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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世繁华   “大人 ...

  •   “大人的确为民除害,明察秋毫,救百姓于水火,但方法是否过于偏激。”
      林青不卑不亢,高昂头颅,丝毫没有向赵钰行跪拜大礼的意思。
      老刘眼睛亮了亮,虽然听不懂小丫头刚开始说的什么玩意儿?但这性格他喜欢。
      赵钰走近林青,明明是个肤白胜雪,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黑的病弱美人长相,可通神的气派却能把人压得五脏六腑喘不上气。
      男人身上温和绵柔的白芷香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林青浑身难受。
      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赵钰自然注意到这一细微变化,眼眸微动,闪过一抹戏谑,随后轻笑一声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本官失礼了,只是姑娘对本官的做法有何不满?他们能草菅人命,活人为烹,本官也应当让他们也体验一番滋味。这样才好让他们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圣贤之道。”
      “小女子学问浅薄,不及大人引经用典饱读诗书分毫,只是大人也应知道此句的前章。”
      老刘急忙接话:“这句我听过,好像是什么`其恕乎`!”
      眼见赵钰不说话,林青偷偷给老刘比了个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赵钰退后几步,轻轻咳嗽两声,莫名展现出了脆弱和病态,与刚才杀伐果断的阎王判若两人。
      “本官如何不`恕`?本官正是在‘恕’。恕天下百姓不再受其残害,恕这些罪人早日认清其罪,以最深刻的方式悔过。此乃大恕,非妇人之仁。若以德报怨…则何以报德?”
      “那大人也该明白,百姓何苦受此扰,皇室夺权百姓遭殃……”林青话还没说完,四周的官兵便抽出佩刀直抵林青咽喉。
      如今皇室夺权不恰恰是面前这位娇滴滴的病美人发动的吗?林青如今把所有罪名都指向赵钰,四周的官兵如何不急。
      赵钰摊了摊手,任由官兵将两人团团围住:“不错!你的理论很好,但现在真理在本官手中,这天下人本官要杀就杀,还要挑个良辰吉日,掷个上上签不成?”
      随后赵钰翻身上马,步调轻盈,那匹狂野躁动的马立刻温顺得像只绵羊。
      赵钰坐在马背上,从腰侧拔出一把佩剑来,锋利的刀锋指在林青额头:“你…还有你”说着,他轻拉马绳调转了方向,刀锋偏向老刘:“本官都挺喜欢的。”
      “这样吧…本官给你们条生路,给你们半刻钟思考时间,选一个人活下来。”赵钰把佩刀收进刀鞘里,单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
      预料之中的争吵自相残杀并没有发生,林青和老刘正在心照不宣地彼此对视,目光从小心翼翼变得奇怪起来。
      赵钰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变化,恶劣地笑起来,眼中的兴趣愈演愈浓。
      突然老刘走近赵钰,边走边嚷嚷:“这黄毛小子活不明白,肯定得把机会让给我这种老江湖啊。”
      这下轮到林青懵了,但她反应过来后更是当仁不让,走得离赵钰更进一步:“你个老东西也没什么活头了,肯定要把机会让给我们年轻人。”
      赵钰就坐在马上静静看着两人挣得急头白脸,这确实是一种恶趣味,也算是他大发慈悲教给两人的第一课:权利面前无情义。
      “嘿!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老子今天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没活头。”说着,老刘脸红脖子粗地掏出腰侧别的两把短刀。
      “我去!你还来真的!”林青急忙躲闪,和老刘围着赵钰的高头大马转着圈,林青一边跑,老刘一边追。
      突然,老刘一刀扎在了赵钰的配马上,那马儿受了惊直接撞开马头前堵着的官兵朝远处疾驰,边跑边蹦跳。
      地上三三两两的官兵意识到被人耍了,被马蹄子踢后全身酸疼得不像话,提上佩刀就想找两人算账。
      却被林青喝止:“我劝你们现在去找你们的钦差大人,若是他活了你们兴许还有条活路。”
      老刘在一旁帮腔做事:“就是就是,要是你们大人死了你们的九族也算是保不住咯。”
      官兵犹豫片刻,还是朝着赵钰离开的方向赶去,走时低声咒骂一句:“妈的,今天算你们走运。”
      待到马蹄声彻底走远,直至消失不见,林青才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
      老刘把短刃在袖子上擦拭,随后插回腰间:“怎么样?这招围魏救赵没白教你吧。”
      林青没好气地回怼:“谁要你教了?”但面上还是难掩笑意。
      她走到土灶旁,一瓢水把火浇灭,水蒸气发出滋啦的声音,刺耳至极。
      煤炭的焦味冲得人脑袋只发昏,锅内的骨头、浓汤混着衣物缠在一起,看起来恶心至极。
      老刘上前一步把锅盖盖上,拍了拍林青的肩膀:“事已至此,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林青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两个啼哭不止的孩童,已经七八岁的年纪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三四岁。
      林青从药箱里摸出一块糙米面饼子,掰成两半递给那两个孩子:“南下去吧,别留在这儿。”
      虽然林青也不清楚南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用,但起码试了才会知道。
      这是两个孩子唯一的生路了。
      糙米饼被拿在手上,一个年纪略小的孩子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而另一个年纪稍大皮肤黝黑的孩子却只是放在胸前的衣服里吞口水。
      林青不解地询问他为什么不吃,男孩摇了摇头,凑到林青耳边小声道:“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我弟弟。”
      是啊,一个饼子怎么能喂活两个人呢?
      林青重重揉了下男孩干枯毛燥的头发,眼眶有些发酸,喉咙里像卡了一颗酸梅子,咽不下也吐不出:“你们都是好孩子。”
      只是南下之路艰难,一路上危险重重……
      “得了,我送你们。”老刘突然站出来,重重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我送你们。”接着,又转头看向林青:“等我回来。”
      林青呆愣地看着老刘,随后拍了拍他的背:“能走就别再回来了。”她的嗓子极哑,满是决绝:“你应该南下,你是江湖大侠,劫富济贫逍遥天下,你别在这儿等死。”
      说罢,她在医药箱里胡乱扒起来,拿出好几瓶小药膏:“这支清热解毒,这支治疗外伤,这支活血化瘀……反正这些你都拿好。”她一股脑把所有老刘用得上的全部塞进他手上。
      老刘眼眸颤了颤,但还是装出一副满不在意地样子把玩着药膏:“哟!刚认识半天不到就把家底掏给我了?回家你爹不揍你啊?”
      “我没爹。”林青语气平静:“我只有一个教我舞刀弄枪、治病救人的师父,但他几年前就病逝了。”
      老刘突然有些底气不足,语气也恢复了平静:“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这几年我一个人过得也很好。”林青头也没抬,继续整理着药瓶。
      “别收拾了。”老刘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按住林青的手:“就这个了,走了。”
      老刘的背影在地上拉起长长的影子,黄豆和红豆就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步履蹒跚似老人。
      “别看了,人都没影儿了。”老刘没回头,背着身子挥了挥手,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告别老刘后,她擦干眼泪,一路走到了宋岭最繁华的地段——万财聚,通过名字就能窥见此地之前有多么繁华,只是如今叫万骨枯更为合适。
      整个城中,竟不闻一丝声响,静得如同坟场。
      抱着孩子的妇人安静躺在地上,被人踩到也一声不吭。
      林青缓缓走近,那妇人脸色惨白,已死余日,襁褓中的孩子也不翼而飞,或许已经被炖了吃了。
      突然远处传来阵阵骚动,一些打扮干净整洁的小厮拿着告示游走于街坊中:“柳府柳公子突发恶疾,找出病因者赏米300担,药到病除者赏米1000担、面1000担,白银三百两。”
      一个小厮从林青身旁直直跑过,径直踩上妇女的遗体,被直直绊倒。
      “狗娘养的,走路不看路啊?”他恶狠狠地踢在妇女身上,感觉到不对劲后附身一看,忽的笑起来:“噢~原来是个死的,怪不得他娘的不长眼。去去去。”说着他一脚一脚把妇女的尸体踢到墙角,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柳府柳公子突发恶疾……”……“赏米1000担、面1000担、白银三百两……”
      城中到处回荡着小厮断断续续的声音,告示里的天文数字与城中景象交相辉映,显示出一种与世界脱节的怪诞。
      林青撕下一张告示,根据告示上的线索寻到柳府。
      青砖朱门绿瓦,门口的石狮子镇宅护院,一双比翼双飞金凤凰刻在门旁的擎天柱上,好不气派威风。
      还不等林青扣响大门,那朱门便由内而外展开来。
      一颗圆润饱满的小脑袋从门内探出,丝毫没有看到门前站的林青,一头撞在林青的大腿上。
      林青也显然被这一幕搞得不知所措:“你这是…”
      那小孩子揉揉被撞疼的脑袋,撅起嘴巴比了个嘘的手指:“姐姐小声点,我阿哥病了,爹爹和娘亲都急得团团转,没时间管我,所以我偷偷溜出来玩的。”
      林青毫不客气地一把抱起小柳:“现在外面不安全,听你爹娘的话别乱跑。”
      “拜托拜托,我就是想出去玩嘛!”小柳被突然抱起吓得搂紧林青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撒娇。
      林青抬手扬了扬悬赏,语气带着诱哄:“姐姐是来给你阿哥治病的,我们一起好不好呀?”
      小柳转了转眼珠子,食指轻点嘴唇,好似在认真思考:“嗯……好吧!不过府上前殿来了个讨人厌的家伙,我带你去找阿哥。”
      说着,小柳从她怀里跳到地上,拉起林青的手便朝内院一路狂奔。
      东拐西绕间,一座亭台楼阁赫然出现,窗子是青绿色的山水纸糊上的,房内除了墨香便是药苦。
      桌子上除了一个素净泥土瓶子和一枝腊梅便再无其物。
      “阿哥就在里面,姐姐快来!”小柳一下蹦到前面,把层层叠叠的珠帘甩在身后,叮铃当啷响个没完。
      内阁果然有一病弱男子倚靠在床榻之上,白瓷般的面孔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月白长袍松松垮垮,裸露出大片领口。
      他的脸毫无血色,但嘴唇却鲜红似血,在他苍白的脸上有着淡极生艳的诡谲美感。他就那样轻轻阖上眼,仿佛置身事外的谪仙人。
      林青上前一步,隔着柔软的手帕,抚上男人脉搏,脉搏强健有力但精神力弱,是严重头晕目眩和先天不足的症状。
      思此,她取出银针,分别扎进取风池、太阳穴和印堂,指尖轻碾扎下一寸的深度。
      深吸口气后,随着太溪穴被扎入,榻上之人轻嘶一声却仍没有转醒的迹象。
      林青掰开男人的眼皮,眼球浮肿,舌尖发红,如今正是气血攻心之时。
      继续一味药引把攻心之血疏通四脉,才得以使四肢回暖,可解攻心之急。
      她取出最后一枚银针,毫不犹豫扎入合谷穴。
      四肢逐渐红润,唇瓣也带上血色,榻上之人幽幽转醒,眼神尚不清明但已透出冰冷琉璃。
      “阿哥!”男人还没反应,便被小柳扑了个满怀,男人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来人抱进怀里。
      “阿哥,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三日!爹爹都快急死了,幸好这位姐姐刚才把你扎醒了。”
      此时男人的目光终于落在林青身上,他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一双琉璃眸子闪着微光。
      “鹤眠可醒了?”一阵欣喜急促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一个长相端正、尽显威严的中年男人自门外信步而来,只是步伐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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