧场附近走了一圈又一圈，除了钱永逸偶尔对某只飞羊做出评价时叶途点头同意，彼此间居然没有任何交流。
　　钱永逸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太奇怪了，不爱说话她可以理解，声音小她也可以理解，这种人她都接触过，但叶途和这些人不太一样。
　　他太封闭了，有时候甚至像是不太会说话的孩子。
　　这么好的皮肤，这么小的肌肉，这么少的战斗经验，八成是哪家的公子哥。
　　可是设定是公子哥的机器人她也遇到过，那些家伙各个性格开朗，尤其是020那家伙，已经开朗到了自大的程度。
　　钱永逸暂停音乐，摘下耳机，跟上叶途，探头，问：“你多大啊？哪里人啊？”
　　叶途似乎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唔……二，二十四……曙阳人……”
　　尽管已经猜到了他家境会比较优渥，钱永逸还是有些惊讶。
　　曙阳？那个千年古都？真是公子哥啊！
　　钱永逸摸了摸下巴，“曙阳啊，曙阳好啊，那边古建筑多，经济还特别发达。”
　　估计也是被拐的，正常人不可能从那么发达的地方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星。
　　钱永逸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深沉起来，缓缓道：“我家就离曙阳不远，小时候家里人说等我十岁了就带我去曙阳玩，但是命运弄人啊，还没到十岁就被拐了。”
　　关于自己的身世，钱永逸都不知道编了多少个版本了，新版本可以说是张口就来。
　　叶途转过头，同情地看着她，“我也差不多……”
　　钱永逸一挑眉，“你想回家吗？我可以帮你。”
　　闻言，叶途沉默了会，低下头，说：“我家……没了……”
　　钱永逸一愣。
　　“去探亲时，飞船……被炮弹打中了，妈妈把我塞进逃生舱，他们的逃生舱还没弹出来时，飞船就没了……”
　　又是被战乱波及的啊……
　　被战争伤害得最深的，永远是那些本不该被卷入的普通人。
　　多禾就好像个流浪者收留所，进来的基本上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钱永逸沉默了会，说：“我家也是，被炮弹炸没了，全家只有我一个幸存的。”
　　好奇怪啊，这种话她以前都是轻飘飘就说出来了，现在怎么有点张不开嘴呢？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世的大概模板很惨，但是在面对真实案例时，才知道有多么沉重。
　　“然后，我被海盗抓走了，他们……”他指了指自己左眼的空洞。
　　他剩下的那一只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中倔强地打着转，不肯流出眼眶。
　　起风了，不识趣的风儿将叶途的头发吹乱，飞舞的发丝擦到了他唯一的眼睛。他急忙扭过头，搓了搓眼睛。
　　钱永逸挪开视线，看向草地上啃食草叶的牲畜。
　　看来是受到太大的打击了，估计得花不少时间才能走出来。
　　还好他是被多禾收留了，多禾虽然小，但它的氛围比起一个组织，更像一个家。
　　他会走出来的。
　　钱永逸笑了笑，看向他，说：“留在多禾吧，这里挺好的。”
　　叶途看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总是那么听话，那么老实，就像是个乖巧的孩子一样。
　　这可不太利于在乱世中生存，还好他是来到了多禾。
　　钱永逸看着他人畜无害的脸，一种陌生的情感滋生了出来。
　　她很想保护他，她想保护这个弱小新人。
　　“只要你好好学，迟早有一天没有人敢欺负你。”钱永逸单手比枪，指着远处，“如果有人欺负你而你又打不过，找我，我直接——”
　　这个氛围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柳万岁和她对话时也有过类似的情感。
　　原来，你当初说那句话时，是这个心情啊……
　　她嘴角一扬，一抬手，“帮你干掉所有人。”

　　日丽风和到烈日炎炎，任务接近了尾声。
　　叶途进步缓慢，可至少，已经比刚来时好太多了。
　　今天是看守牧场的最后一天，也是游戏活动开始的第一天，钱永逸不想训练，但是叶途早早就做好日常体能训练，站在仓库门口等她了。
　　钱永逸不情不愿地爬起身，简单洗漱后，带着叶途走到仓库后的空地上，朝着他勾了勾手，“来，打我，要是能打到我今天就免训。”
　　这个要求既有一定挑战性，又适合查漏补缺，她想用这个训练方式很久了，但因为之前一直在练基本功，今天才第一次尝试。
　　柳万岁带她的那会也常常用这招偷懒。如果叶途真的到了可以实战的水平，她每天和他过个两招，指点一下后就能去打游戏了。
　　叶途有些迟疑地看着她，随即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扑了上来。
　　钱永逸侧身闪过，一勾脚，直接把他绊倒在地。
　　好菜啊……当初柳万岁揍她也是这个感觉吗？
　　“起来！”
　　叶途狼狈起身，再次向钱永逸扑来。
　　“乱了乱了。”钱永逸说着，避过他的拳头，拽着他衣领，将他摔到地上。
　　“痛吗？”她问。
　　叶途点点头。
　　钱永逸嘴角一勾，“痛就继续，直到打到我为止。”
　　叶途刚起身，就被钱永逸一脚踹飞出去。
　　柳万岁刚开始带她的那几天，她没有利用任何外挂，也是像这样被按着打，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不过仅仅过了一两个月，她就可以和柳万岁打得有来有回了。
　　毕竟叶途不是机器人，也没有什么基础，学得远远没有钱永逸快，只能多挨一段时间的打了。
　　话说，按照这个速度，半年后他真的可以独立吗？
　　【你别把他给打死了。】游然风的声音突然在钱永逸脑中响起。
　　钱永逸扫了眼周围，看见了站在远处观战的游然风。
　　【怎么会？柳万岁就是这么教我的。】
　　游然风叉腰，说：【张筝可不是这么教的。】
　　【……她是怎么教的？】
　　游然风将记忆片段整理好，一齐发给钱永逸。钱永逸读取完后，沉默了。
　　张筝会让游然风练体能和基本功，这些都过关后，就会在出任务的时候让她亲自上手，从来都没有打过她。
　　钱永逸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挨过最多的打是来自于柳万岁。
　　柳万岁怎么教的？！
　　分神间，叶途的拳头擦着她的脸过去。
　　“嗯？不错嘛！”钱永逸嘴上在鼓励他，手却再一次将他甩到地上。
　　回去后找别人讨论一下训练方案吧……
　　尽管钱永逸多次将叶途打倒在地，他都没有放弃。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么下去，等到他们接班了他都打不着她。
　　钱永逸干脆双手插兜，只闪避，不反击。
　　降低难度了，他应该没问题了吧？
　　“速度再快点。”
　　“拳路可以再优化一下。”
　　“刚刚要是来一个肘击就更好了。”
　　叶途的动作越来越标准，钱永逸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但突然，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步子很大，拳也是绵软无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纠正过了吗？怎么还突然退步了……
　　钱永逸再次侧身闪避，脚却被什么拽了一下，没能像预期中那样踩在身后，她一下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她一愣，看向那只出了意外的脚。
　　她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一下子没注意到，在闪避的时候叶途一脚踩在了她的鞋带上。
　　卧槽，孺子可教也！
　　叶途的拳头再次打了下来，但钱永逸懒得再继续了，伸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以他现在的水平，估计耗上一天也很难打到她，不过他对于细节的观察已经足够到位了，也可以算他过。
　　“行了，就到这吧。”钱永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干草，“不错啊，这都能注意到。”
　　叶途看上去似乎很高兴，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但是不太明显。
　　“好了，休息去吧。一会交班时你直接去就行了，不需要和我一起。”钱永逸说着，转身离去。
　　叶途看着钱永逸潇洒的背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天就训练到这了，新开的活动她还没打，老板的望远镜她也还没修。
　　那个望远镜是老板自制的，因为叶途看得没钱永逸和游然风远就借给他用了。但上一次值班时，叶途不小心把望远镜给摔变形了，差点把他给吓死了。
　　那会她哄他都哄到心力憔悴了……
　　一走到叶途看不见的地方，她就拿出手机上号。
　　刚刚好，秦安宁那家伙在线。他看见钱永逸上线，马上拨通语言通话，拉她开了一把。
　　正好钱永逸现在心情不错，就接受了秦安宁的邀请。
　　但游戏没开多久，钱永逸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哎，你是不是傻？别他妈抢我人啊，我就差这家伙就输出就能实现最大化了。”
　　“钱小姐，我……”秦安宁话还没说完，就被钱永逸一连串的输出打断了。
　　“卧槽你个废物，大盾放那里啊，那么好的位置不放大盾放你妈的输出啊！”
　　“哎，别占我位啊屌毛，我他妈怎么C啊？”
　　这一把下来虽说是赢了，但是打得很不爽。
　　钱永逸看得明白秦安宁那个打法，那是挂机流，虽说也能赢，但是打起来像小刀锯大树，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
　　可钱永逸喜欢那种酣畅淋漓的输出，她就是喜欢两下把怪清空的感觉。
　　也许在实战上他们俩配合得不算差，但是游戏方面两个人毫无默契。
　　不过秦安宁前期的打法只是和钱永逸理念不合，但也比较正常，可他后期简直是乱布局，要不是有钱永逸兜住，这一把根本赢不了。
　　“你他妈干什么吃的？现实没见你那么蠢啊，他妈的是不是路边捡条狗就把手机递过去了？”
　　突然，有人在她背后轻轻唤了声：“钱永逸……”
　　“干嘛？”钱永逸回头，看见叶途就站在自己背后。
　　叶途似乎有些害怕，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说：“那个……我有个细节有点不太懂，可以麻烦一下你再示范一次吗？”
　　“好，等一下。”钱永逸站起身，退出游戏。
　　“那是谁？”秦安宁问。
　　“我徒弟。”
　　“你还带上徒弟了？”
　　“你这是在质疑什么？”
　　秦安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在钱小姐这样不顾他人死活的人手下活下来。”
　　“他又不是第一个。”钱永逸撇撇嘴，“好了，挂了，我忙去了。”
　　“正好我也有点事，下次再打。”
　　“还是别了吧……”
　　钱永逸挂了电话，把那个战斗姿势给叶途演示了一遍，还进行了扩展教学。
　　进度有点慢啊，她跟着柳万岁学个几天水平就不止于此了。
　　钱永逸摸了摸下巴，说：“下班就要回去了，到时候咱们和别人一起训练，看看效果会不会好一点。”
　　“和别人一起？”叶途似乎有些紧张。
　　钱永逸想了想，说：“和我师父一起。”
　　“你师父……”
　　“柳万岁，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叶途摇摇头，说：“不认识……”
　　“没事，回去就认识了，那家伙的存在感还挺强的。”
　　“是刚刚和你打电话的那个吗？”
　　“不是，前老板而已。”钱永逸指了指飞羊的方向，“要是没有其他问题了，去巡逻吧，我先给老板修一下那个望远镜。”
　　“有的……”叶途又低下了头，欲言又止。
　　“嗯？什么？”
　　叶途思考了会，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眼中的坚毅和严肃让钱永逸收回了摸向手机的手。
　　“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