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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邯郸镜异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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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摘要】:邯郸寒士周子衿,慧眼识玉,更不惜以身护玉,由此结识了形迹可疑的燕国壮汉荆磊。一个清贫自守,一个过往如墨,却因慕才重义而结成生死之交。当荆磊魏国死囚的身份暴露,杀身之祸袭来,周子衿早已备下逃生密道,道破“我早知你来历,更知你赤心”。刑场之上,荆磊率众死士劫法场,搏命救友。二人雪夜遁入深山,昔日所护玉玦竟化龙现世,涤尽过往冤孽,终为这段肝胆相照的友情,赋予了惊天动地的注脚。
【导读引言】:
世人皆道交友须察其衣冠,观其车马,他却说:不然。
请看一介寒士,如何为一块“顽石”奋不顾身,引得那形迹可疑的燕国壮士夜半叩门,倾心结交?
请看粗豪死囚的亡母遗衣,如何温暖清贫书生的凛冬?
当过往的阴影化作锁链,刑场刀斧加颈,他笑喝:“为我这迂阔人赴死,快哉!”
而他早已坦言:“我赌你的真心。”
一段超越身份与国别的生死之交,一场始于“以貌取人”却终于“真心照肝胆”的奇缘,且看雪夜深山,玉龙为何为之现世?
这面《邯郸镜》,照出的不仅是志怪传奇,更是你我心中对“真诚”最深的渴望。
【正文】:
邯郸城西有寒士名曰周子衿,虽衣褐食藿,然通晓百家,尤善相玉之术。每于市井间见璞石,皆能道其纹络渊源,世人多笑其痴。是年深秋,霜风萧瑟,子衿于渭水桥畔见一壮汉殴击商贾,商贾怀中璞玉滚落泥淖。子衿忽排众而出,不顾拳脚如雨,径自扑护那石,叹曰:“和氏之璧蒙尘,犹能泣血,况此昆山之玉乎?”
壮汉闻言愕然,见子衿布衣缀补丁十余处,双目却澄如秋水,遂罢手哂笑:“腐儒识得甚玉!”子衿以袖拭石,朗声道:“此玉外裹葱白色璞,内蕴琅玕青纹,乃楚山遗玉,若剖之当现龙衔珠之象。”商贾惊而剖石,果见青玉如碧潭凝波,中有白脉蜿蜒若蛟龙吐珠。众皆骇然,壮汉羞赧而去。
当夜有客叩扉,烛下见来者虎目虬髯,竟是日间壮汉。其人解剑置案,揖曰:“某乃燕人荆卿流裔,名荆磊,素轻文士雕虫之技。今见先生竟以性命护真玉,愿结刎颈之交。”子衿笑指墙角陶瓮:“既无酒待客,唯有清泉煮白石。”荆磊竟取怀中皮囊,倾出邯郸烈酒,两人以瓦盏对酌,论及列国争雄时,荆磊忽泣曰:“磊尝效命疆场,见名将吮卒痈疽,不过市恩之术,世之真心竟在护玉书生乎?”
自此荆磊常携酒肉来访,每被子衿以菜羹粗饭相待。某日暴雨滂沱,荆磊浑身透湿而至,怀中却紧护一包干衣,大笑道:“恐子衿兄无换洗衣衫!”解视之,竟是簇新青袍。子衿蹙眉拒受:“吾虽贫,岂能受嗟来之衣?”荆磊忽指袍角密缝:“此乃磊亡母手制,本欲赠义士,今见兄台冬夜以芦花充袄,岂非天意?”言迄强为更衣,子衿感其诚,终受之。
逾三月,有锦衣公子驾驷马车来访,自称赵国公子成门客,欲聘子衿为玉匠。荆磊忽挡门怒目:“此等人物,岂是匠作之流!”公子冷笑掷金饼于地,荆磊竟踏金入泥:“吾友腹有经纬,尔等只识砾石!”当夜荆磊醉骂:“赵公子实乃魏国细作,欲借兄鉴玉之术窥探赵国社稷之器!”子衿大惊:“何以知之?”荆磊默然褪衣,露背上赭衣烙印——乃魏国死囚之记,泣曰:“磊本魏国影卫,因拒刺赵國稚童而遭刑,今观兄台赤心,岂敢再隐?”
未几祸起,赵王得密报搜捕魏谍。官兵围茅屋时,荆磊方为子衿煨药治寒疾,闻声即夺剑欲出。子衿忽扯其腕,自榻下翻出地道:“此乃墨者旧径,速通城外。”荆磊骇然:“兄早知磊来历?”子衿笑咳曰:“初见时君掌中魏宫剑茧甚明,然能为一稚童叛国者,必怀赤心。”
荆磊去后,子衿独对刀戟。狱中赵使以毒杖逼问,子衿咬舌拒不言。将刑之日,忽闻法场喧哗,但见荆磊率百余名墨徒冲阵,皆赤膊墨纹,状若疯虎。混乱间子衿觉有人负疾奔,腥风扑面中闻荆磊笑言:“磊曾笑儒生迂阔,今为迂阔人赴死,快哉!”
二人遁入太行山深谷。雪夜围炉时,子衿方从怀中取出半块玉玦:“当日渭桥璞玉,吾私藏此玦,本欲待君婚聘时赠新妇。”荆磊抚玦大惊:“此乃魏国虎符之玉!”忽有异光迸射,玉玦中浮出虬龙虚影,口吐人言:“吾乃楚山玉精,藏于符中三百载,今见二子真心相照,当献神通。”龙角轻点,荆磊背上烙印竟化青烟消散。
异史氏曰:世人交友多观其衣冠车马,岂知真玉常裹顽石?周子衿见玉魄于尘泥,荆磊识冰心在寒士,肝胆相照时,虽斧钺加颈不改其色。昔羊角哀舍命全交,左伯桃死节酬义,今二子蹈雪眠霜,玉精现形,岂非精诚贯日月乎?故曰:丹心不必锦衣裳,刎颈交游在热肠。若得真诚照肝胆,何须鼎食斗金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