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待到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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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绿云来的时候，萧邧峥坐在庭院中，他腿上趴着一只黑猫，手里的酒壶来不及藏，便正大光明扔在旁边的矮几上。
不等萧邧峥起身，那黑猫已先一步跳下去，很快跑到卓绿云脚边，一跳一跳地去够卓绿云手里拎着的食盒。
红漆木制，做工精良，明显是宫里御膳房常用的。
萧邧峥当即垮下脸，一旁的小厮走出去几步，欲去接卓绿云手中的食盒，见状顿了顿，退回去继续站着。
“不是陛下让我来的，”卓绿云说着，弯腰单手捞起黑猫抱在怀里。
小猫仰头睁大眼睛看着她，“喵喵”叫了几声，她用额头蹭了蹭小黑猫毛茸茸的圆脑袋，才朝萧邧峥这边走。
“我早上现做的，王爷赏脸尝尝么？”卓绿云拎起食盒，想搁在萧邧峥腿边的矮几上，看到矮几上的白瓷瓶酒壶，敛笑皱眉。
萧邧峥立马伸手拿开酒壶，交给小厮，又让小厮去厨房把预备好的早饭端来，末了扭头看着卓绿云，问：“旁的还想要些什么？”
卓绿云用下巴抵着小黑猫脑袋，笑眼睛看向小厮手里的酒壶，回道：“……王爷方才饮的什么酒，可否让我也尝尝？”
卓绿云与小厮一同看向萧邧峥，他有些烦闷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也只喝了两三口，没多喝，”然后摆手示意小厮去准备。
“哪个好事的又去你跟前嚼舌根了？”小厮前脚刚踏出院门，萧邧峥便朝卓绿云伸手。
卓绿云在猫脑袋上揉了两把，弯腰将其放到地上，才去接萧邧峥递来的手，虚虚握着，道：“宫人们都说，你是醉酒未醒在御前失仪，打坏了陛下的玉如意？”
萧邧峥反握住卓绿云的手，赏宝一般盯着细细地看，“审我来了？”
卓绿云手指玉白纤细，指腹下有薄薄的茧，被萧邧峥蹭得痒了，她抽回手道：“是陛下跟你说了赐婚的事吧？”
“值得你动那么大的肝火，把陛下给太后准备的寿礼摔了？”
萧邧峥抬眼，到卓绿云察觉到他的视线回看过来，他才问：“连你也觉得我不该为这事动怒？”
卓绿云垂下眼，道：“方才我来时，在宫门口碰到陛下了。”
“他说王爷是故意讨那顿鞭笞，惹我同情……”默然片刻，卓绿云直直看着萧邧峥的眼睛道，“不值当的，王爷，真的不必如此。”
萧邧峥也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卓绿云，伸手拽她的翠绿色立领对襟长衫。
卓绿云抿唇笑了笑，不为所动。
萧邧峥又捉住她皓白手腕，手上使了些巧劲儿，卓绿云便有些不受控地往他身上跌。甫一坐下去，她屁股似是挨了针扎，猛地按住躺椅扶手弹坐起来。
萧邧峥紧环着她的腰肢不放。
他自幼习武，少时便随舅父从军，力气比寻常男子都大，卓绿云不堪压又摔坐下去，却还用力挣扎，试图掰开腰上的胳膊站起来，“别闹，仔细你背上的伤……”
萧邧峥直起身子贴她后背上，下巴搭在她肩头，“卓姑娘如此心疼小王啊，怎么不早说！”
他一边脸贴着卓绿云颈侧的皮肤，蹭了蹭，安抚道：“皇帝没想要我的命。昨日执鞭的是陈内侍，他手上素来有巧劲儿，我没什么大碍。”
“……真的？”卓绿云扭脸看回去，眼尾嫣红，浓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竟是急得哭了，看得萧邧峥心头一揪，伸手过去想摸一摸，被她抬手挡了。
“我说过不骗你的。”萧邧峥弯唇笑着，而后松开双手搭躺椅扶手上，任由卓绿云转回身来，剥开他一边肩头的衣袍。
这三年萧邧峥虽一直赋闲在王府，背上的肌肉看着仍是很厚实，此刻挂着深浅不一的红痕，看不到哪里有破损伤口，相较之下，那些陈年旧伤留下的疤痕更加骇人。
卓绿云还是看得很仔细，就差脑袋没钻到萧邧峥衣袍里去了。
她吐息着急，热乎乎，转瞬又凉飕飕，扫在那些灼热烧疼的鞭痕上，痒得萧邧峥闹心。
卓绿云身下顿时感觉到了什么，肩背一僵，萧邧峥还故意往上顶了顶，卓绿云拧眉瞪他一眼，腿被他抓着，怎么也站不起来。
“抱歉，”萧邧峥的手掌很大，热度穿透春衫落在卓绿云肌肤上，一点点向上攀。
卓绿云垂眸看着他，听他说：“昨日在宫里我不该那般冲动。他又难为你了，是不是？”
卓绿云眉头皱起，俯身下去小猫一样依偎在萧邧峥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听着他的心跳，又仰头看他：“若……若是我能离开京都……”
萧邧峥拢在她背上的手掌一顿，敛眸往下看，见她唇瓣又动，立即伸手压过去，将她的话堵在嘴里。
卓绿云垂下眼帘，脸颊又被萧邧峥的手捏住，被迫扬起下颌。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她再次问道：“若是我能离开京都……我走之后，王爷会好好爱惜自己身体么？”
风吹得头顶花枝左右摇晃，娇嫩鲜粉的桃花瓣纷纷扬扬飘下来。萧邧峥凑近的唇僵住，与卓绿云的仅一指之隔。
“我说不会，你便能留下不走么？”
卓绿云别过脸，没说话。
萧邧峥松开她的脸，拿指腹拨去落在她发间的花瓣，然后托着她的脑袋，让她重新靠在自己胸口上，“不妨事的，”萧邧峥手掌往下，覆在卓绿云后颈上，轻轻捏了捏，“我贵为王爷，尚且不能做自己的主，何况你。”
“……可我还是想知道，若有得选，你愿意留下吗？”
卓绿云慢慢直起身，从萧邧峥身上下来，走到一枝垂下来的桃花枝下，仰头拉下一花枝，道：“离开京都后，我也要挑个有桃树的院子住。”
她松开花枝，背过身仰头看着满树的花朵，声音在风里稍纵即逝：“我倒要数数看，究竟要桃花开到第几次，我们才能再见面。”
卓绿云说罢，一回身正撞进萧邧峥怀里。
他一手拢着卓绿云的背，推着她贴近，另一手托住她下颌，让她抬脸相迎。
萧邧峥丝毫不掩饰自己露骨的视线，从卓绿云的眉眼巡视到唇瓣上。
卓绿云怔怔仰视着他，被那样炽热的眼神包裹着，心口跳如擂鼓，一时间花愈香，风愈大，裹挟着她不由自主踮起脚靠近过去。
萧邧峥的唇色很淡，微抿着，初贴上去时有点凉，而后又是温热的。意识到这种温热来自哪里，卓绿云瓷白的脸刷地红透了。
她后退想逃，动作才现端倪，萧邧峥已然低头靠过来。
那点陌生却又微妙的温热，在她唇上贴了贴，又蹭了蹭，一分开旋即便被含住，吃糖糕一般吮了又吸。她难耐地微张开口，萧邧峥便顺势钻了进去……
……
……
卓绿云是闻到饭菜香，馋醒的。
“醒了？”
床帐从外被掀开，萧邧峥已然换了一身衣衫，过来床边坐下，伸手在她脸侧抚了抚，“是我不好，一时没忍住下手失了分寸……”
卓绿云一头乌发散在枕上，与白皙面容对比分明，许是睡得热了，脸颊上仍团着淡淡粉晕。她呓语一般问：“什么时辰了？”从锦被中伸出手，萧邧峥立即伸手接住，“未时刚过。”
他抓着卓绿云的手俯下身，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问：“还是觉得不舒服？”
“……嗯。”
萧邧峥立刻起身唤外头的小厮：“来人，快去请薛大夫……”
“别，”卓绿云慌忙翻身坐起，动作一急，扯得本就不爽利的身子又酸又痛，却也顾不得，捂着萧邧峥的嘴难为情道，“我因何不适王爷不清楚么，这种事怎么好叫大夫来！”
“那……”萧邧峥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等着她发话，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往下看。
卓绿云自是察觉到，立即抬起一只手去遮他的眼睛，又拢了拢亵衣领口，再探头往纱帐外瞧，果然看到桌上有吃的。
忽地，萧邧峥将卓绿云打横抱起来，行至桌边放到凳子上坐下。
凳子上软软的，卓绿云低头看了，竟是铺着软垫的，不由笑了。
萧邧峥也跟着笑了。
他到床边取了外袍过来，给卓绿云披上，邀功一般道：“其实你睡着时，我给你那里……擦过药了的，只是没想到都是些不顶用的东西，叫你睡醒了还不得松快……”
卓绿云被他说得难为情，嗔道：“王爷再说这个，我便回宫去了。”说着就起身，又被萧邧峥按着肩膀坐回去，“别别别，是我错了。”
“你带来的吃食，早被我吃干净了，”萧邧峥拿碗，盛了一碗冬瓜肉丸汤递过去，“这些是让厨房另备下的，你尝尝合不合口？”
“好。”
见卓绿云一连喝了小半碗，萧邧峥弯唇笑着，又夹了些春笋炒肉放卓绿云碗里。
卓绿云看他，道：“不陪我再吃点儿吗？”
“吃啊，”萧邧峥说着，又给卓绿云夹了豆豉排骨。
卓绿云就这么萧邧峥夹什么，她就吃什么，没一会儿就饱了，懒洋洋趴在桌边。
萧邧峥伸手过去，将她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凑近了道：“回床上躺一会儿？”
“好。”
刚刚被萧邧峥打横抱过来时，卓绿云还有些难为情，此刻再被他这般抱回床上，丁点儿不自在都没有了，甚至还勾着他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不疼了？”萧邧峥看她一眼，笑问。
卓绿云没听明白，萧邧峥视线逐渐下移，“要是还觉着难受，便不要再这般拿眼睛勾我，隔了这么许久我才得开这一次荤，自制力可不好。”
卓绿云垂下眼笑了笑，而后仰头，在萧邧峥唇上浅啄了一下，正色道：“陛下应允我离宫归乡，离宫之日不得在京都逗留，日后无召不得踏入京都半步，王爷明白陛下的用意么？”
萧邧峥一下沉了脸，紧挨着卓绿云，侧身一道躺在床上，伸手揽住卓绿云的腰，含糊道：“……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他整张脸埋在卓绿云颈窝，像受伤的狼崽一样低低呜咽着，“他逼我交出兵权，许我王爷的尊位，却不得参政，也没有实权，还要我终身不得离开京都，我……”
卓绿云任萧邧峥抱着，眼睛盯着头顶的纱帐，像撸猫那般揉了揉萧邧峥的脑袋。
萧邧峥沉默了一阵，抬手擦了擦眼角，忽地笑了，道：“我明白的，就是忍不住跟你埋怨两句。他让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卓绿云说罢，又叮嘱道，“我出城时，你不要去送我。”
萧邧峥笑：“怕他回头又命人鞭笞我？”
卓绿云皱眉，手被萧邧峥握着，她动了动眼皮，没说话。
“知道了，我不会去送你，”萧邧峥捏了捏卓绿云的手，“我给你的玉牌要收好，日后你离京只有还在大梁地界，有什么事要做都可凭那玉牌去吩咐各地的医馆。”
卓绿云一下坐起身，神色认真看着萧邧峥问:“答应我，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等我去找你。”
萧邧峥笑了笑，将她一把揽紧怀里，应道：“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不知道，昨日皇帝和太后都说要为我赐婚，我就同他们说，除了你我谁也不娶，若非要逼我，到时谁敢进我王府大门，我就杀谁！”
“你说过不想再见到我酗酒的话，我是放在心里了的，只是……昨夜实在睡不着，之前大夫抓的助眠药又与我背上的伤药相悖，这才想着靠喝酒醉一场，睡个好觉……”
“还有，我跟皇帝说只会娶你，不是跟他赌气，我承认一开始逗弄你，是想着从他手里抢走你。你跟他相识在先，但我们也相识了多年，当初我若没有随舅舅出征，或许你早就是我的了。当我知道他们要我娶妻的时候，我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我想娶你，那时候想的是娶了你，至少也算是从皇帝手里夺得什么。”
“可真的听到皇帝要给我和别人赐婚，我意识到以后我的妻子不是你，我没办法接受，比他将我禁足在京中终生不得离开还难受。我恨你有机会跟他提嫁给我，却选了离开他，也离开我……但我知道离开这些烂人烂事，你才能好好地活，我也是高兴的。所以，你走了之后，我也会好好保重自己，设法与你重逢……”
萧邧峥一连说了许多话，卓绿云都静静听着，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没了声音，换做均匀的呼吸声，卓绿云又在他身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