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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术灯下与走廊的焦灼 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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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的门在沈敬言身后沉重地合上,仿佛隔绝出了两个世界。门内是争分夺秒、与死神博弈的无声战场;门外是被恐惧和焦虑钉在原地的裴亦诚,以及一片死寂的裴家众人。
裴亦诚僵立了片刻,沈敬言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痕迹。他裴二少在上海滩横行这些年,几时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甩开手,还用那种“请勿打扰”的眼神看过?
一股混杂着焦躁和被冒犯的邪火猛地窜起,他几乎想抬脚踹开那扇门。但理智残存的一丝线拽住了他——里面躺着的是他生死未卜的弟弟,而那个年轻的医生,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猛地转身,西装外套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视线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下人和低声啜泣的女眷,烦躁更甚。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碍事!”他低吼一声,声音压着,却像闷雷一样砸在走廊里。
众人如梦初醒,惶恐地退开些许,让出空间,连哭泣都变成了压抑的抽噎。管家硬着头皮上前,试图说些什么:“二少爷,您别急,三少爷吉人天相……”
“闭嘴!”裴亦诚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雪茄叼在嘴上,刚想点燃,瞥见墙上清晰的“禁止吸烟”标识,动作顿住。他烦躁地将烟取下,在指间捏得几乎变形,最终狠狠摔在地上。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走廊里只有仪器偶尔透过门缝传出的微弱嘀嗒声,以及手术灯那盏刺目的红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的不安。
裴亦诚来回踱步,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尖上。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弟弟裴亦轩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又闪过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轮床上那张血迹斑斑、苍白如纸的脸。
恐惧,一种他很少真切体验的情绪,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脏。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金钱、权势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此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他无法用财富和地位左右的,比如生命流逝的速度,比如那扇门后陌生医生的一双手。
他的自信和傲慢在绝对的专业领域和生死未知面前,被迫收敛了起来。那种失控感让他极度不适,却又无可奈何。他几次停下脚步,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焦灼、暴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与此同时,手术室内。
无影灯下,气氛紧张却有序。沈敬言已然完全进入了状态,之前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他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专注至极的眼睛。
“血压?” “80/50,偏低。” “输血加快。吸引器。” 他的指令简洁清晰,手上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团糟的血肉模糊,而是在修复一件精密的仪器。周围的护士和助理医生配合默契,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仪器的嗡鸣。
伤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多处骨折,内脏有出血迹象,最危险的是头部受到的撞击。沈敬言的额角再次沁出细密的汗珠,立刻有护士上前替他擦去。他的世界缩小到了只剩下眼前的术野,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
时间在门外缓慢爬行,在门内却如电光石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片刻。裴亦诚几乎要耗尽所有耐心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位护士,匆匆走向血库方向。裴亦诚猛地跨步上前挡住去路:“里面怎么样了?”
护士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看清他的脸后,认出是刚才那位不好惹的家属,匆匆道:“还在抢救,医生正在尽力!”说完便绕开他快步离开了。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终于,当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灰白,预示着长夜将尽时,手术灯熄灭了。
门再次打开。
沈敬言率先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张清隽却写满疲惫的脸,手术帽也被取下,黑发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凌乱。他的眼神里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虚脱,但深处的冷静仍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裴亦诚一步踏到他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没有问出话来,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等待一个审判般的答案。
沈敬言迎着他的目光,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医生特有的平静:
“手术暂时成功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