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之执神》绿色溪草

2、小羔羊的自救 怪异生

　　怪异生物世界里，确实不该存有某种怜悯的行为，另类的举动往往会招来他人的侧目。好奇是一种天性，这种天性在任何生物身上都无法抹去，研究是解惑最好的方法。

　　推车的“吱吱”声消失了，夜更静了。

　　进行短暂的休息过后，一个巨大的身影潜伏在黑暗里，紧紧跟随在一个娇小的生物背后。

　　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脸上多了一抹茫然。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弱小的她居然会对他升起怜悯，居然妄想救治他。瞧，他跟了这么久，她也没能发现，自顾自地前行。这样弱小、缺乏警惕心的生物，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我想弄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对自己说道。他从不畏惧强大的对手和死亡，他只恐惧未知的事物。

　　过去的他拥有太多不解，他找寻了很久也找不到答案，最终选择放弃。可眼下，却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个生物身上，有他一直渴求的答案。一定得弄明白，不然，他不会死。这个念头伴随着冷风深入心底。

　　而杨溪却毫无察觉。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走在这自认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这里的植被不多，由于泥沙常年浸润在血液里，已经分不清楚颜色，走着走着踩到一小节指头也是正常。

　　“咕噜咕噜…。”

　　她熟练地一脚踢开，一小截骨头直至撞到另一个障碍物时，才会停止翻动。

　　杨溪先是穿过血腥味最浓重的一排平房，这些屋子的主人无一不是实力强悍的生物，他们都拥有可以在此立足的资本。有些爱俏的生物喜欢收集“玻璃珠子”，“玻璃珠子”有的镶嵌在墙上，有的串成珍珠链子，像风铃似的高高挂着，风一吹，“玻璃珠子”发生碰撞，这种声音说不上美妙，可他们喜欢。

　　即便不去批判他们的残忍，杨溪也无法忍受这种审美。再美丽的“玻璃珠子”离开躯体也会变得黯淡无色，更别提这些“玻璃珠子”普遍浑浊，生前充满戾气，死后又何谈美感。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逐渐变淡，更加破败的平房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知道，自己到家了。这里距离垃圾山最远，离“狂欢区域”也有段距离，附近居住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他们相对来说危险程度较低，也不爱走动，杨溪对此很满意。

　　异星之中，她给自己找了一处容身之所。哪怕这处容身之所仅比四处漏风的破庙好些，只有她一人居住，她也视为自己在异星的家。

　　推开破败不堪的门，一处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小屋出现在眼前，这里被分割成客厅、浴室和房间三个区域。她不需要下厨，这里没有厨房。

　　野兽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地会放下戒心，人类也不例外，她嗅着这股唯有家才有的温暖气息，躯体放松了不少。她早就失去了很多娱乐活动，吃了一些野果后，眼皮逐渐沉重，她开始躺在床上听着风声入睡。

　　当杨溪迷迷糊糊快要深入睡眠时，客厅里传来异动，她吓得一身冷汗，瞪大着眼睛。

　　…那是什么声音？

　　是我听错了吗？

　　怎么会有生物到访我的家？明明…这里一无所有。

　　她屏住呼吸，那把匕首一直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侧耳努力去倾听更多的声音，但长久的安静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她又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不可能。我明明就听到了。杨溪的眼神越发的凌厉。

　　她的警惕在这个世界被完全的激发，为了保护自己，她的睡眠并不安稳，时常突然惊醒，确认后再重新入眠，如此反复，以至于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身体上的不适在面临极大危险时变得不再重要。杨溪的精神越发紧绷了。

　　我必须出去看个究竟，不然今晚是没法睡个安心觉。她对自己说。

　　做好了决定，杨溪开始踮起脚尖，慢慢地往外挪去。

　　常年在宿舍生活形成的轻手轻脚的习惯让她怀抱信心。

　　如果客厅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她一定不会打扰到这个生物的。杨溪怀揣着这种想法，慢慢来到门旁。

　　她的心越来越沉重，呼吸却变得越来越轻。

　　客厅与卧室之间并没有门，仅有一个帘子阻挡，杨溪花了无数时间去寻找，也没能找到合适的物体充当门。

　　漆黑森林里的猎人会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猎物，她学习着慢慢地蹲下身子，屏住呼吸透过帘下的空间去观察，不料正对上一双漆黑的复眼。

　　哪怕深处黑暗，这双复眼也异常醒目。

　　他的突然出现，吓得杨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上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个动静在寂静的空间之中显得格外刺耳，杨溪知道自己无法再躲了。

　　她很愤怒，这种愤怒不是大喊大叫的，是冷静之中迸发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勇敢。她支起发软的躯体站了起来，嘴唇不断颤动，虚汗越来越多。

　　她发泄似的掀开厚重的帘子，自以为从容地走到了客厅，愤恨的目光尖锐地刺向这不速之客。

　　复眼的主人显然有些不解，他竟然歪着头看着她，好似怪异的人是杨溪，而并非自己。

　　原来是他！

　　杨溪的心里涌上一股浓重的悔意，掺杂着怨恨、畏惧的悔意瞬间侵蚀了她的面庞，湿漉漉的，她忍不住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丟下那颗低级治疗药丸，现在为自己引来一个噩梦。

　　人类不必对异种怜悯。她猛然升起这个念头。猎人放过了猎物，猎物又自以为是地去关爱猎人，却反而入了猎人的陷阱。

　　愚蠢！真是愚蠢！她在心里大骂。

　　复眼的主人无法理解她复杂的情绪，更加不能理解她愤恨的眼神，他一直静静等待着，又或许是在思考。

　　杨溪出声了，她打破了寂静。

　　“你想干什么？”许久不曾与人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耳边的简陋语言转换器从未摘下，她冷静地看着这个恩将仇报的生物。

　　这个语言转化器是在垃圾场淘来的，它的词库无比的贫瘠，功能也时好时坏，杨溪此时也不确定是否能够将她的意思传达给眼前的生物。

　　他听懂了，依旧是面无表情。

　　复眼轻轻张开嘴巴，一串复杂的词汇通过翻译进入她的大脑。

　　她只能听到几个关键词：

　　“弱小”

　　“能力”

　　“物种”

　　“愿望”

　　杨溪没有察觉自己已经皱紧眉头，她试图在心里将这几个词连起来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弱者”肯定是指代她，为什么要提“能力”呢？他在解释自己是什么物种么？可惜她听不懂，即便她听懂了，也没多大用处。

　　至于…愿望？愿望！

　　她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念头——“报恩”。

　　原来他不是恩将仇报吗？他是想来报恩？

　　可是…在这遥远的星系，一个没有道德观念的星系，这些奇怪的物种会有报恩的心态么，她极不安地想。

　　但她深知，她现在就得做好决定。她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但她不能轻易地拒绝他，她得努力在这根紧绷的弦中去寻找一个万全之策。

　　复眼的主人还在等待着他的答复，杨溪趁着胡思乱想的机会偷偷打量这个生物。

　　他绝对不止一米八，那个只会阴阳怪气的瘦子就有一米八以上，复眼比瘦子还有高，他的胸膛看着比两个她还要宽些。

　　曾匆匆一瞥的骨翼此刻安静的憩息在主人背后，它的筋骨更像钢铁，反射的光芒令她畏惧。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加上削铁如泥的羽翼，无不诉说他的强悍，让杨溪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不…不！

　　离开！马上离开我的家！脑子里的诸多考虑一瞬间化为乌有，杨溪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个念头。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将这个念头诉诸于口。

　　这个复眼听到了！

　　杨溪更加畏惧，她惶恐地看着他，害怕这个生物翻脸无情。

　　冰冷的翻译器再次传来振动，这一次她只抓听到一个词汇：

　　“留下。”

　　留下…留下？

　　紧接着，杨溪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生物自顾自地坐在残缺的沙发上，他的身体太庞大了，仅容杨溪一人的沙发承受不住，但他毫不在意。

　　她有些想晕过去，逃避眼前的一切，但她低估自己的承受能力，自己仍然非常坚强地站在原地直至消化掉这两个字。

　　看着闭目眼神的陌生生物，杨溪紧咬着嘴唇站了许久，她不敢让喉咙里的声音发出来，却也不知怎么办好。突然间，心底里一直撑着的那股戾气突然就消散了。杨溪放弃了，她转身回到了房间内。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仅仅是想要拥有一个可以供他休息的地方，她给就是。

　　但尽管如此，杨溪也没能完全放松警惕。这一晚上，她仍然在时睡时醒反复交替中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