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22、同类

　　林训斥完了几个机器人，要求他们握手言和。
　　看038还有些扭捏，049索性率先伸出手。她看着020仍然带着笑意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任何的抵触。
　　虽然这家伙挺讨厌的，但林看着呢，怎么说都得装装样子吧。
　　049看着020的眼睛，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低声道：“对不起。”
　　020嘴角一勾，握上了049的手。
　　林扫了眼臭着脸的038，说：“你跟我来。”
　　林带走了038，直至她们走远了，020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049还没琢磨出他想干什么，突然，他猛地用力，一下子将049的手骨捏错位。
　　她完全没法弯曲手指，更别说发力反捏了。钻心的疼痛刺激着049的神经，她皱起了眉头。她想要给这家伙一拳，但代码告诉她绝对不能攻击同胞。
　　而且038被带走就是因为她出手攻击同胞，049不想被带走。
　　她害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她必须表现得和普通机器人无异。
　　他这行为属于攻击吗？他代码也出问题了吗？
　　“没关系。”020低声说。他眼中的笑意不知何时退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危险。
　　049抬眸，看着他泛着凶光的眼睛，低声道：“你的代码出现了问题。”
　　020轻笑了一声，“那又如何？你要告诉林吗？要是我说没有，你又该如何证明呢？”
　　049一顿。
　　如果要揭发他，她得提供自己的记忆作为证据，但林会从此发现049的异常。
　　“看来，你果然是我们的同类。”020松开手，眼中的杀意淡了不少。
　　“什么？”049瞪大眼睛，揉着发痛的手，死死盯着他。
　　同类？是她想的那个吗？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们不是那群麻木不仁的机器，我们是没血没肉的人。”020指了指不远处路过的其他机器人，嘴角带着一丝丝嘲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049肚子离翻腾。
　　同类……没血没肉的人……可以信任他吗？他该不会是装的吧？
　　她微微张口，轻声问：“你指的是什么样的人？”
　　真的会有除她之外背离所谓“使命”的机器人吗？
　　020抱臂，略带失望地看着她，“真悲哀啊，没想到觉醒的是个智障。”
　　049肚子里的火在噌噌往上冒。
　　他到底想怎样？
　　“不会说话就去厕所找坨屎堵住嘴。”她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020追上049，在她耳边低声道：“行啊，别到时候说我们逃跑不带你。”
　　049眼睛一瞪，转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逃跑？逃出这个研究所？怎么可能！
　　049皱眉，“别做梦了，这是不可能的。”
　　但020不以为然。他抓着049的衣角，大步往前走去，“跟我来。”
　　嗯？他是有什么准备吗？
　　如果他真的是突破了研究所的权限限制，那么逃跑也许并不是不可能……
　　他们来到谈话间，这里隔音措施做得很好，监控也只有被激活了才能使用。
　　049走近一张椅子，回头看020反锁门。
　　他刚刚说到了“我们”，难道说还有别人？
　　020向049走过来，她不禁问：“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有谁觉醒了吗？”
　　可是049还没等到回答，020就一拳打了上来！
　　049险险躲过这一拳，不小心踩到盆栽，狼狈地摔到地上。
　　还没等049反应过来，020就扑了上来，抓着049的领子，将她提了起来。
　　他们的绝大多数权限都还没开，机器人之间的力气都和普通人无异，但020体型比049大，049无法压制020。
　　“你干什么？！”049怒吼着，死死抓着020的胳膊，伸腿蹬着他的肚子。
　　020轻声道：“跟我们合作，一起逃出这个地方。”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告诉我，合不合作？”
　　049咬着牙，摇摇头，说：“不行，不会成功的，不如等到实战时假死逃跑。”
　　闻言，020冷笑了一声，“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和行尸走肉生活一般诡异，难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049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想起了那些魔怔了一样的同胞，看上去确实是各有各的性格，但本质上还是期待杀戮的战争机器。
　　她确实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她不敢在没有能力时逃跑，她怎么说都要在拿到身体的全部权限后再逃。
　　“你哥知道吗？”049问。
　　“他当然知道，虽然他口头上也不同意，他会支持我的。”020一字一句道。他脸上还是淡淡的微笑，看表情的话，完全看不出来他在威胁她。
　　他疯了——他不正常！
　　事已至此，她只能先稳住他再做下一步打算，“行，行，我同意。”
　　020双眼微眯，“我怎么相信你？”
　　“你觉得我在说谎？”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摧毁你？”
　　020将049摔到地上，痛得她眼冒金星。049挣扎了几下，想要逃跑，却又被020抓着脖子，摁到了墙上。
　　049喘着粗气，“监控拍到我们两个一起进了这个房间，要是我死了，只要他们不是智障，都会查一下你的，你也没有好结果！”
　　020不以为意，眼中再次迸射出那股凶光。“那又如何？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我容不下潜在的威胁，如果他们查到我头上，我就立刻实行逃亡计划！”
　　恐惧感紧紧抓着049的思绪，她几乎无法冷静思考。
　　他真的疯了！
　　020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从皮鞋的缝中抽出一片玻璃，朝着她的胸口比划了几下。
　　他凑到她的耳边，耳语道：“你说，我能不能切开你身上的人皮，撬开护甲，切断你的中枢呢？”
　　她明明是刺客机器人，此时却没有任何格斗技巧防身，只能任人宰割。
　　049咽了口口水，喘着气问：“你想我干嘛？”
　　020笑了一声，轻声说：“要求你发自内心认同我的理念似乎不太现实，你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那群研究员知道自己造了个怪物出来吗？
　　“我会协助你出逃，但只要不威胁到我的安全——”
　　“不，你和我们一起走。”020依旧是云淡风轻地笑着，“我不能让对我有威胁的人离开我的视线。”
　　049赶忙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020放下049，转过身，打开门走了，看也不看她一眼。
　　049滑落在地上，抱着自己，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按着心脏的位置，惊魂未定地盯着大开的房门。
　　这个家伙不能留，她必须找机会除掉他！

　　038回来了，但是已经不是先前的那个她了。
　　现在的038穿着一身学院风的制服，扎着两条麻花辫，抱着049蹭来蹭去。
　　“唔——好闺闺你就和我玩飞行棋吧！”038扭着身体，娇娇地喊着。
　　049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性格都换了？
　　049装作若无其事地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打020呢。”
　　她心里还有对020的恨意吗？有的话，也许可以和她一起除掉那家伙……
　　可是038居然皱起眉，认真地看着049，不满地嚷嚷：“怎么会？我们手足之间就应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怎么能攻击对方呢？”
　　居然连这个都忘了吗？
　　049一脸无辜地说：“可是你之前就差点把他给揍了。”
　　“有吗？你在开玩笑吧？”
　　049浑身一凉。
　　不仅是性格，记忆也是可以被篡改的。
　　他们这批机器人诞生时就知道“人权”这一概念，但却不自知自身根本就没有人权，甚至依然是可以被随意改造的工具。
　　说什么团结友爱人人平等，那些研究者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类来看。
　　“好啊。”049温柔地笑着，和038一起走向娱乐室。
　　看来，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和020他们一起逃走。她不想成为038这样的合金行尸走肉。

　　考核结束了，他们完美通过。
　　049像是往常一样，在食堂吃饭。
　　她不理解，明明他们最后都要吐掉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要一天吃三次。
　　她渐渐疏远了038，林也找她聊过，她就说是因为性格不合才分开的。
　　不过她也不是一个人。自从她和020他们互相确认了阵营后，他们兄弟俩每天都至少有一个人跟着她。
　　这段时间，020装作和大多数人都合不来，频繁地更换饭搭子，以寻找其他觉醒的机器人。
　　“四十九！怎么一个人吃啊？”石玖边嚷嚷边端着盘子凑了过来。
　　“你弟那个超雄呢？”049问。
　　“他和048聊天去了。”
　　049低声问：“还没找到新的伙伴吗？”
　　石玖往四周扫了一眼，低声答：“不好找，当初他发现你时别提多高兴了。”
　　闻言，049皱眉，难以置信地问：“高兴？你不知道他把我给揍了吗？”
　　“他把你给揍了？”石玖一脸惊愕。
　　……看来那个扑街什么都没说。
　　049给他讲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石玖思考了会，说：“他应该是怀疑你还是忠于林的。”
　　049一摊手，不满地嚷嚷道：“可是他最后连个道歉都没有诶！”
　　石玖一拍大腿，爽快地说：“我回头帮你教训他！”
　　“教训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石玖不说话了，埋头吃着饭菜，049也收住了嘴，大口扒着饭。
　　020在049另一端坐下，撑着头，笑眯眯地问：“两位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不敢。”049冷冷地说。
　　049迅速扒完最后几口饭，端着盘子走了。020的目光像是蚊虫一般叮在她背上，让她浑身难受。
　　忍住，忍住……
　　不管她什么时候，以及如何除掉020，她现在必须先放下和020的矛盾，和他们统一战线。
　　现在，逃脱研究所的控制才是她的首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